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於望笑道:“我輩武人，沙場亡命，為國盡忠，馬革裹屍，天職耳！當然了，如果一十無缺，那是更好不過！”

　　“天職?”秦如煙喃喃道:“將軍此語說的新奇，但也再是讓人肅然起敬不過！小女子在此敬將軍一杯酒，聊表敬仰之意！”

　　吳越儂語，天籟之音就響在於望的耳邊。秦如煙最使人傾倒的除了她那修長勻稱的身段，儀態萬千的舉止神情外，更動人的是她那對空靈的翦水雙瞳，其勾魂奪魄配合著嘴邊的盈盈淺笑，確是沒有男人能抵擋得住的。

　　於望瞧得差點連自己身在何方都忘了，如此絕世妖姬才是排在秦淮六豔之下，那麽秦淮六豔又當如何?據說現在秦淮六豔又有了兩個後起之秀，其中一人曰陳圓圓，一人曰柳如是，有好事者已經在排比花魁，現在很快就要成秦淮八豔了！

　　有了對比，才知道高低。如此震撼全場的秦如煙到底還是沒有入圍花魁榜單，那麽“秦淮八豔”的絕世風姿足以讓人心馳神往。

　　於望此時才看清楚秦如煙玉臉沒施半點脂粉，可謂是眉目如晝，比之任何濃妝豔抹都要好看上千百倍。更不知她是否剛從浴池走出來，沒有任何簪飾就那麽隨意挽在頭上的秀發，仍隱見水光，純淨美潔得令人心醉。

　　擦！於望心中呻吟，美人銷魂，難怪吳三桂要當大漢奸，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人物自古就不少，不說漢家，就算在後世英國王室也有愛德華八世這樣的情種。

　　“哈哈哈！”於望回過神來，朗笑道:“過獎！過獎！如煙姑娘的名字也是起的人如其名，好！好！好！幸好不是······，既如此，咱們就同飲了這杯酒！”

　　“將軍說話意猶未盡，幸好不是什麽?小女子頗為好奇！”秦如煙一雙美目牢牢的盯住於望，讓於望心裡大叫吃不消。

　　“嘿嘿，這個，這個，幸好不是叫如花哇！”

　　“將軍又打啞謎了！如花?這個名字不好嗎······”秦如煙那迷蒙的美目露出茫然。

　　“呵呵，無甚深意，隨口耳！如煙姑娘你想多了！”於望打著哈哈，真是無可奈何啊。他有心想解釋，但是又怎麽能把後世星爺電影裡經典的如花形象給說出來?

　　此時在場的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到秦如煙的身上，可是卻沒有人敢露出色迷迷的樣子，一來是被秦如煙那高貴的氣質所懾，更怕是被她看不起;那就永遠失去討她歡心的機會。

　　看著操守大人和秦如煙談笑風生，舉止從容，這些鄉紳們人人敢怒不敢言。

　　但是人人此刻妒忌如狂那是肯定的！

　　為了把秦如煙在“卑微的，粗陋的武夫”身上的注意力拉出來，陳昌言大聲宣布，接下來就是宴會裡原先就請來的藝妓獻藝。

　　登時那些鄉紳紛紛叫好，這些地方普通的藝妓出場現在不過是熱身而已，真正的壓軸可是後面秦如煙大家的登台獻藝。

　　連帶於望帶來的一眾武將也是精神一振，紛紛心道:“又有美人看了！有歌曲聽了！”

　　果見一個女子娉娉婷婷的走進會場，四圈行下禮去，嬌滴滴的說D縣尊大人和眾位老爺萬福金安，小女子侍候唱曲。”

　　叫好聲頓時大作，那些鄉紳明著喝彩，個個卻是把注意力放在了秦如煙身上。只見秦如煙吩咐下人就在於望身邊添了一把椅子，毫不客氣的就安坐在於望身邊，連帶李舒也被擠到旁邊去。

