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標下派出精乾小隊一路追蹤那清兵殘部,卻是發覺這股韃子實在能跑,一夜就跑出了樂亭境外,他們目前應該是處於灤州境內,目前具體情況還等進一步哨騎回報!”
這是大戰過後的第二天,於望在馬頭營軍營舉行了全體軍事會議,現在在作報告的是夜不收甲長秦隱,此時他肩頭一杠兩星,立在長條木桌前,顧盼自雄,好不意氣風發。
“乖乖!一夜就跑出了樂亭縣境外,還不得有兩百多裡?狗韃子別的不行,這跑路的功夫真不是蓋的!”梅仁信吃驚的摸著自己的胡須道。
“所謂騎兵,所謂機動,這就是了,韃子兵這長途奔襲的本領,我明軍萬萬不及其一二!”卻是李舒面色不驚,早年在關外他就見慣了韃子兵的縱橫奔馳的本領。
“很好!昨日一戰,徹底驚破了這股韃子的膽子!料得目前一段時間再也不會有韃子進犯我馬頭營,如此我漢家軍也爭取到了休整的時間。”於望心裡松了口氣。
“大人!此戰我軍的傷亡已經統計出來了!”此時站起來的是肖先生,他的聲音低沉,接著道:
“此戰,開始守城參戰的後哨軍士,共有兩百二十四人傷亡,後來接替陣地的前哨傷亡一百六十五人,韃子兵的弓箭狠毒,凡是中箭者無一不是面門、喉嚨、眼睛等要害,其中當場戰死者三百一十五人,後面強運下七十四名傷員,重傷者不治者又陸續犧牲五十三人,余者傷勢不等,但是命好歹算是保住了。我己經下令將傷員仔細醫治。”
“後來出城野戰,我漢家軍出動了整編的左哨、右哨,夜不收哨、還有大人的一個親衛大隊共計人馬九百二十三人,此戰將士傷亡三百八十三人,佔了出城決戰的人馬三成之多,和城頭血戰傷亡的人數相差不大。”
依肖先生的總結,最大的傷亡數都是出現在清兵的弓箭之下,面對面肉搏戰,漢家軍反而是大佔便宜。狗韃子的弓箭勢大力沉,距離越近,威力越大,只要是中箭者就算是穿了鐵甲也是防護不住,而且韃子弓箭手站在平地上個個都是神射手,指哪射哪,箭無虛發,漢家軍當真吃了老大的虧。
而且清兵弓箭狠毒,他們的箭矢普遍都用馬糞浸泡過,箭頭都有毒素,很多箭頭上都有倒勾,很多傷員被抬下來救治的時候,由於郎中們的缺少經驗,在拔出箭矢的時候,這些倒勾又割破了傷員體內的血管,導致失血過多,眼睜睜的看著勇士死去。
如此種種,加上韃子兵的神射,這些箭矢大多都是命中漢家軍軍士的要害之處,韃子兵的箭頭又長又沉,射入極深,破甲力強,大多被射中的軍士,由於血流不止,很快都失去了搶救的機會。
最終前後統計,當場戰死的和後續陸續不治而亡的,此戰漢家軍前後總共犧牲將士六百四十九人,漢家軍總共五哨人馬,頓時去了兩哨,其中梅仁信的後哨更是被徹底打殘,還有就是在城頭上助戰的民壯也傷亡二百三十五人之多,他們由於沒有鐵甲掩護,大都是當場就死亡,幸存者寥寥無幾。
聽著肖先生的報告,眾人都是心下沉重,王力更是口出汙穢,叫罵不己。
對於韃子兵的弓箭淫威,於望也是沉默,他不由想起了後世鄭成功收復台灣的時候,大批精良的弓箭手就讓守城的荷蘭人大吃苦頭,雖然他們人人裝備精良的火槍,最後還是敗下陣來。
這個時代,是火槍剛剛起步的時代,面對傳統的弓箭,
說實在話,火槍的優勢不大,甚至還存在劣勢,接下來,漢家軍其中一個重要任務就是改進火槍的性能,尤其是射速。 不過經過此血戰,漢家軍終於成長了起來,也算是好事!雖然此次傷亡巨大,但是發現了新問題,就可以解決掉以前所不知道的問題,戰爭的經驗都要靠人命與鮮血來積累。這點,毫無捷徑可取。
沉思中的於望道:“此戰雖然勝利,但我漢家軍也是付出了血的代價,肖先生,接下來你們吏書署要肩負起一個重大責任,就是撫恤問題,陣亡的將士家屬要好好撫恤,受傷幸存的要妥善治療,如果犧牲的將士家裡有未成年的子女,吏書署要負責撫養這些兒童到成年,如果犧牲的戰士家裡有年老的長輩,那麽吏書署要負責養老到底!”
“這個······”肖先生欲言又止,遲疑的道:“按咱大明慣例,一個陣亡的將士,朝廷的撫恤金也不過是幾倆白銀,有時候甚至一兩白銀都發不下來,死了就白死。大人此舉雖然是善舉,但聞所未聞,如果咱吏書署真的······,那開銷就是無比巨大,請大人三思!”
