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晨練終於結束,張長官宣布到了早飯時間。
夥食,漢家軍尤為重視,歷來是竭力保證營養供給,也是所有學員最期盼、最享受的時間。隨著哨子的響起,二百多號學員列著整齊的隊伍,朝著食堂魚貫而入。
訓練營的夥食沒有讓他們失望,這裡的夥食比起在新兵營又提高了很多級別,不光種類繁多,而且數量無限,學員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沒有任何限制。
就餐時間很寬裕,規定的時間是半個時辰。有這麽長的時間,學員們完全可以細嚼慢咽,好好享受,所以沒有人會超時。
對於就餐,訓練營有著指導思想。不在戰時,可以適當放寬時間,因為細嚼慢咽有助於食物的消化和營養吸收。
以前在新兵營,這些學員就明白這個道理,只不過是這裡的夥食比起新兵營豐盛了十倍而已,看來在這裡,吏書司在錢糧的投入是下了重本。
道理明白歸明白,但是其中很多學員還是狼吞虎咽的。李有民卻是很謹慎,慢條斯理的細細咀嚼,同時肚子也隻吃到八分飽就停下了。因為吃的十分飽,對於接下來的訓練很不利,他擔心到時候由於肚子的意外拖累,從而影響了訓練成績。
早餐時間結束了,接下來又是訓練。整整一天都是各種各樣的訓練,而且全都與力量和耐力有關。在訓練的過程中,其中一個學員由於肚子吃的太飽,而運動量又是巨大,他的肚子突然劇痛,摔倒在地,隨即就是痛苦地翻滾。
不用說,這個學員被抬下去了。看著張仲那黑黑的臉,看著此種情形,李有民暗暗慶幸,幸好自己很節製。
第一天訓練的項目就有新花樣,比如李有明聞所未聞的“深蹲”、“臥推”,道具也簡單,不過是一條鐵杠兩頭掛著沉重的石鎖而已。不過這石鎖的重量可是不低,想完成規定的次數很難。又比如全身包著沙袋,蹲地蛙跳,完成距離是半裡地,以上種種訓練看起來簡單,但最是考驗學員的耐力和力量。
每項訓練進行到一半時,李有民都覺得自己要堅持不下去了。可是他的毅力卻支撐著他,自己是誰?是光榮驕傲的黑披風!難道在第一天訓練就灰溜溜的下場,給黑披風抹黑?不,堅決不!
在抱著吐血也不下訓練場的決心下,他努力的用麻木的身體完成一個一個的規定動作,完成訓練任務。新兵營的日子教會了他,哪怕是最無力的時候,只要咬緊牙關堅持下去,總會看到曙光。
而訓練場上,照舊是響徹著張長官的皮鞭聲和咆哮聲:“一班廢物!狗/娘/養/的!···體能!我要求的是絕對的體能!誰要是撐不過七天,趁早滾蛋!”
當夜幕降臨,李有民終於又躺到床上時,都不知道這一天是怎麽熬過來的。今天他後背上又加了三道鞭痕。
不過,在進入夜晚休息的時候,訓練營裡的郎中也來了,他們人數不少,而且帶來了一些膏狀的東西,他們仔細的檢查學員每人在訓練中造成的傷勢,又把狗皮膏藥粘貼在李有民的鞭痕上。
這種膏藥粘上去後,傷口會很痛,非常痛,甚至比鞭子落在身上的時候還要痛。但是經過一小會,傷口卻又是一片炙熱,讓人無法安睡。郎中們告訴學員,這些膏藥對於治療外傷有奇效,基本上可以保證兩天內身上的外傷就可以痊愈。
同時,衛兵還抬來了一大桶煎熬好的草藥水,每個學員人手一碗,統統都要喝下去。
這些郎中搖頭晃腦的說,這些藥水都是出自“養生方”裡的秘方,比如“走方”和“疾行方”,其中藥草價值頗為值錢。 這些藥物對提高體能有著特殊的作用,都是古代王公貴族獨獨享有的秘方。看著這些珍貴的藥水被這些大頭兵牛飲,郎中們個個臉上露出了肉疼的神色,似乎對吏書司如此下本錢對待這些丘八,頗有異議。這就好比是牛嚼牡丹,不值,真他/娘/的不值!
甚至,在藥水還有剩余的情況下,這些郎中不顧體面,紛紛搶了上去,人手一碗,也是牛飲。那苦澀的藥水對於他們來說仿佛就是瓊漿,個個砸吧著嘴,細細回味不已。
李有民卻沒有想那麽多,他還在思索著:為什麽張長官說過要撐過七天?難道七天后就不用訓練了?
