像金城所說的,恰巧經過我的學校?
一聽這話我就好笑了,坑你爹呢!
你的學校和我的學校相差二十四公裡的路程,並且以村子、他的學校和我的學校,完全是呈三角形鋪開,根本就不相交的三個地理位置,你高中四年有哪一次回村子“恰巧”經過我學校的?
至於說等我一起回來?
就更扯了!我和他人小到大,從來聊不到一塊去,他吃錯藥了才會等我一起回來。
不過,無論呂金城是如何處心積慮得知我落榜的事情,
我這些天一直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被曝光出來了。
本來被李淳罡盜去牛皮書,心情就不好了,現在高考落榜的事情就這樣被曝出來,就更失落了,我此時隻想離開這裡。
但是,有些事情是你越怕什麽就來什麽!
我剛過轉身,屋內就有眼尖的人看到了我,喊了一聲:“那不是秀才嗎?”
然後金城這孫子就拔開人群,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腕,很用力,我猜想他絕對是防止我掙脫跑掉。
“草,你想做什麽?”因為他抓著我的手腕很痛,我不得不壓低聲問他。
他抓著我的手腕的手卻並沒有放松,又很欠揍地用另外的手拍拍我肩膀,讓別人看起來很親和的樣子,說:“你不是才剛來嗎?急著走什麽呀?正好給我們說說你高考的事情……”
我知道金城心裡肯定沒憋著好事,就叫他放開我,誰知他根本就不聽,我便有些生氣了,很用力地甩手,掙脫他的手;他沒想到我惱怒了,被甩開手後,愣了幾秒鍾就大聲叫嚷起來:“看看,這就是我們村子裡最會讀書的人……”
我就說大金牙家父子是怎麽回事呢?會這麽好心特意叫我來,原來是陷阱!
我火氣一下子上來了,一把打掉金城搭著我肩膀的手,順勢揪著金城的衣領,怒道,你特麽什麽意思?
金城的兩個跟班見我動手了,一下子圍上來,叫囂著要我放開金城。
金城臉上無賴地嘿嘿笑道:“什麽意思?就是幫你秀才宣傳宣傳的意思嘍……”
這時,大金牙已經從外面走進來了,臉上冷笑道:“你不是叫秀才嗎?咱們村子最會讀書的人哪,高考怎麽會落榜呢,真是奇怪……”
我高考落榜關你們這父子倆人什麽事?我心裡在想,頓時一股無名火起,怒道:“特麽的,你再說一次!”
說話的同時拳頭擂起就往金城臉去打去。
但是手沒打到金城的臉上,就被大金牙從後面抓住,往後拖去,兩個跟班見機,上來就摁住我。
大金牙上來就給我一巴掌,臉上火辣辣的痛!
他冷笑道:“好心好意請你來賀喜,一來就要打我兒子,缺少管教是吧?我替你那個書呆子老爹教訓教訓你。”
說完我的另一邊臉又被“啪”的看樣子一巴掌,聲音脆響。
頓時我就被打得有些暈乎乎的了,可見大金牙下手有多重!
他兒子金城笑嘻嘻湊上來,往我胸口就猛地揍了一拳,才說道:“剛才不是想打我來著?嚇死我了!給點補償先。”
我臉上火辣辣的疼,胸口被揍了一拳,胸悶得很難受,險些喘不過氣來,金城下手的力道不比大金牙低。
這倆父子真是演得一手好戲!
絕對是預先想好的,我此時真恨不得生撕了眼前兩個混蛋。
無奈手腳被兩個人摁住,動彈不得。
我只能破口大罵:“大金牙你們兩個人再動我一下,我絕對讓你後悔……”
大金牙臉色不善,道:“哼,我家金城考了個大學了,你不是叫秀才嗎?高考都落榜了,還在我面前裝什麽讀書人哪,還敢嘴硬!……”
人群中很多笑了起來,我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時我才發現,屋裡的這群人平日裡都是親近大金牙的,現在明顯是知道我高考落榜了,一個一個過來看我笑話,他們笑得真開心,憋了這麽多年,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一回了!
我此刻腦子沒由來就一陣憤恨上湧,叫嚷道:“笑什麽笑,我考沒考上大學關你們屁事!”
