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於望的部隊先行快速離去,劉景耀率領著“三萬”大軍持續趕路。大軍沒走多遠,天地就徹底的黑了下來,不知道哪裡來的厚厚雲層徹底把月亮死死的遮捂住。
頓時,官軍都炸窩了,紛紛亂哄哄的叫嚷起來。這個時代的地方明軍可沒有於望平時對於軍隊夥食方面的傾囊投入,幾乎所有的明軍士兵營養不良,都患有夜盲症,當然那些家丁除外。先前有月光還好,大軍勉強還能前進,現在天地一片烏黑,頓時明軍大亂。
只聽到整個大軍裡人人大聲埋怨,喧嘩聲大作。本來此行去打韃子,這些官軍老爺人人都是心底驚懼,此時沒有月色,頓時這些官軍心底裡更加慌亂起來。
在沉沉的黑幕裡,原野上看不到一絲亮光,也看不到一點東西。隨著明軍自己嚇自己,喧嘩的越凶,情形也更加險惡起來。在這種情況下,這些明軍人人都如無頭蒼蠅一樣紛紛亂竄,其中兵找不到將,將不知道自己的士兵在哪,徹底混亂。
更有些激動的士兵紛紛在這亂象下抽出了兵刃以自保,令人恐怖的“炸營”就差一絲火花就要爆發。
劉景耀身邊一直陪伴的是溫高建,如此兵荒馬亂的情形讓他也是驚懼,他死命的拚命呼喝自己的家丁牢牢的圍住自己,同時大聲呼喝手下打起火把。
作為文官的劉景耀何曾幾時見到過如此場景?他當場是被驚嚇的面色青白,在溫高建的重重保護之下只是身體不停的瑟瑟發抖,也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心裡大怒所致。
一陣嘈雜後,隨著火把的紛紛亮起,明軍終於平靜了下來,在那些軍官的嘶啞呼喝下,花了半天時間又重新組織編制,一場迫在眉睫的大禍險險的消弭下來。
對於明軍的表現,劉景耀已經是徹底的絕望。如此的烏合之眾何以稱得上是軍人?如此的軍隊又怎麽能寄托希望他們去打勝仗?
兵凶戰危,孫子兵法上道:兵者,國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劉景耀已經深深的後悔,打仗不是兒戲,先前自己滿腔熱血,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如此軍隊,對上韃子焉得不敗?
而經過了這頓風波後,明軍的士氣一落千丈,驚魂未定之下,就算是軍官揮舞著鞭子抽打,這些老爺兵再也不肯邁前一步。不論劉景耀如何的激以忠義,許以重賞,這些官軍就是嚷嚷著回營。
此刻的明軍大部人抗拒前行,吵鬧的沸反盈天,期間又是火把密密的打起,如果說今晚是去偷營的話,無疑是癡人說夢話而已。
如此現場就這麽僵持下來,半天時間,大軍愣是一步沒有挪動。劉景耀心急如焚,果然大軍作戰要求的是平時堂堂正正的兩軍對壘,一絲大意都不能疏忽。可笑自己一時腦熱,居然聽了那些明將“奇兵”的餿主意,這下子好了,這進不能進的,退又不能退的,如何收場?
更關鍵的是,劉景耀其實心裡一直擔憂於望的安全。說來劉景耀對於於望是很欣賞的,這個年輕人敢於實事,在自己一紙張相召之下就是毫不猶豫的前來,而後大軍進軍,又是自告奮勇的做進擊前鋒,可謂是現在這年頭少有的忠義之士!
看來自己作為文官究竟還是文官,此次的頭腦一熱,竟然是生生禍害了一個忠良青年將領,但願,但願這個於望能觀察大局,一有不對,自己就能全身而退才好!
在如此扯皮中,劉景耀可謂是說幹了嗓子,嘶啞了喉嚨,而這些明軍老爺個個面色不善,
無動於衷,其中有個把兵油子甚至眼裡都露出了凶光,只是定定的盯著劉景耀不語。 連溫高建都發覺到情勢不妙,幸好此刻軍心雖然不安定,但是起碼現在局勢還是穩定的,其中也少不了那些在彈壓的各級軍官的功勞。
天,照樣還是烏雲密布,同時還起了風,不過這些在原野上挺屍的明軍士兵的耳朵裡似乎又聽到了遠處傳來的隱隱雷聲。
猛然,溫高建身邊的心腹溫哥華大聲嚎叫道:“起風了!打雷了!要下雨了啦!大家趕緊回家收衣服啦!······”
“混帳!”溫高建猛然大怒道:“說的甚麽糊塗話!你這是動搖軍心,論罪該斬!”
