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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家日月》第132章 黑心
  這個時候,來到這個戰場上的,自然是追擊清騎殘部的呂兆祥。

  呂兆祥目瞪口呆的看著有這麽一群明軍“死而複生”,同時他們在溫高建的率領下和他勝利“會師”,這場面裡充滿了激動,飽含了辛酸的眼淚。

  其中溫高建的部下溫哥華更是直接從死人堆裡拖出了昏迷的劉景耀大人,急急忙忙的向自家大人請功。

  原來當時,明軍一觸即潰,當即形成了潰敗大潮,而清騎則趁勢跟進屠殺。在此亂軍中,這劉景耀還咆哮著不走,厲喝道:“余報效君王,正當時也!”,他對於溫高建發布的逃跑命令根本嗤之以鼻,無奈之下,機靈的溫哥華直接打暈了這倔強的小老頭,順便拉了幾個死屍給劉大人遮掩。

  亂軍之下,清騎縱橫屠戮,凡是在他們衝鋒的路途上,只要是能動的物體,都會遭到毀滅性的攻擊。清騎就是向前、再向前!

  明軍人潮四處湧動逃命,而清騎推進的速度凌厲無比,勢如破竹,溫高建在看到怎麽也跑不過韃子後,咬牙下令屬下集體裝死,沒想到還真的逃過一劫!

  這些狗韃子個個火燒屁股樣,只是拚命的突擊,再突擊,他們攻擊一切擋在路前的明軍,而突擊出明軍的潰敗人潮後,更是快馬加鞭,直接跑了個無影無蹤,仿佛背後有老虎在追一般。

  清騎的雷霆打擊讓溫高建心膽俱裂,而後韃子擊破明軍後,不管不顧,隨即便是遠揚千裡。這讓溫高建又是納悶又是慶幸。

  三千明軍,一戰之下就是死傷無數,最後溫高建收攏了人馬,前後清點人數,幸存者不過四百余眾,幸好其中溫高建的家丁折損不多,還余生兩百來號人馬,這讓他欣喜不已。

  隨即,大夥又手忙腳亂的救醒了劉景耀大人,對著死裡逃生的劉景耀來說,看著眼前這淒慘的場景就猶如是場噩夢!他直愣愣的不發一語,忽的問溫高建道:“韃子如此可怖的戰力,也不知道先行出發的於望現在如何了?”

  “這個,這個,屬下還真的是不知!”溫高建支支吾吾的不能回答。

  而同時一直在冷眼旁觀的呂兆祥聽到劉景耀詢問自家大人,不敢怠慢,趕緊上前稟報:“劉大人且寬心!我家防守大人安然無恙!此戰,我漢家軍一出,大獲全勝!卑職此行就是追擊韃子殘部而來!”

  “大獲全勝?”劉景耀苦笑了一聲,道:“你也真敢想,也真敢說?罷了,其中不外又是殺令冒功罷?只要於望沒事就好!場面上的事情,不許太過分了!”

  “是的!劉大人!”呂兆祥恭敬無比,卻是一點都沒有分辨的意思。

  聽到於望沒事,居然還大獲全勝,溫高建可不相信的,在他的想法裡,這個於望肯定是先行豪言出發,而後躲了起來,又洗劫了附近哪裡的民屯,最後就是殺良冒功。這套路,就是溫高建平時也是相當熟門的。

  就算呂兆祥胡吹自己追擊韃子殘部,溫高建也是不屑一顧,就那麽兩三個清兵散騎,也算清騎殘部?有那麽二十來號精騎部下,換上老溫我,那我也敢追!

  不過在收攏了殘兵敗將後的老溫和劉景耀,現在心裡可是發愁的緊。

  何去何從?回軍營,前面可是一路清兵剛剛過去,回去太危險!往前進,更是韃子老巢,死路一條!

  此時的原野上,細雨紛紛揚揚,間伴著風兒飛旋著。看到這些幸存明軍在彷徨無主,呂兆祥卻是一聲喝令,讓隨自己來的二十來騎戰兵趕緊搜索戰場,

看看還有沒有能找到有救的傷員,能救回一個算一個。  時間在流逝,原野上進退不能的明軍殘部照舊在原地蹉跎不動。看著漢家軍那一眾騎兵的忙忙碌碌,和明軍殘部的木木呆立,劉景耀伸手撫臉,揮下一片雨水,歎息道:“一戰而潰,苟且偷生,這秋風······,這秋雨······,真真是愁煞人也!”

  遠處的風裡,忽然傳來了若有若無的歌聲:

  披鐵甲···兮···挎長刀;與子征戰···兮···路漫長!

