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守府邸後宅大廳中,一群鶯鶯燕燕圍著坐在中間的於家大娘嘰嘰喳喳,好話自然不斷。自從於家大娘到了縣城後,不說漢家軍體系外的,就是體系內的文武官員也是紛紛走起了“夫人”路線,中國官場歷來如此,饒是於望治下也免不了俗。
所以,於家大娘每天都要接見不少於望部下的“娘子軍”拜見和走訪,每天在眾星捧月之下,於家大娘可謂前所未有的每天舒心,紅光滿面的,加上生活的優渥,這看起來是越來越年輕了。
此時,秦如煙赫然在座,她歷來穿著簡約,只見一身素白襦裙配淡藍碎花的腰帶,倒是清新樸素。旁坐的一些女人不停拿妒忌的眼光盯著她,而她一臉的從容微笑,雖然話說的不多,但是鶴立雞群。
於望和王力進了大廳,推金山,倒玉柱,跪在地上就蓬蓬蓬磕頭,大聲道:
“孩兒給娘親請安!”
“王力拜見老夫人!”
看到於望到來,於家大娘笑的合不攏嘴,趕緊道:“起來!起來!趕緊都起來吧!”
“是!”
隨著於望的起身,那些鶯鶯燕燕早早就惶恐的站在一邊,秦如煙見於望拜見過老娘後,也是上前斂衽一禮:“如煙見過操守大人!”
於望不敢怠慢,哈哈一笑:“故人來訪,於望喜悅,如煙姑娘客氣了!”
旁邊的王力早就牛眼瞪的老大,大聲道:“這位就是如煙大家?嘶···,果然···果然名不虛傳哇!書上話怎麽說來著?對了,此女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見?故人?嘎嘎,好!我說操守大人哇,都說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這老情人還就是舊的好!”
草!這王力早先在外面一頓亂噴,吃了秋香的癟頭,到了主客面前居然還是脾性不改?於望很尷尬,也是怒氣勃發,狠狠的咳嗽了一聲。
聽到王力這沒心沒肺的話,穩穩坐在上首的於家大娘臉上卻是充滿笑意,她一聲不吱,只是偷眼看如煙的動靜。
王力如此大大咧咧的口無遮攔,也讓如煙鬧了個大紅臉,只見她既不反駁也不生氣,只是輕聲詢問道:“不知道這位將軍是···?”
“哦,王力就是在下了!如煙大家不要客氣,叫我老王即可!”王力一臉的興奮,一雙牛眼驚歎的盯住秦如煙,現在整個大廳裡就回響著他一個人的大嗓音。
“哦,原來是王將軍!操守大人帳下果然都是一些豪爽之士!”如煙又是輕輕一禮。
“不敢!不敢!”王力手忙腳亂的回禮,忽然眼珠子一轉,死命壓低了嗓門,似乎要說什麽秘密的話語,可惜他雖然低聲說話,廳裡眾人還都是清晰可聞:“嘿嘿,嘿嘿,這個,這個如煙姑娘!話說一碗水要端平哇,不知道如煙大家身邊是否還有**香、夏香、冬香的姑娘?不能白白便宜了李舒那老小子哇!”
如煙睜大了那秋水一泓的大眼睛,不明所以,而於望已經是火冒三丈,再也忍不住火氣,真他娘的給自己丟臉!他冷冷的從嘴裡蹦出一個字:“滾!”
“寶寶!怎麽說話來著?哪有對自家兄弟這麽說話的!真是一點都不懂事!”端坐的於家大娘發話了。
“是!娘親!”於家大娘出手鎮壓了,於望一個屁都不敢放,畢恭畢敬。
“寶寶?”,看著意氣風發,威風凜凜,身材魁梧健壯的像牛犢子般的於望在於家大娘面前猶如老鼠見貓,饒是如煙見多識廣,也忍俊不住,嘴角淺淺的蕩漾起笑意。
“坐!大家都坐!”於家大娘臉上笑容未曾斷過,向著王力詢問道:“王力啊,你也可謂是於望的兄弟,那麽自然也就是自家人!平時看你忙的跟什麽似的,也難得看到你的身影,今天可好,既然你來了,那麽作為長輩的,可要好好說你兩句!”
