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看到劉公子一聽到有賞銀，登時前倨後恭，對操守大人態度恭敬起來，大夥哄堂大笑。

　　可劉公子才不在乎這個，聽說有賞金，骨碌碌轉動了下眼睛又對於望獻媚的道:“好叫操守大人得知！您關心的這火炮麽，咱物工司也不是沒有仿造，目前就已經仿造出了幾門，不過這玩意兒，在屬下看來是‘笨’、‘拙’、‘慢’，除了能嚇唬人外，是百無一用，打造的成本也奇高，打造火炮實在是得不償失，所以屬下也懶得報告給您！”

　　“啥?已經仿造出幾門了?這重要的事，你居然敢隱瞞不報！”於望又驚又喜。

　　對於劉公子對火炮的不屑一顧，於望心中是明白的，火炮在這個剛起步的年代，猶如火槍，其中弊病太多，有人不懂其中奧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火炮是什麽?在後世稱為戰爭之神啊！

　　在於望看來，只要能自己出產火炮，那就天大的幸事！毛病諸多不要緊，慢慢改進就是，旁人不知道，自己可是知道歷史前進的潮流方向。眼下大明這艘破船，其行駛的海上風波險惡，隨時有沒頂之災，缺少的就是精明強乾的船長和水手，於望自己不敢說是船長，但是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目光長遠的舵手是稱職的。

　　“操守大人，這火炮安放就在野外的火器試驗場，要不，您現在去看看?”韓立功看到於望高興，立刻報告。

　　“去！自然要去！”

　　一眾人前呼後擁，擁簇著操守大人，大步流星，很快就到了火器試驗場。只見在場邊已經一溜排開了四門大小不同的車架火炮，上面還遮蓋著炮衣。

　　看到操守大人興致勃勃，韓立功趕緊讓人把炮衣都“請”了下來，而這火炮也露出了黑黝黝的廬山真面目。

　　“操守大人！”韓立功介紹道:“其實火炮製作不難，有了縣城城頭拉來的火炮樣品，大概量了量尺寸就知道如何鑄造出來，無非是翻砂倒模這一套，目前我物工司共仿造了四門火炮，其分為大中小弗朗機和一門紅夷大炮，請操守大人檢閱！”

　　“好！好！好！”於望大為高興:“讓工匠試射幾炮看看！”

　　“得令！”

　　隨行的一班工匠忙碌起來，幾個人一起動手，裝填彈藥後，就是點火開炮。

　　“轟轟轟”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響過後，硝煙彌漫，只見射出的炮丸紛紛飛了出去，著彈點有遠有近，但是說射擊效果是半點都沒有的，因為那些彈丸著彈點離著遠處那標志靶旗還遠著呢。

　　“嘿嘿嘿···”劉公子看到射擊效果，露出早知如此的奸詐笑容。

　　“再試射！”韓立功卻是不氣餒，又是下令。

　　難得操守大人過來巡視，不能露臉，起碼也不能丟臉不是?韓立功親自上場，目測了靶旗的距離，對其他那些工匠比劃幾下，又開始忙碌開了，只見他們把一塊塊木楔子砸進了固定火炮的凹槽和車架之間，炮口也跟著抬起，他們再次裝填彈藥，點火開炮。

　　在這個時代，要調整火炮射程也很簡單，明軍大都只是在炮架後面挖坑，或者在前面墊土增高，讓炮口仰起或者俯下，以此來調整射程。

　　韓立功設計了在炮架之間砸入木塞，不用挖坑埋土，以此用來調整炮口的角度，已經算是一種創舉了。

　　只聽火炮轟鳴之後，炮車猛的直跳，遠處炮彈落地揚起的煙塵離靶旗果然變近了些，於望點點頭，示意繼續，韓立功等人急忙著清洗炮膛，擦拭炮身，然後再次砸入木塞，又是開炮。

　　隨著木塞的砸入取出，火炮射程也遠近不斷變化，不斷的調整中，這著彈點離著靶旗也是越來越近，眼看就要直接命中了，此時開炮聲卻是停了下來。原來這幾門火炮開了七炮之後，炮身已經過度發熱，火藥倒進去立刻就能自燃，必須要休整片刻了。