“不必多言!有句話你們聽說過沒有?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從此以後,剛才我說的話,不論吏書署財政有多困難,只要我於望還在,這條鐵律就執行到底!”
“好吧!屬下知道了!”看到於望如此斬釘截鐵,肖先生歎了口氣,施禮應命。
“趙三河!”
“標下在!”
“你身負軍中鎮撫重責,此次戰鬥中,凡是有軍功的將士要立時給予獎勵提拔!”
“啪”趙三河一個立正:“請大人放心,標下省得的。”
接下來又是肖先生通報戰果,頓時他的聲音激昂起來,在座所有人都是側耳仔細聆聽,其中當然也包括了於望。
如果按著以往大明和清兵的戰爭經驗,明軍十戰九敗,不要說取得韃子兵的首級去報功,大明官兵自己能逃掉一條老命就不錯了。況且,清軍每次征戰,有著不成文的規定,凡是能帶回戰死勇士屍首者,一般能接收戰死勇士的一半家產,如果這勇士家裡只有孤寡女人和未成年子女,那麽通盤接收所有家產和遺留女人、子女也是未嘗不可。
如此,每次戰鬥,不要說打了勝戰,就是偶爾清兵吃虧,那些戰死的韃子屍首都是紛紛被搶了回去。更多的時候,就算是明軍打了勝戰,一般也是不敢追擊,只能是眼睜睜的看著韃子兵有條不紊的撤走。
所以,這也造成了擊殺韃子兵的軍功奇重。
大明原以擒斬北虜蒙古人軍功最重,後期後金崛起,又以擒斬滿洲人軍功為重。
普通軍士如果擒斬後金兵首級一名顆,便升實授一級,賞銀賞布,升三級封頂。
領軍軍官,有把總二千總領官軍五百人者,部下斬獲奴賊十名顆,著升實授一級,每加十名顆,加升一級。領軍千人者。每二十名顆,升實授一級,每加二十名顆,加升一級。升三級封頂,二級實授,一級署職,賞銀賞布。
於望還記得後世的一點印象,在這次滿清入侵中,在他們凱旋出塞回歸後,這薊州、山海總監高起潛裝模作樣的率軍追擊,最後斬首三級韃子兵,就這區區三個首級,太監高起潛就硬是狂喜不已,飛馬報捷,連帶著崇禎帝也是歡喜不已,看看吧,現在整個大明各地官軍聽到韃子兵就色變,不是聞風而逃,就是潰敗!
最後還是自己派出去的太監高起潛忠心耿耿,居然敢追擊,居然還有戰功!雖然戰果小了點,但這表明了什麽?表明了不論辦什麽事,還是自己的家奴可靠!由此,崇禎帝對高起潛是大大誇獎,後期更是大大提拔重用,也造成這個高起潛炙手可熱,兵權在握,後來更是害死了盧象升。
至於以貪生怕死出名的高起潛如何取得了這三個韃子兵的首級,天知道!也或許是這三個掉隊的韃子兵是喝多了,醉倒在回師路途中,被這太監撿了便宜也不一定!
此戰,漢家軍大獲全勝,韃子兵一敗塗地,後期更是人人為了逃命,哪裡還顧得上其他滿洲戰死的勇士屍體?
由此,在後期漢家軍打掃戰場時,看到的就是密密麻麻的屍體,碰到有些一時受傷還沒有死又沒來得及跑的清兵,也是一刀殺了,砍下了頭顱。
最終統計,此戰斬殺到手的韃子兵總共首級為一千八百五十六級!當然其中辨認牙口、臉型後,真正確定為滿清女真旗兵的數目有一千零三十七人,其余的都為清兵隨軍的阿哈輔役,多為漢人,其中甚至有朝鮮人也不一定。
清兵作戰,歷來戰法是精銳在前,輔役在後,所以此戰反而是真正的女真旗兵死的最多,那些炮灰反而死的少,此次三千韃子大軍,一舉葬送了一千八百多,三成裡去了兩層,剩下殘部一千來號人,也是如喪家之犬急急而逃,這個清兵甲喇,徹底打殘!
一千零三十一個真韃子首級!在坐濟濟一堂的將官人人狂喜!如此大捷,按照朝廷的慣例,於望大人為首的漢家軍人人可謂都是戰功在身!
於望大人以千戶充任防守官,其實在戰兵營裡算是很低級的把總,此戰自是以於望大人為首功。如此戰功,鐵定要升,就算他資歷淺,就算三級封頂,奈何軍功雄厚,署職衛指揮同知,充任某個大城的操守指揮官這是跑不掉的!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在漢家軍體系裡,於望大人高升了,他們這些附屬的“將官”,還能少得了升官發財?啊呸,升官是肯定的,這個發財,還是要看怎麽個發法,在漢家軍體系裡,有著那麽多的軍法官虎視眈眈,為了一點橫財丟掉了前途,大大不值!