“是!是!是!”王力點頭如搗蒜。
“王力啊,看著你的身子骨都還算不錯,做長輩的平時也不過就是惦記著你吃的穿的是不是習慣?銀錢夠不夠用?···”於家大娘不住念叨著。
“是!是!是!有勞老夫人掛念!”
“但是有一點,古書話上是怎麽說來著?對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呢!轉眼這兩年的時間又過去了,到了現在這個歲數,你竟然還沒娶親?這做長輩的能不擔心?我們這些鄉下人都知道,若沒落個繼承香火地下來,就算死了,也進不得祖墳的,你也是這麽大的人了,聽說最近還讀了不少書?這個理兒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
“是!是!是!”王力猛的點頭,心裡卻是嘀咕:不是老王不想,剛剛想問問門路,可惜於望不讓哇!
雖然明面上於家大娘是在數落王力,但是於望卻心知肚明,這是在說自己呢。
“既然你跟於望是兄弟,做長輩的還真得為你操操心!這樣吧,在縣城就給你找個媳婦,可不許推辭!本來咱鄉下婦人,大字都不識一個的人,哪能幫得上你?不過怎麽說呢,你跟著寶寶齊心乾,總算弄了官身出來,有了這個,給你物色個媳婦想來還是不難的!”
“是!是!是!”王力一臉苦色,只是點頭聽訓。於望心裡偷笑,不過臉上卻是一本正經,頻頻點頭。
“還是王力你聽話多了!”於家大娘很欣慰,又瞪了於望一眼道:“每次一說成親的事情,這個寶寶啊就跑的人影都不見···。”
怎麽炮火轉移到自己身上了?於望暗暗叫苦:這個不是不願意,一個確實忙,武備屯田事務一大堆,還顧得這些?二個是要有情同意和的哇,這封建包辦婚姻,連個姑娘家人都沒見過,就洞房花燭,這哪成?
“寶寶啊,今年呢,你四姐那裡又新添了個男丁,你這個作為舅舅的也要去看看,老劉家都還說要讓你給取個名字呢?你看看,你看看!咱老於家開枝散葉,人丁興旺,這是好事!只是你這裡一直沒有動靜,照娘親說呢,家呢,就是一個人的根,你連成家都不願意,那就是沒了這個根,那人還有什麽活頭兒了?”
“是!是!是!孩兒明天就去拜訪四姐家,去看望看望外甥!”輪到於望點頭如搗蒜。
“唔!”於家大娘滿意的點頭,立馬又接著道:“今天,有如煙姑娘來拜訪,聽說還是你的故識?你怎麽從來都沒有和我說起過?這姑娘啊,娘可喜歡的緊!在這兵荒馬亂的世道,一個姑娘家的外出,都要講究個安全不是?既然如煙來到了這裡,就是娘做主,我說如煙姑娘啊,你什麽都不用想,先在這裡住下來,剛好你來了,也讓這院子也熱鬧些!讓寶寶發話一聲,在樂亭有誰敢動你一根毫毛?”
“謝過老夫人!”秦如煙臉上露出感激之色,急忙盈盈站起又是道謝,雖然她秋水朦朧,但眼睛余光卻一直沒離開過於望的身上。
老娘已經都決定的事情,自己還能說什麽?於望也是忙不迭的點頭道:“娘親考慮的周全!”