“大人!小的不過是看著氣氛太緊張,開個玩笑輕松輕松一下!”對於溫高建的嚴厲叱罵,作為守備大人心腹的溫哥華可是一點都不怕,甚至還有點嬉皮笑臉的。
“不過說來也奇怪了!大人,您聽?什麽時候下雨打雷能打個沒完?而且這雷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聽著這密集的沉悶聲響,卻好像是馬蹄聲,莫不是韃子的騎兵過來了?”
“你!······你個烏鴉嘴!”溫高建臉色慘變,仔細側耳聆聽,嘴唇發起抖來:“完了!完了!如此浩大的升勢,還真是馬蹄聲!莫非那於望一擊未果,反而被韃子消滅,如今韃子是騎兵報復來了?”
說來可笑,這股明軍出去偷營,居然連個哨騎也不派,對於前方什麽情況完全是兩眼一抹黑,一切如蒙在鼓中,所有軍情完全靠猜。
說起大戰,劉景耀率領的明軍自然不行,不過說起逃跑,觀察各種局勢,卻是這些明軍的拿手好戲。
現場的不對勁,那些老兵油子早就發覺了,隨著他們的叫嚷,人心更是渙散,此刻已經有不少人向後挪動。
“整隊!整隊!······”,眼看大禍迫在眉睫,所有的明軍軍官都慌亂起來,只是厲聲呵斥,同時用刀鞘不停的擊打那些懵懂夢遊般的士兵。
面對如此局面,劉景耀完全是手足無措,幸好此行有溫高建作為他的主心骨,溫高建見到情勢有點不可收拾,到底是作為守備的高級軍官,一些軍伍常識還是有的。
只見溫高建毫不猶豫的派出了自己的大部家丁到處巡視,只要看到有心懷恐懼,移動腳步,想要逃跑的官軍立馬揪了出來,立時斬首。有些行止慌亂的,也是一樣割了他們的耳朵,立時明軍裡一片的慘叫聲。
如此雷霆鎮壓下,看到這個樣子,明軍眾軍士都是臉色蒼白,人人肅立,軍心才稍微穩定一些。
在溫高建的指揮強力彈壓下,明軍終於勉強擺下了一個陣勢,這便是大明傳統的三疊陣。其戰術為前方是正兵,又有左、右兩翼,還有中軍與預備隊。如此相互策應,可攻可守,援兵還可相機策應。
似乎一切有模有樣。
而中軍位置,一根醒目的大旗也立了起來,正高高飄揚在那裡,劉景耀在溫高建的擁簇下正騎在馬上,心中擔憂無比,沒有底氣的問向溫高建道:“此戰可有勝算?”
“劉大人且安心!今日我大軍雲集,定要將那些來犯韃子一網打盡!”溫高建嘴裡說著自己也不相信的話,同時轉首低聲的向溫哥華道:“等會兒放聰明點!有了這些替死鬼,等下聽我號令,該逃的時候堅決要逃!”
“屬下明白!”溫哥華也是一臉的鄭重。
月亮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偷偷的在雲層裡探出了臉,如此在整個大地上增加了一股光輝。雖然視線變好了,但是在原野上列陣的明軍莫不是人人雙股戰栗,只是恐懼的使勁看望“雷聲大作”的北方。
不久,那雷潮般的鐵蹄聲越來越近,在明軍緊張的注視中,原野上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騎兵隊伍,他們隊形遠遠的展開,同時也傳來了韃子的鬼叫呼喝聲,那聲音也越來越近。
來的果然是韃子!看這隊形,人數怕不還得上兩千人?溫高建的心密集的打起鼓來。
那狂風般席卷而來的清騎,人人嚎叫著,他們已經看到了原野上有明軍阻路,但是他們呼喝著,洶湧而來,帶著一股凶悍的氣勢一往直前,甚至還拚命的提起馬速,此刻仿佛清騎面前就是一座真正的山峰,他們也會踏平碾壓而過。
溫高建所不知道的是,面前的這股清騎正是亡命而逃,對於困獸來說,為了奪取生機,爆發的戰鬥力更是幾何級的提升。
“這就是滿清鐵騎嗎?”軍陣中的劉景耀使勁的咽了咽喉嚨,他能感覺到四周明軍的不安,盡管他們面色潮紅,似乎個個激動不堪,仿佛迫不及待的要去廝殺,可是天知道,他們是要去廝殺,還是準備第一時間逃跑?