然而這群人中的好一些婦女,真本事沒有,嘴巴毒辣罵人功力倒是十分見長,一個人從頭到腳能罵三個來回,從祖宗到孫子又能罵上半天,嗓門奇大,一個人叫罵,半個村子都聽得見。
“哦呵……沒考上大學就沒考上大學,在這裡衝我們發什麽脾氣?”說話的這個婦女,我記得叫十一嬸,去年她家女兒剛上初中,還滿臉堆笑來我家求過我,讓我白白教了她兒子半個月的數學功課。
“切!平時回來都是一臉扯高氣揚的樣子,裝給誰看呢?真把自己當大學生了?到頭原來也是和我屋阿芬一樣,說不定還不如我家阿芬呢!”這個什麽娘的,你家阿芬初中就隻上了兩年,就跟村子裡的年輕人去東莞進廠了,自己家的兒女學習不行,也希望別人家的兒女和他家的一樣,真是什麽樣的人都有。
“真是後生仔不識事,家裡人都不教教,明明學習不行還非要裝得學習很好似的,現在大學也不是一樣考不上?”
“以前放假回來就裝清高,動不動拿本書在門口裝讀書人,現在看你還裝不裝?”
“哎別說,他媽還老說什麽清華北大,現在一個普通大學都考不上,丟人丟到姥姥家了吧?這會看他媽還怎麽在我們面前得瑟?”
“他媽也真是的,幾十歲的人了,也不懂得“羞”字怎麽寫,自己兒子大學都考不上,還有臉在吹牛!”
“就是就是!真是臉大……”
“…………”
“…………”
一群人對著我指指點點,說的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金城父子則在旁邊幸災樂禍在偷笑,看來他十分滿意這種效果。
對我指指點點的人群中,好幾個人的小孩都叫過我幫忙輔導的;想想當時她們的求人時的諂媚表情,再看看現在,這些人的嘴臉也真夠可以的。
我沒有說話,實際上我也想不出應該說點什麽?
此時此刻,我多麽希望自己傲氣地拿出驕人的成績甩到這群人臉上,讓她們閉嘴!
可現實是,我真的是落榜了!
此時此刻,成績就是我的底氣,沒有成績,我的底氣也就蕩然無存。
這群人仍然在用各種言語攻擊我,我蹲坐在地上,臉上火燒似的,如果有面鏡子,我敢肯定,絕對像極了熟透的蘋果。
從小到大,沒被人這樣侮辱過!
這一切都拜大金牙父子所賜!
悲憤與屈辱,令我不敢抬頭起來。
屋內的情況不知道怎麽就傳到了屋外,這時,有幾個剛才對我打招呼的小孩,眼神裡怯弱地看著自己的媽媽,他們幾個低著頭,半晌,一個臉蛋圓賀的男孩走過來,說,媽媽別這樣說秀才哥,他去年還幫我補習過功課……
那個圓臉男孩的媽媽聽了後, 神色不變,罵了句:“亂說什麽呢,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說完後便沒有再對我罵難聽的話。
又有另一個留著短發的小男孩也站出來,說,媽媽,秀才哥寒假時幫我補習了作文,這個學期才得到老師的獎誇,你別這樣……
一個扎著雙馬尾頭髮的女孩也站上前,說,媽媽,我剛上初中時,歷史功課不好,是秀才哥幫我補課,現在才能當上學習代表的……
一個戴眼鏡的男孩站出來,說,媽媽,你還記得我上初一的時候,代數功課不好,也是秀才哥幫忙補習……
…………
一個又一個小孩站出來對著人群說話,漸漸地人群的聲音越來越小,不少人面色尷尬起來。
成人的世界太複雜,對於幫過你的人,可以轉頭就忘記;但是,小孩子的世界遠沒有成人那麽複雜,他們簡單而純粹,只知道誰對我好,我也會對誰好。
此時,一雙白鞋出現在我眼前,比白鞋更白的是穿著它的白腿,如羊脂般雪白,在我們村子裡可沒有這麽肌膚勝雪的女孩;我順著往上看去,這雙白腿的主人正是昨天來找我的女孩,她衝我微微一笑,這個表情如冬日裡穿透層層黑雲的陽光,溫暖而動人!
女孩伸出手,將我扶起來,說道:“秀才,你丟魂了?不就一個大學嗎?多大點事?回頭本姑娘讓你和我一起上南城大學……”
嘰嘰喳喳的人群立即寂靜下來。
誰不知道,南城大學是我們省內的重點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