看到於望俯首帖耳,於家大娘心中喜悅。雖然今天來拜訪的如煙姑娘聽說出身不好,但是她卻不管這些,於望沒來之前,據自己觀察,這個如煙姑娘可是個能乾的,不僅長的又俊俏,說話也貼心貼肺的,看起來又是禮數教養良好,她可是喜歡著呢。
民間不是流傳當今聖上最寵愛的田妃出身也不好?皇家都不在乎,咱小門小戶的,還忌諱這個?這麽好的姑娘,可不能讓她跑嘍!這就是於家大娘心裡打定的心思。
“今天大家就散了吧!這如煙姑娘一路風塵仆仆,想必也累了!她還要收拾房間,安排下人,還要梳洗···,這事兒還多著呢!”於家大娘一臉笑眯眯。
“是的!老夫人!”
“奴等告退···!”
老夫人發話了,頓時大廳裡一片鶯聲燕語,匯集的各路“娘子軍”紛紛告退,只不過她們看著如煙的眼神個個噴火般的嫉妒。
於家大娘親熱的挽起秦如煙的手腕,嘴裡嘮叨著就往主宅而去,而秦如煙笑靨如花,溫良恭讓,在不動聲色中,悄悄的橫了於望一眼。
大廳裡曲終人散,於望長長的舒口氣,此時外面花園卻是傳來了李舒那清亮的嗓音:
“秋香妹子!勿要擔憂,咱老夫人是個極好相處的人,對下人們也是極好的,據我所知,她老人家從就沒有什麽重話兒下來,這麽一個慈和之人,過一段時間,你就什麽都知道了!”
“封侯?難道你以後想做侯爵夫人?你聽老王在那吹牛皮,我現在還沒那麽大的野心。”
“野心這東西,只要你坐在一定的位置上,就是自己不想,周圍的人也會逼著你有的。”只聽到秋香的脆笑。
喲,聽到這段話,於望也不禁吃驚,凡是叫秋香的,還真的沒有一個是簡單的!李舒啊李舒,以後肯定是鴨梨山大了。不過也好,於望心中微笑:沒有動力,哪來的進步?
“呵呵呵,秋香妹子,話說呢,在樂亭還沒有咱李舒辦不到的事情,如果往後,你那裡有了什麽難處,盡管來找我!”只聽到李舒把自己的胸脯拍的蓬蓬響。
“我?才不需要你擔心!···”
“哎!也不知道你這個操守上司有什麽好?上次小姐回去後,在江南就是大舉募捐,又是頻頻出場獻藝,好不容易收攏了八千兩銀子,眼看這年關將近, 還冒著嚴寒往樂亭趕!說是邊關將士為國戍守又是缺衣少食,著實不容易!這眼巴巴的是給你們送錢糧來了!”
“竟有此事?!”李舒的聲音仿佛也變調了,大聲道:“如煙姑娘真乃奇女子也!此番義舉,豈不讓那些所謂的須眉愧煞!”
“那是!咱家小姐什麽人?自小就骨子裡堅強,凡事都有自己堅定的見解,做事從來不拖拉推諉,不稍遜色於任何須眉!”
“只不過,籌集糧餉艱難,這其中還包括了小姐所有的身家!難得小姐一片苦心,你那個操守大人可不要做一個負心郎才好!”
“秋香妹子說哪裡的話!咱家操守一時豪傑,豈會做那忘恩負義的人?不會!絕對不會!”李舒又把胸脯拍的山響。
“自古以來,天下男人多負心,又雲紅顏多薄命,照我看來,男人靠得住,母豬會上樹!”只聽到秋香不屑的諷刺聲。
“秋香妹子,此言差矣!要說負心人,那自然是有的!不過,你也太小瞧了天下男人!咱家操守大人,當然了,還有我李舒,絕對不是那種醃臢貨色!”······
聽到此處,於望也是心中大驚:如此說來,這次秦如煙過來是給自己送軍餉來著?不僅如此,還包括了自己所有的身家?最難消受美人恩,這···這···。
聽著外面李舒和秋香那親熱的話語,仿佛就這麽一會功夫,兩人之間的關系就火熱上升了,什麽軍餉不軍餉的,什麽負心不負心的,王力才不管那麽多,只見他哭喪著臉道:“老天不公!春香?夏香?冬香?你們在哪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