肖先生的聲音在會議大堂激蕩,眾人都是歡喜不己,心癢難搔,個個想象著到時軍功封賞下來······,各人都是咧著嘴傻笑。
“這是首級繳獲一方面,接下來,我來報告物資繳獲方面!”看到大堂裡這些將官人人傻笑,肖先生也是振奮不已。
隨著肖先生的朗聲報告,戰果也浮現出水面。
此戰,繳獲韃子精工鐵甲兩千三百余副!這是由於韃子兵大都人人雙層重甲的緣故,這些鐵甲雖然大都被火槍擊破,或者長槍捅破,但是在軍器局的工匠手裡,修複不難!隨著這大批的鐵甲的白白繳獲,以後漢家軍抓緊體能鍛煉,雖然不像韃子兵裡有些人身披三層重甲般的不似人類,但是人人披兩層重甲還是可以辦到的!
繳獲韃子兵大弓六百多副,不過其中大多殘破,不堪使用。飛斧標槍鐵骨朵等重兵器四百多個,盾牌三百多個,死馬二百多匹,但是野地上又圈獲了完好韃子戰馬六十一匹。至於普通刀槍,不計其數。
還有韃子兵逃跑後,本來其中軍有著車輛輜重,他們統統拋棄。繳獲騾馬二百三十四匹,大車一百多輛,帳篷二百多頂!其中物資糧食最少,只有一百六十多石,但是清兵擄掠存放的金銀統計折合有十萬八千多兩白銀!
發了!真的發了!於望聽到最後,驚喜不已,其他的都還好說,這狗韃子區區一甲喇人馬,居然在大明各地搶了這麽多金銀?剛好自己馬頭營財政吃緊,這不是及時雨嗎?
這清兵搶劫的本事還真不是吹的,如此短的時間,如此少的人馬,居然有如此多的收獲,難怪隔個兩三年,他們就要大規模的入關劫掠。這還是指財貨,並不算上牲畜、人口,發財如此容易,連於望也是一時動心,要不,以後找個機會,漢家軍也出關,狠狠的在關外胡人那裡搶一把?
最後,肖先生還通報一件小事,在清軍中軍裡還有他們拋棄掉的隨軍工匠一百六十七人。這些工匠大多是從遼東隨軍過來的漢人,少部分是這次從大明各地擄掠過來的。
肖先生詢問於望如何處理這些工匠。
“當然是統統殺掉!這些賤人助紂為虐,那些盾車、攻城梯不就是他們打造的?以至於讓清兵攻上城頭,死了多少我漢家好子弟!”王力大聲嚷嚷。
隨即,大堂裡一片的附和聲。
“這些人也都是可憐人,在清兵的刀槍威逼下,他們不得不工作,不然就是人頭落地,性命難保啊!不若判他們苦役,讓他們服刑,戴罪立功好了!”看到大廳裡一片的喊殺,肖先生於心不忍。
“就按肖先生說的辦!”於望一錘定音,其實他心裡想的是:如果大明自己本身國力強盛,軍隊武勇無敵,以至於自己的子民被韃子擄掠走當奴隸?不能保護好子民,首先要問罪的是大明朝廷本身,肖先生說的沒錯,這些工匠確實都是些可憐人。
不過,再可憐的人也有可恨之處,王力的斥罵並不是沒有道理,就讓這些工匠服刑好了,也是讓他們為自己贖罪。
“咳咳!”於望咳嗽了一聲,整個大廳頓時寂然無聲。
“肖先生,既然戰果已經統計了出來,那麽請吏書署馬上寫下文書, 派出快馬,向上面請功吧!其中首級的繳獲可以實報,那些繳獲就省略了吧!”
“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辦!”
“還有,此次不是繳獲了十來萬銀子?拿出裡面的四成,按照此戰軍功的大小,下發下去,犒賞全軍!當然了,值此慶功之際,全體馬頭營文職人員也是重重有賞!”
於望大人當真是好豪氣!四成繳獲銀兩?那不是四萬多倆白銀?
大堂裡的眾將官人人驚呆了,如此巨款用來打賞將士,就算人人平均分配,那每人也有近三十幾兩銀子!三十幾兩銀子,什麽概念?是這個年代,小康富足之家三年的辛苦收入。如此,手下的那些兒郎怕不歡喜的發瘋?
朝廷的封賞不知道猴年馬月,但是於望大人的封賞卻是立竿見影,頓時大堂裡歡聲雷動,只是聽到眾將官一片的感激和相賀聲。
“同樣,以後凡是戰鬥有繳獲,則拿出四成物資用來獎賞作戰部隊,永成定例!所以,將官們,以後吃肉還是喝湯,都看你們自己了!”會議的最後,於望說了這句話,他的臉色似笑非笑。
雖然漢家軍訓練有素,軍令所到,就算是赴湯蹈火,人人也是凜然奉令!不過,人是有欲望的動物,都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如果有了重賞在前,人人歡喜,有了額外動力,那豈不是更好?
至於繳獲,那也是白來的,漢家軍的底子在於整個自己地盤的經濟發展,不能依靠外來的繳獲做支撐,所以這四成的封賞出去,於望完全不在意,對於提升漢家軍的士氣卻是有莫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