　　這些“****”人人大失所望，對著於望的****運更是咬牙痛恨不已。

　　上台獻藝的藝妓說來在LT縣也是頭牌，只見這女子三十來歲年紀，打扮華麗，姿色也是上乘。當笛師吹起笛子，她便唱了起來，唱的卻是全天下色狼崇拜的偶像柳永的雨霖鈴: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去去，千裡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笛韻悠揚，歌聲宛轉，甚是動聽。人是美人兒，詞是好詞，唱功也沒得說，那些鄉紳人人搖頭晃腦，紛紛打著節點讚歎不已，連帶於望帶來的那些武將也是聽到眉開眼笑。

　　不會吧?看到自己帶來的那些武將也是聽的人人歡喜，於望不由鄙視起自己來了。難道自己out啦?脫離時代了?

　　可不是如此嘛！來自後世的自己不要說聽唱曲，就是傳統的戲劇也是一竅不通。後世京劇的沒落是有原因的，最大的硬傷就是那些戲劇演員再怎麽賣力唱，奈何新一代聽眾誰能聽懂台上在唱什麽?都聽不懂你唱啥，誰還有興致關注?

　　眼下於望瞧著這個歌妓在“飆歌”，心中卻有些不耐煩起來。那女子唱罷，又上場了另一名歌妓。這女子三十四五歲年紀，舉止嫻雅，歌喉更是熟練，縱是最細微曲折之處，也唱得抑揚頓挫，變化多端，她唱的是司馬光的西江月:

　　“寶髻松松挽就，鉛華淡淡妝成。

　　青煙翠霧罩輕盈，

　　飛絮遊絲無定。

　　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

　　笙歌散後酒初醒，

　　深院月斜人靜。”

　　由不得這名歌姬不賣力，此時同行翹楚秦如煙大家在場，重壓之下，她可謂是使盡了渾身解數，這首詞確是唱得極盡佳妙，道盡了“相見時難別亦難”的意境，這也是這名歌姬平生以來的最高水平發揮。

　　場地下側耳傾聽的人們喝彩聲雷動，連帶秦如煙眼裡也露出了讚賞的目光。

　　只是可惜了，“陽春白雪”對於於望這個下裡巴人就是對牛彈琴，這兩名歌姬唱了這老許多，於望愣是一句沒有聽懂，聽得十分氣悶，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將軍身為軍陣殺伐之人，柳郎、司馬光之詞，隻合十七八女郎，執紅牙板，歌‘楊柳岸，曉風殘月’。如此哪能對的上將軍的胃口?”秦如煙那柔柔語音響在於望的耳邊。

　　原來先前兩歌姬在唱的是楊柳岸，曉風殘月?於望心裡嘀咕道，看來以後要聽曲，還得配帶翻譯啊！

　　“那麽按如煙姑娘的意思，我該聽什麽歌曲呢?”於望振了振精神，隨口問道。

　　“依小女子看，將軍面前，須關西大漢，銅琵琶，鐵卓板，唱‘將軍令’。”

　　秦如煙就坐在伸手可及的旁席，其幽香襲人，甜美的聲線令於望也不由心跳加速。

　　聽聞如煙如此回答，於望心頭無奈，不是你們唱功的問題，而是沒有翻譯的問題。於是隨口應道:“不在乎唱法是哪種，我呢，自小五音不全，別人怎麽唱都是好聽的！尤其是如煙姑娘的大名，如雷貫耳！想必你的歌聲是比天籟更好聽的，在姑娘嘴裡出來的不論是婉約豪放，必定都是仙曲。等會兒我就洗耳恭聽了，哈哈！”

　　看到於望的隨口應承，秦如煙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心中大訝。

　　她今年雖隻芳華十八，可是自兩年前便滿師出來賣藝。江南文人薈萃之地，她多與複社、幾社、東林黨人相交往，又常往來於秦淮與蘇州之間，築園亭，結賓客，年月與文人“騷客”相往還，酒酣耳熱，什麽男人未見過?尤其像於望這年紀的男子，鮮有見到她而不神魂顛倒的。