  同敵愾···兮···共死生;與子征戰···兮···心不怠!

  踏燕然···兮···逐胡兒;與子征戰···兮···歌無畏!

  聽到北方傳來的歌聲,這些聚攏一起的明軍殘部騷動起來,不過還好,這次擺明了來的還是自己人,不必驚慌。

  他們又一次死死的把自己的眼光投向北方。

  這些人的目光的盡頭,只見遠處出現一片黑點,但是這些黑點行進速度頗快,沒有多久,這些黑點就越來越近,直到所有人都能清楚的感覺到他們那整齊的步伐聲。

  齊刷刷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而那先前的歌聲也猛然衝破雲霄,氣吞山河!

  披鐵甲,

  同敵愾,

  踏燕然!

  與子征戰兮歌無畏!······

  歌聲嘹亮,現在前進的路途中,正是王力的右哨人馬。作為完勝的勝利之師,現在是凱旋而歸。他們此刻人人臉上露出驕傲的神情,腳步聲整齊有序,口裡的軍歌唱的氣壯山河。

  這部人馬正奉命先期開拔,作為前軍向導,而後則是大批的百姓、糧食輜重跟隨在後,再在後面,兩側還有其他漢家軍警戒掩護。

  總之,於望下令把所有的人員和物資向南轉移,刻不遲緩!

  劉景耀聽著漢家軍唱這首軍歌滾滾而來,他知道這首軍歌來源於東漢,這是一千多年前東漢帝國的士兵們所高唱的軍歌。

  不過他還真的沒有聽過在軍隊裡,軍人唱來的這首歌!

  劉景耀渾身熱血沸騰,他這一生中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低沉又豪壯的歌聲,因為這歌聲裡有著縱橫天下,威凌四海,征服到天地盡頭的豪情壯志,有著千百年前,漢人那不可一世的光榮和武勇。

  隨著這漢家軍開頭部隊的露面,隨後就是密密麻麻的百姓跟進,再等看到如長龍般的騾馬車隊,那堆積如山的物資輜重,劉景耀和溫高建傻眼了,終於明白過來,先前呂兆祥所說的一點都不假。

  滾滾人流而過,雖然看到了原野上的這部明軍,但是轉移的人們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大步向前。絕處逢生的劉景耀和溫高建兩人激動的滿地只打轉,焦灼站在人流外邊觀望,盼著於望本人速速到來。

  而於望終於和劉景耀匯合,等報上戰績後,劉景耀和溫高建欣喜如狂!照著於望的習慣,此次漢家軍殲滅了清兵主力戰兵為六百來人,那些奴役輔軍不計在內。

  這些戰功首級,此時滿滿的裝了幾大車,於望全部進繳給劉景耀大人,而在戰場上繳獲的清兵丟棄的盔甲、刀槍、軍械,又是統統送給溫高建,這些物資也不少,前後十幾大車。

  這些軍械物資,於望雖然也是需要,但是畢竟馬頭營底子雄厚,早先看到友軍混的淒慘,這次他慷敵人的慨,大方的不能再大方。

  戰功首級,於望已經不去計較了,畢竟早先薊州大捷,人人已經軍功在身,再多的首級,自己還能飛天了?也就只能給上官錦上添花而已,所以大家還是實際點,比如眼前的人口、物資······。

  在劉景耀面前,於望畢恭畢敬:“此戰,劉大人決策英明,算無遺漏,燭照天下,造福萬民。如此屬下謹奉號令,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才能取得的眼前的大捷啊!”

  劉景耀笑的合不攏嘴:“於望啊於望,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啊!也不枉往日我對你的愛護!咱們之間,今後這一套官場套話、奉承話全免了。我們自己人,來這虛的作什麽!”

  在後世,經常會發生上級領導的平易近人和令人如沐春風的事情,很多時候領導總是讓屬下不要客氣,不要拘束。但是哪怕這個屬下平時和領導關系再好,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如果真的按領導的話做,大大咧咧的,那以後就有的樂子看,以後有的小鞋的穿了。人家領導擺出的不過是親善工程,形象工程,你個小職員還當真了?還真以為自己能和領導平起平坐,指點江山,揮斥方遒?如果真的有人這麽做,那只能表明這小職員的弱智。

  於望不敢怠慢:“是!劉大人指示高屋建瓴,歷百年而常新,垂萬世而不替,如日月之光,布於天下,屬下自當凜遵。奉行號令,萬死不辭!”

