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就是在下面發現大伯婆的屍體……”德生站在山路上,用手電筒照著下面的斜坡告訴我們。
我們幾支手電筒照下去,可見度很低,除了些雜草小樹、隱約模糊的小道,其它東西根本看不清楚。
阿海看著看著,先是嗚嗚低聲哭,然後越哭越傷心,再也壓抑不住,向著斜坡跪下,嚎啕大哭,哭聲在空曠的山路上傳得很遠,聽著十分淒涼。
豔梅則是站在阿海旁邊,看不出任何表情。
經過剛才的事情,我們對阿海的看法已經改變,三個人誰也沒阻止他。
“天色太暗下去的路不好走,先等等,他們幾個趕來再下去。”李淳罡掏出一包紅梅煙,給自己點了一根,吞雲吐霧起來。
“秀才,今天看你給七哥看面相,算得很準;聽說你爺爺是算命先生,那麽你的本事也是你爺爺教的?”李淳罡用閑聊的語氣,對我說話:“除了看相算命,你爺爺還教有其它的東西給你嗎?”
我搖頭說:“爺爺隻教了我相卜算命,其它的東西沒有教。”
不知道是我資質不夠,還是其它的什麽原因,隻是後來有一天不知道為什麽爺爺就離開了。我後來想起來,爺爺離開時有些魂不守舍,而且十分突然,根本沒有單獨交待什麽給我;牛皮書還是我在打掃爺爺的閣樓時偶然發現偷學來的,終究算不上正大光明。
“那麽你爺爺有沒有交給你什麽東西,比如說書卷,讓你自己學?”李淳罡說到這裡,轉頭望向我,夜色裡也看不清李淳罡什麽表情。
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李淳罡在問這些話時,語氣小心翼翼,似乎期待答案。
見我沒有說話,李淳罡又說道:“呵呵,我隻是看你年紀輕輕,相術就如此了得,想必你爺爺一定是個高人,想著有沒有教有你其他的東西,就隨口問問,請別誤會了。”
真的隻是隨口問問嗎?
我很謹慎地正想說話,突然那邊的阿海瘋了似的往自己臉上抽,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嚇了一跳,雖說對他有了不好的看法,但是他要是出點什麽意外,後面的喪事就沒法進事了。連忙過去拉住他,阿海掙脫了我的手,又抽了自己兩巴掌,李淳罡和德生兩人才上來幫忙製止他,此時阿海的臉頰已經紅腫了好幾塊,可以看出剛才他抽自己用了多大力氣。
看到阿海這個樣子,我不禁有幾分怒火,也不管阿海年紀比我比,罵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做給誰看?大伯婆在世時不好好對待,哭能把人哭回來?”
阿海哭得撕心裂肺,道:“讓我抽死自己吧,我就是個畜生不如的東西…………我對不起我娘……我就是個自私的畜生,我不應該……我……都怪我,都怪我……”
阿海哭得淒慘,大約哭了七八分鍾,七哥與另外三個人趕來了,一看到阿海的樣子就知道怎麽回事,也沒去理會他,轉頭對李淳罡,說:“時辰到了沒?趕緊做完事我要回去衝個涼水澡,這鬼天氣熱死人了!”
李淳罡吸完最後一口煙,站起來道:“乾活了!”
由於夜晚,出事點在斜坡下面,路況對我們並不利,但是李淳罡說要找到準確死亡地,招魂的成功率才會高。
我一手拿手電筒一邊提著童子尿,跟著他們走下去,由於前面他們都有人走過了,我順著他們走過的地方踩去就可以了,隻是得防著自己別腳滑掉下去,畢竟在斜坡上,又是夜晚,滑下去的話後果不敢想像。
大家小心翼翼往下走了將近十分鍾,阿海兩夫妻也真是極品,一個除了哭還是哭,另一個嘴上不停抱怨。
終於下到到了一小處約摸五米寬的小平台上,七哥指了指,說道:“就是這裡了。”
李淳罡拿出香,點燃後先朝八個方位拜了拜,說:“我乃茅山派弟子李淳罡,今夜受主家孝子呂鎮海之邀,前來為其母親劉氏招回殘魂散魄;告有名先靈,訴無主孤魂,吃了主家供奉,請開方便之門,切莫滋擾生事,否則休怪我請出三清道法滅你等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李淳罡的這番說辭,自然是對附近鬼魂所說,所用的方式就像是對付活人一樣,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就是這種說法,後面的則是威逼之類的,算是先禮後兵。
李淳罡說完將手裡的一大把香火分成八小份,走到邊上的方位插下去。
李淳罡這邊剛剛插下第一把香,有些涼風吹來,其他人隻覺得涼爽;但是我從這涼風中感覺到些異常的東西!
突然想到牛皮書上有種開靈眼的異術,可以見到換鬼物精怪,或許是想到李淳罡在場,有種想試一試的衝動,說乾就乾,我口裡默念咒訣,偷偷點在雙眼上,給自己開了靈眼。
開靈眼的時間隻有一刻,也就是十五分鍾;道士給人開靈眼,一般借助符、符水,或者特殊口訣開過光的牛眼淚、柳葉等等外物;能夠單靠咒訣、不借助外物開靈眼的道士,都是比較了不起的道士;當然我並不是比較了不起的道士, 這種異術是借助了我體內的一股氣與咒訣完成的。
言歸正傳。
開了靈眼後,我不禁驚了驚,只見李淳罡插下的香旁邊,十幾隻皮膚發青的餓鬼,湊在一起,饑餓地吸食著香火。
這種情景直接讓我頭皮一陣發麻,心神差點沒穩住。
七月的天氣再冷,也不會有這種溫差,因為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所以感覺特別清晰。
阿海與七哥他們慢慢地也感覺到了異常,特別是七哥,剛才在上面還叫嚷著天氣,現在涼意襲來,他們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阿海還在傷心中,反應過來後,紅潤的雙眼在環顧四看,我肯定他絕對在找尋大伯婆。
相反七哥他們看向周圍的眼神充滿戒備與不安。
李淳罡也感覺到了,但他臉色沒有任何變化,衝我們微微點頭,示意不要驚慌。
緊接著又插下第二份、第三份……
每一份插下去,陰冷的氣息就增加幾分,在他們看來隻是感覺異常,畢竟正常來說,七月正是最燥熱的天氣,我們卻仿佛置身在寒冬裡。
那邊李淳罡終於插完最後一把,而這個時候,我所看見的,五米寬的地方,周圍密密全是前來吃香火的餓鬼。
換句話說,我們幾個人在上百隻餓鬼中間!
李淳罡顯然沒開靈眼,或者說他沒在意這些異常,衝我們點點頭,說道:“時辰到了,開始!”
阿海拿出大伯婆生前穿過的衣物,對著黑漆漆的暗處,失聲就喊:“娘……快回來……娘……快回來……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