“嗬······嗬嗬······嗬”鋪天蓋地的韃子鬼叫中,終於密密麻麻的清騎已經逼近到了明軍陣前,只看到韃子們在八十步外在馬背上就是集體放箭,只見密密麻麻的箭雨直接向明軍陣列兜去,隨即這些清兵個個手中抄起了各種如標槍、飛斧等重兵器,毫不猶豫的就是衝陣。
······
“大人!狗韃子應該都離的遠了罷?不用裝死了吧?”
“混帳!堂堂我大明官軍在戰陣上裝死,在劉大人面前丟臉,老溫我這臉全讓你們給丟盡了!”
“大人!這可是您出的主意啊!”
“要不是你們這麽熊,我至於出那種主意嗎?!”
“我們也不是不賣命,只是······”
“好了!好了!裝死無所謂,不要是等死就好!狗韃子夠凶殘,果然不是我輩所能抗拒的!”
“大人英明!還好,還好,前面這韃子大軍已經遠去,應該不會再來了,大人,俺們安全的緊!”
在原野上,忽然響起了一陣低語的人語對話聲,而同時一陣奔騰的馬蹄聲又驚破了這靜謐的夜。
“我受夠你了!溫哥華,你個烏鴉嘴!能不能少說兩句?”
“······”
不知道什麽時候,整個原野上遍布了明軍橫七豎八的屍體,其明軍的旌旗盡數折斷,散布的到處都是,而且這一路上明軍的屍體只是向後延伸,大多數的屍體都是背後中刀劍,看情形都是在逃跑的時候被清兵斬殺。
不用說,明軍經歷了一場慘敗。
在屍體堆裡,一些“陣亡”的明軍正悄悄的抬起頭來觀察四周, 本來以為已經完全的他們被一陣密集的馬蹄聲所驚倒,個個迅速的低下頭,接著就是完全不動彈。
而呼嘯而來的蹄聲來的快,去的也快,仿佛人數也不是很多,就有兩三騎的模樣。溫高建偷眼觀察,發覺似乎是幾個清兵在縱馬狂奔,早就遠遠的去了。
但是事情還沒有完,韃子來的方向又響起了密集的馬蹄聲,聽聲勢,這次來的騎兵就多了不少。
“還有完沒完?······”溫高建心裡呻吟了一下,趕緊又是俯下頭顱,不敢動彈。
“希希希!······”一陣人聲馬叫,後面緊接過來的一眾騎兵仿佛被面前慘烈的戰場驚呆了,都是勒住馬兒,在戰場上徘徊,就此不走了。而聽到動靜的溫高建心裡一頓叫苦:這該死的韃子怎麽就不走了?快走吧!快走吧!死人堆又有什麽好看的?
盡管如此,他卻是連頭也不敢抬。
此刻原野上的天氣分外寒冷,已經飄飄揚揚的下起小雨來了。只見“歪歪斜斜”的明軍屍體到處遍布,有些死的人多的地方更是“層層疊疊”的,就像是搭起了人體叢塚,此刻這裡沒有絲毫“生機”,只有“支支直立”的枯草偶爾在風中發出“一絲發抖的聲音”,現場一片的陰冷、悲涼。
“娘希匹!你們四處看看,還有沒有活口!還有沒有能救活的?”來的這群騎兵中忽然有人開口說話了。
“是的!呂長官!”那群騎兵轟然應諾,聲震四野。
“這,這,這是漢語?難道來的是自己人?”躺在屍體堆裡的溫高建又驚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