  “哈哈哈!哈哈哈!”劉景耀果然心中大悅,笑罵道:“於望啊於望!你就是這點不好,你說話也太老實點了罷!”

  “撲通···撲通···”一直緊緊維護在於望四周的漢家軍親衛大隊,有半數人立馬吃驚的摔倒,不說這劉大人的恬不知恥,自吹自擂。就是於望大人的這幅形象,他們也是從來沒有見到過,仿佛今天要顛破他們心中的偉大形象一般。

  不過,防守大人卻是親自在這些親衛面前表演了一場官場智慧演出。

  最後,於望報告了人口物資收獲,人口倒是實打實的報告,此次解救的難民有七千余人,本來人數是應該更多的,不過由於韃子一路上的虐待,這些難民每天都有不少人冤死。

  其中糧麥繳獲四千七百三十石,於望上報繳獲七百石,剛好是零頭。

  牛六百八十九頭,報上九頭,

  羊一千二百六十八頭,報上八頭,騾馬七百九十六頭,報六匹。

  又報上有金一百五十余兩,銀八百七十余兩,緞匹棉布一百三十多匹。

  看著物資小山般的滾滾而過,騾馬成群看不到邊,再聽到於望刻板沉穩,面無表情的從嘴裡稟報出的數字聲,溫高建臉皮不斷的顫抖,他旁邊的溫哥華等家丁人人吸著氣,個個都是齜牙咧嘴,滿臉是雷擊後的烏焦神色:黑!太黑了!

  沒有聽錯罷?繳獲的牛才九頭?羊八頭?騾馬六匹?全是個位數?就沒有湊個整十的?

  那麽俺們眼前的牛山羊海是怎麽回事?當我們眼睛都瞎了嗎?雖然溫哥華人人眼中露出不平的神色,但是個個卻是乖乖如家貓般。

  原因無他,如此強悍的漢家軍可不是他們能招惹的!既然於望擺明了要黑掉海量的物資財帛,他們又能怎麽樣?何況於望事情也沒有做絕,首先這首級是實打實的真韃子首級,可謂實實在在的軍功!於望全部贈送,這個軍功可是在整個大明也難以獲取的!

  有了軍功,就可以升官,升官後,還怕不能發財?況且這於望也算是大方,這麽多韃子的刀槍軍械全部白送給自己,如此以後又可以拉壯丁武裝成一隻強大的軍隊,這也是天大的人情啊!

  在劉景耀大人面前,於望又是一臉的沉痛,滿臉的悲色,大聲訴苦道:“上次韃子進犯我樂亭,到處出兵搶劫,我馬頭營軍民損失巨大,境下的屯堡盡數被毀去,受損這麽嚴重,怕是幾年時間都恢復不過來!這次剛好有了點繳獲,這些難民也願意到樂亭去,就求求劉大人,反正這次物資繳獲這麽少,乾脆就全撥給馬頭營,就當補充上次的損失好了!”

  得了, 於望是準備連渣都不留給別人一點了。

  劉景耀歎道:“於望精忠為國,夜襲偷營,置生死於度外!此次追擊奴賊,奪回我大明被擄的百姓財貨,大漲我軍中士氣,令奴賊從此不敢小覷我大明官軍,此為大功也!就算此次有收獲一些人口財帛,這也是他應得的繳獲。”

  他又接著道:“此戰,我永平將士斬獲韃子首級如此之多,聖上聽聞後,不知會有多少歡喜?”

  頓時旁邊站立的明軍殘部軍官們不敢怠慢,齊齊高聲賀喜,劉景耀不住微笑點頭,這物資分配的事情,就在他輕飄飄的幾句話裡這麽決定了。

  說句實在的,於望是兵備劉大人眼中的忠義之士,還可以算的上是自己的嫡系人馬,再說此次戰果全是由於望一力取得,這些等著分功勞的官軍殘部可有那麽一丁點兒的功勞?

  劉景耀雖然平時為人方正,但是卻並不迂腐。在他看來,把物資給了於望,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情。因為敢實心用事的於望,比起那些整天屍位素餐,蠅營狗苟,忙碌名利的其他人,好過百倍、千倍。

  不過這個於望啊,心眼又太小了,怕自己不答應這些物資的調配,故意數字報的這麽少?以為本官眼睛是瞎的?這也太小覷本官的胸懷了。這金山,銀山,本官什麽時候在乎過?

  這個於望啊,小聰明是有點了,不過好在大節不虧!還是可以慢慢長進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劉景耀已經真正的視於望為自家子侄一般。或者,比那個劉長樂公子還要重視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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