當然其中原因不是他想的那樣的。在於望的後世知識范疇裡,一個習慣的養成只要七天,人體就可以接受和持續下去。七天以上的訓練重複會形成習慣,隨著時間的延長,這穩定的習慣會不知不覺的改變人的信念。
如果這些學員能在嚴苛的體能訓練中支撐過七天,那麽就代表著他們的身體能接受這種程度的訓練,並且還可以持續加碼運動量。
至於連七天都熬不過去的人,自然以後也不用接著訓練課程了,直接出局就是。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這一天,李有明見到最多的仍舊是張長官手中揮舞的皮鞭。今天還好,他受到的懲罰只有一鞭。
其他學員的遭遇也和李有民差不多,從頭到尾一直沒有受到過懲罰的寥寥可數,只有最強壯的幾個學員沒有被懲罰。不時有受不了訓練重壓的學員昏厥倒地,無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他立刻就被從訓練場上抬走。而自此之後,李有民再也沒有見過這個學員出現在訓練場。
第三天開始了···。
第四天開始了···。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七天就過去了,每個夜晚李有民都會默數著身上或多或少的鞭痕。
同時他愕然發現,這第一期一起來的二百多學員,到現在一起的只有一百一十多人了,淘汰率近半。
再接下來依然是無休無止的力量和耐力訓練,以及張長官那揮舞的皮鞭。不過幸運的是,在從第十天開始,李有民身上再也沒有挨過鞭子。
如此麻木的日子在第十四天有了轉變,這天下午,學員們不用頂著日頭在校場摸滾爬打,他們被集中到一個寬闊的學堂。
看來終於可以告別那該死的,無休無止的體能訓練了。不過這一次上課的教官換成了一個面孔陌生,渾身似乎纏繞著陰森森氣息的老頭。這個老頭瘦弱不堪,偏偏裹著一身寬大的軍服,仿佛一陣風吹來就能倒下。
老者教官有著一雙渾濁的眼珠,卻又鋒利如刀,堂下的學員被他的目光一掃,人人忽然感覺到自己裡裡外外好象都被他看了個透,完全沒有半點秘密可言。
這老者教官慢條斯理的咳嗽一聲,雙手朝天拱了一下,道:“承蒙操守大人抬愛,本來我作為世襲的官府吏胥,沒想到還有作為你們教官的榮光時刻!”
“嗯,作為一個吏胥,操守大人抬愛,居然給了隊正職銜,當初我穿著這身軍服,在馬頭營軍營裡閑逛時,面對那些戰兵的畢恭畢敬,那齊刷刷的敬禮!嘖嘖嘖!···”老頭教官在搖頭晃腦,似乎在回憶那榮光的時刻。
“你們或許想了,我這麽一個糟老頭,能教你們什麽東西?說實在的,就是本身我自己接到操守大人的詔令,也是誠惶誠恐,因為我手裡沒有能拿得出的東西哇!以至於我享受那麽高規格的待遇,能心安理得麽?”
大堂裡的學員寂然無聲。
“至於我本來的行當,說明白了,也就是衙門的仵作。我家中傳習下來,世代就是和死屍打交道的!”
“仵作?”,聽到這老者教官的自我介紹,學員們都微微騷動了一下,但是並沒有人出聲。
在學堂前,擺著一個實驗台,上面用白布蒙著一個長條形的東西。學員們進來時都已經注意到了,但是人人沒有多想,照目前看來,裡面莫非擺的是一具死屍?
老頭清了清嗓子,他的聲音低沉如地獄傳來,“娃娃們!從今天起,我將把你們變成真正的屠夫!當然了,你們屠殺的並不是牛啊羊啊之類的動物,而是真正的人!至於我的名字,我想你們沒有人會願意記住。所以你們叫我什麽都可以,我也不打算介紹我自己的名字了!不過在接下來的半年中,我的課程會一直陪伴著你,你們都要做好思想準備!”
然後老者教官講了他的課堂紀律,很簡單,看著老頭完成屍體解剖過程,以及···不準偏頭旁顧,不許嘔吐。
“好了!從現在起,你們將要仔細觀看我的解剖過程,要認識人體所有的五髒六腑,要了解哪裡是人體一擊必殺的要害!”老者教官說著就舉起了手裡一個鋒利又薄薄的刀片。
隨著教官步到試驗台前,他掀開了面前實驗台的白布,白布下是一具屍體,冰冷的屍體!在實驗台一角,還擺放著一個托盤,裡面有七八件形狀各異的工具。
隨著這些學員的目瞪口呆,教官陰森森的笑道:“首先,我要教你們如何剝皮,如何能完整的剝下一張人皮!”
低矮的實驗台上,老頭教官將刀子輕輕插入屍體胸膛部位,隨著手腕的輕輕轉動,屍體肌膚被劃開了薄薄一層···。
整個解剖過程大約進行了約半個時辰,老教官口中滔滔不絕,手中的工具始終沉穩如泰山,他詳細的介紹人體構造,尤其是到最後,當他雙手從開膛的屍體裡捧出一大堆花花綠綠的五髒六腑時,整個學堂裡嘔吐聲大作。
尤其是其中還有少量的女學員更是吐得昏天黑地。
“你們都是連死都不怕的漢家軍戰兵,難道還怕一個屍體?還不如我一個糟老頭?”對此,老頭教官似乎早有所料,他那渾濁的眼睛張合著,冷冷的在嘲笑這些學員。
李有民也是惡心的狂吐不止,心裡道:不一樣!這完全不一樣!戰場上廝殺,了不起一槍兩洞,一刀斷頭,死也就死了,能有這麽血腥殘忍麽?
“嘿嘿嘿!”老頭教官冷笑著道:“看著我解剖死屍,你們就受不了了?據我所知,現在漢家軍夜不收正鐵蹄四出,遠遠跑到遷安等山區,特意去剿滅那些山匪強盜···”。
“到時候你們不僅要親手格殺這些死犯,還要趁著屍體溫熱新鮮,親自動手解剖,在了解人體構造的過程中,還要準確回答我的提問,上面有過交代,你們每個人親手過的屍體不得少於十具,我看啊,這下子,那些夜不收可有的忙了呢!”
隨著老頭悠然的聲音響起,包括李有民在內,嘔吐聲更是劇烈,其中有些人簡直是把自己的苦膽水都吐了出來。
課程在繼續,老頭教官熟練的翻弄著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不時從中扯出一玩意兒仔細介紹,學員們也拚命遏製自己嘔吐的欲望,強迫自己學習著老頭教官教授的知識。
學堂中只有老頭教官那低沉陰森的聲音在回蕩,不過在老頭的介紹中,學員們也算是初步了解了人體生理結構中的要害和弱點。
而隨著時間的過去,李有民後來也發現了,幸好,這老頭教官的課程也不是每天都有,大約每七天裡會出現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