　　韓立功指揮工匠用預備好的大塊抹布沾水，然後擦拭炮身，登時能看到絲絲白氣冒起，這卻是冷卻火炮的法子，在戰場上敵人可不會讓對手火炮有冷卻的時間，這是必須的法子。

　　“不錯，不錯！”看到韓立功忙得滿頭大汗，於望點頭讚許。

　　聽到這個誇獎，韓立功臉上浮現喜色，畢竟這火炮能做出這個樣子，也有他的功勞。操守大人這麽歡喜，就是自己最大的歡喜。

　　“哼！就這還不錯?”劉長樂不以為然，隨即嘮叨道:“這些大笨粗的玩意兒，不僅臨戰時打不了幾炮不說，這準頭是半點也無，要我說，打造火炮還不如打造火銃來的合算！”

　　劉長樂公子的觀點也簡單，火炮打響看起來是威風凜凜，但是中看不中用！一門火炮笨重無比，就是小弗朗機炮也每門重約300斤，母銃長2.85尺，配有4個子銃，這其中耗鐵量可就大了去！

　　其中，中弗朗機炮約重七百多斤，大弗朗機重一千多斤，至於殺傷力最大，號稱“一炮糜爛十裡”的紅夷大炮就更乖乖不得了，動不動就是過萬斤，最大的還有達三萬斤的！

　　弗朗機還好說，物工司的炮車已經是精工打造，木料鐵件都是結實堅固，不過一輛炮車也就是幾百斤到千斤的載重，這種炮車為了保證行軍速度，還要用雙馬拖拽。

　　至於紅夷大炮，少則幾千斤，多則幾萬斤的重量，沒有十幾頭牛是不用想拉的動的，況且就算拉的動，就算路面良好，這行軍速度也是緩慢無比！

　　要說去想辦法減輕大炮的重量，也不是沒有，那就是用銅來鑄造。但是銅這玩意兒，自古在中國就是奇缺，一向價值昂貴無比。如今的世道，一兩銀只能換到五百多文銅錢，如果吏書司收集資源買銅料，越是大規模鑄造火炮，市面上肯定會起動蕩，那銀子和銅錢的比兌就越來越大了。

　　漢家軍果真要用銅來鑄造大炮的話，就是殺了肖先生也辦不到。

　　重要的是，萬物都有兩面性，有其利就必有其弊。如果用銅來鑄造大炮，重量是減輕了，也不易炸膛，但是，銅太軟，每次射擊後溫度升高，都會造成炮膛擴張，這造成射擊精度和射程下降的非常快。

　　總之一句話，用銅來鑄造大炮，此路不通。

　　還有就是，就剛剛火炮試射，於望和眾人都看到了，這東西昂貴笨重也就罷了，說射程調整就沒有規律，盡管木塞子可以砸入取出，可以用不同角度來調整射程。但這些調整變化並沒有確定的規律，只能求個粗略大概，比如砸入木塞能提高多少炮口的高度?能提高多少射程?這就需要不斷的實踐，炮兵要不斷的摸索才能總結出經驗。

　　劉公子誇誇其談，於望點頭認可，火力打擊精確，在戰場上，是重中之重。如果不能提高打擊效率，那就是徒費了海量錢糧，帶來的卻是在戰場上災難性的後果。

　　最重要的是，劉公子又提到了火炮的價格。在如今的物工司，自己動手鑄造火炮的情況下，一門小弗朗機成本都要達到一百多兩銀子，紅夷大炮則動輒千兩銀子以上。

　　他舉例，物工司精工打造的火銃成本不過四兩銀子，那長槍、佩刀之類的冷兵器，更是一把七八錢銀子的貨。

　　談起各樣火炮價格性能，劉公子雖然不屑一顧，但顯然非常熟悉，他一一舉例，然後抱怨道:“火炮大而無用，重金造炮，不如造火銃，冷兵器，只要打造精良，配上我漢家軍戰兵，就是無敵之師！何必糟蹋了錢糧，省下的錢糧投入其他急需的部門，豈不是更好?”