　　眼前的於望雖為武官，但也可謂是年少得志，對於自己除了開頭的驚豔，接下來就是無動於衷，揮灑自如。

　　於望如果已是飽歷滄桑，年齡近百的老人，對她無動於衷，這毫不為奇。而眼前看來是個血勇方剛的青年，尤其是陽氣旺盛的武夫，對她卻視若無睹，她卻既不服氣也生出對他的好奇心。

　　在後世的說法裡，當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產生了好奇心，那麽······。當然，於望對這可是木頭一個，絲毫不解風情。

　　“將軍說笑了，但凡揮師敢於與滿清韃子戰陣廝殺者，乃當世豪傑也！據民間傳說，將軍哪怕再是五音不全，當時您和韃子大軍對陣，一聲怒喝，當即嚇破了韃子千軍萬馬的膽，此事可是有的?”

　　“咦?還有此等說法?慚愧，慚愧，這都是民間演義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五音不全就是五音不全，比如這‘多’‘略’‘米’······，如煙姑娘，你聽聽，可有跑調?”

　　“將軍的音調聞所未聞，這唱音也是奇異無比！不過，其中倒也和宮，商，角，征，羽對的上，那麽還有多余的兩音從何而來?請恕小女子孤陋寡聞，還請將軍不吝賜教，小女子······，懇請拜師！”

　　秦如煙那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正震驚的盯住於望，口裡柔聲說話，滿臉卻是歡喜！自從她精通樂道後，勵志提高自己的樂道水準，從而譜出一曲天下絕章，從此後就是遊歷天下，四處采風。

　　萬萬沒有想到，江南人文薈萃之地沒有她所渴求的東西，反而此行北方，居然碰到了天大的驚喜！雖然於望不過是隨口歌詠了下聲調，但是那多出的兩音就猶如在秦如煙面前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一個嶄新的天地就在她面前展開。

　　這如何不能讓她驚喜若狂?

　　啥叫多出了兩音?於望的臉皮抽搐了起來，壞了！大意了！自己隨口吟了1234····7，這都是後世的東西， 而且都是西洋的玩意兒，莫非這個時代沒有這基礎七音?

　　雖然於望來自後世，但是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的，中國音樂的七聲調式自古就有，明代用的所謂“五聲調式”是宋代以後的後退。樂史有載，中國自宋元之後，徵，角，羽三調音調失傳，只剩下現在的存12356為自然音階的調式存世。

　　“哈哈哈！如煙姑娘說笑了！於某作為一粗魯的軍人，樂道一竅不通，又豈是你這音樂大家可比的?拜師之事休也再提！”於望斬釘截鐵的回絕。

　　那是自然了，如果不是在這個亂世，那麽和這樣的傾國佳人談談心，談談理想，玩玩音樂，簡直是後世小資求之不得的。可是現在是什麽時代?國破家亡指日可待，於望哪來的心情，哪來的時間和如煙交流音樂?

　　實話實說，於望也沒有這音樂的藝術細胞，前世的他也就是能嚎幾聲流行歌曲而已，讓如煙姑娘拜他為師，不是折壽麽?

　　被一口回絕了?如煙那空靈的眼睛又迷惘了起來，自出道以來，溫香玉人從來就沒有求過人，況且拜師?

　　如果今天這消息傳出去了，說不得江南那些名士豪紳估計個個都要揮舞著菜刀，組團殺向樂亭了。

　　看到四周那些以陳昌言為首的鄉紳個個正惡狠狠的盯著自己，於望忽然感到自己前景不妙，似乎自己成了天下男人的公敵。

　　這事情鬧的，於望懊惱，天地良心，雖然於望對這秦如煙姑娘有過心動，但畢竟沒有絲毫行動的意思。

　　沒有吃到羊肉，反而惹了一身膻，何苦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