　　現場只有劉公子喋喋不休的埋怨聲，大夥兒都沉寂下來。是啊，這火炮打造成本昂貴，射速慢，拖運慢，裝填慢，轉向慢，準頭不夠，大炮多了，吏書司造不起，大炮少了又難以形成密集火力，對於人馬殺傷效果有限，守城與野戰效果都不好。

　　真是的，於望臉上也慢慢收起了笑容，真是想不到這個時代火炮弊病如此之多，那麽自己有時幻想的漢家軍萬炮齊轟，密集的地毯式轟炸，給關外韃子一個狠狠的噩夢，難道這只是自己一個美夢麽?不能，一件事情只要去做，一切都有可能！

　　看到現場氣氛低落，於望忽的笑了:“看你們這麽喪氣，還是我漢家軍的班底麽?是，火炮目前是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但是，難道你們都忘了萬歷爺的朝鮮之征麽?在那場戰爭裡，我大明火炮可是大漲威風，打的倭寇可是聞風喪膽哇！”

　　“哦?”隨行的眾人都是紛紛精神一震，紛紛問道:“還有此事?”

　　“那自然！”於望胸有成竹，對肖先生道:“肖先生，這個故事，還是你來說吧！”

　　“是，屬下遵命！”肖先生熟讀史書，這本朝的戰事豈能不知?但是於望要他說這個故事，擺明了以後還是要大力發展火炮，他也隻好苦著臉，稍微沉吟了一下，就述說起來。

　　原來在萬歷年間，明朝援朝大軍對日軍盤踞的平壤城發起反攻。此戰之中，日軍在城牆上做土壁，多穿射孔，望之如蜂巢，用鐵炮從射孔向外發射彈丸，令明軍傷亡甚眾。

　　而明軍則利用在重型火器上的絕對優勢，用將軍炮(120門)與虎蹲炮(20門)等火炮猛轟平壤城。將軍炮“一發決血衢三裡，草枯數年”，“頃刻間爆炸聲震天，焰煙蔽空，···日方糧庫，彈藥庫悉中炮燃燒，日軍兵營工事相繼被毀”。

　　RB鐵炮在真正的明軍大炮面前，猶如螳臂當車，毫無還手之力;遭受重大損失的日軍喪失作戰信心，主動退出平壤。此戰，充分表現出火器的優越性，而敵對雙方的火器亦分出了高下，明軍的大炮完全壓倒了日軍鐵炮，顯示了強大的威力。

　　朝鮮的《李朝實錄》記載了朝鮮宣祖國王李昖與其臣下李德馨進行的一番意味深長的問答，李昖問道:“銃筒(指RB人的鐵炮)之聲，不與天兵(指明軍)之火炮同耶?”李德馨回答:“倭銃之聲，雖四面俱發，而聲聲各聞，天兵之炮，如山崩地裂，山原震蕩，不可狀言;響徹天地，山嶽皆動···”李昖遂讚歎道:“軍勢如此，可不戰而勝矣！”這可以說是對火炮的至高的褒獎了。

　　在場的人們鴉雀無聲，個個面色激動。那是自然了，對於本朝在打擊外敵，能取得如此輝煌戰績，個個心有豪情萬丈焉！

　　於望雖然知道這個故事，但是聽到肖先生複述，也是心情激動，大聲道:“徐光啟在天啟朝一封奏疏中寫道:夫兵器之烈，至一發而殺百千人，如今日之西銃極矣，無可加矣。如此看來，火炮，是將來戰爭的王道，我漢家軍不可不加以發展矣！”

　　“那自然，這裡你最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了！”看到眾人個個還在沉湎先輩的光輝戰績中，只有劉公子悻悻的嘀咕了一句。

　　筆者釋:鐵炮，RB對火銃的命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