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大戰,清軍終於首次出現潰敗,而且敗在他們最為自豪的野戰上。在陣後壓陣的牛錄章京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個時代,滿洲勇士人人武勇,平時一個主力戰兵可以頂上明軍五個、八個、十個!就算是那些隨軍跟役,只要惡狠狠的往明軍裡一撲,起碼也是一個頂三個甚至五個。明軍什麽時候如此善戰了?這個牛錄章京想不明白。
其實如今的清兵威名遠播,論個人戰力,論作戰經驗,他們確實都比漢家軍強。奈何,漢家軍是於望一手苦心打造,其嚴格的作戰隊列,緊密默契的配合,都深深的刻入每一個漢家軍戰兵的骨骼裡。
漢家軍一直遵循戚爺爺的練兵名言:堂堂之陣,千百隊列隊而前,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後,萬軍之中,卻如一人,如此,便可天下無敵。平時漢家軍的陣列演練就是嚴厲,在戰鬥中他們從不單人作戰,他們叢槍刺來,叢槍刺去,一往無前,漠視自己的生死,讓對手什麽武勇都發揮不出來,清兵大吃苦頭。
不管這牛錄章京如何的想不通,但是眼前清兵的潰敗是事實,一股前所未有的恥辱感冒上他的心頭,他暴跳如雷,喝令身邊白甲兵立即出動,四處斬殺那些潰敗下來的清兵。什麽戰時射箭警告,戰後斬首的軍規再也顧不得了,現在清軍還是剛剛出現潰敗的苗頭,如果不雷厲風行的鎮壓下來,兵敗如山倒,後果不堪設想!
隨著白甲兵的四處斬殺逃兵,那些血淋淋的首級不時飛起,還有清兵裡那些專達、達旦章京的嚴厲呵斥,那些後退的人潮終於止下腳步,轉過身來遲疑的繼續向明軍進攻。其中那牛錄章京拔旗而起,向前逼進,那些白甲兵更是奉命衝到了第一線。
白甲兵到底是清軍裡精華。只見這些清兵人人三層重甲,普遍內穿鎖子甲,第二層是棉甲,最外層是鐵甲,這些鐵甲俱都塗著黃漆,甲葉外露,片片都是那種精良厚實的柳葉鐵片,他們前後胸口一個巨大的護心銅鏡,鐵盔上高高避雷針在晃動,鐵葉子護耳,護頸圍領,護眉一應俱全,背上一杆二尺小旗隨風舞動。
這些白巴牙喇兵手裡都提著沉重的重兵器,他們身上都背著巨大的步弓箭壺,身上還掛滿了飛斧、鐵骨朵等投擲武器。
看著他們渾身上下簡直是武裝到了牙齒!他們身負著一百多斤的沉重裝備,卻是奔走如飛,個個體格強壯的不似人類。先前白甲兵在前陣也有督戰,不過人數稀少,現在這牛錄章京一舉把手裡的白甲兵盡數派到第一線,卻是孤注一擲,意圖讓這些白甲兵打開明軍那該死的軍陣缺口。
看到己方野戰步軍的潰敗,清軍那兩側遊弋的精騎都傻眼了。歷來清兵和明軍在野戰中都是一邊倒的屠殺,這些騎兵出擊前並沒有把漢家軍看在眼裡,只是等著明軍陣腳動搖,他們再大舉衝陣。
眼下卻是,清兵那些打頭陣的死兵剛剛和明軍交戰,不久就傷亡殆盡,陣腳動搖的反而是己方!看到指揮步軍作戰的那牛錄章京壓住了陣腳,牛錄裡的白甲兵又盡數上陣,大舉反擊,此時他們再也不敢怠慢,在自家牛錄章京的喝令下,紛紛打馬揚鞭,排山倒海般的向明軍兩翼衝擊。
人喊馬嘶,煙塵滾滾,鐵蹄如雷,看到韃子兵一直虎視眈眈的騎兵終於衝陣而來,於望松了一口氣。
引弓待射的弓箭最具威懾力,是因為人們不知道這弓箭射往哪裡,又是什麽時候射來。於望一直關注的韃子騎兵終於出動,
他心中放松了下來,又是知道這已經是清兵出的最後一張牌,如果騎兵不能取勝,那麽清兵今日大敗是必然! 眼下,正面戰場,雙方步軍殺成一團,清騎只能是攻擊兩側,兜底是妄想,難道他們要一頭撞上城牆嗎?在以往的野戰中,他們盡可繞著明軍陣列繞圈跑馬,然後不停放箭,今天這戰,條件處處不利於清軍,可謂到處縛手縛腳。
雖然兩側衝殺過來的清軍各有一百多騎兵,看起來不多,但是他們人人雙馬,在縱馬奔騰的時候,這些清兵鬼叫呼喝,數百匹戰馬一起狂奔,鐵蹄密集敲在大地上,似乎連帶著大地也是隱隱震動。
他們衝殺過來的時候,卷起了漫天塵土,似乎就像兩股龍卷風,直撲明軍而去。區區幾百騎衝陣就有如此威勢,如果真的是千軍萬馬,那場景又是如何?看到清騎如此威勢,那些列陣的漢家軍紛紛色變。
隨即,漢家軍中鼓角齊鳴,旗幟舞動,各級軍官的口令聲密集響起。只見前面順序五排的長槍兵紛紛斜著向前肅立起長槍,身子微蹲,他們雙手緊緊扶住槍身,同時用右腳踩住了斜拄在地上的槍尾。
只見寒光閃閃的槍林秘密麻麻的只是對準了那些衝陣而來的馬匹。與此同時,這些槍陣面前還圍了一圈的盾兵,他們密集的盾靠盾,把兩翼遮蔽的密不透風。
衝陣的清騎盡是清軍中最精銳的白甲、馬甲、步甲兵,那初等的守軍可是沒有的,可謂是一個牛錄裡的精銳。
一百多步的距離,清軍策馬狂奔,可謂眨眼就到,悶雷般的馬蹄聲重重的響起,聲聲仿佛都敲在了列陣以待的漢家軍戰兵們的胸口,伴和著那猛烈跳動的心跳聲,這馬蹄聲、心跳聲詭異的仿佛達成了一致的韻律,沉重呼吸中,漢家軍裡,越是處於前排的戰兵,胸口沉重的越是喘不過氣來。
清兵精騎的騎射確實是恐怖,看到自己已經衝入百步之內。他們在顛簸的馬背上,仰面扣射,箭矢如雨,眨眼就射出了兩輪箭羽。
箭借馬速,只見兩蓬密集的黑點照面就是兜向明軍陣列。
“防護!防護!”漢家軍裡的各級軍官嘶啞的下令。雖然陣列裡已經舉起了密集的大盾來遮護,但是飛蝗而來的長箭無孔不入,悶哼聲中,漢家軍陣列裡已經倒下了十幾人。
“開火!開火!”隨著這些清騎逼近了百步之內,城頭上盧德勝尖利的聲音響起,城牆上冒出了一排排的火光,在如今已經昏暗的天色下格外刺眼。
“啊······”,“希希希”,衝陣的清騎頓時人仰馬翻,眨眼間城頭已經射出了兩撥彈丸,這些清騎在密集的火槍打擊中,頓時有十幾人掉下馬來。
如今天色昏暗,說實在的,城頭的火槍兵已經是看不清目標,何況清兵又是急速奔馳中?能取到如今的戰績已經是不錯。
其中衝陣中的清兵馬匹由於身子巨大,格外容易中槍,這次就有十幾匹馬兒中槍,但是馬兒身體強壯,馬身中了火槍,卻是一時不死,它們在巨大的疼痛中暴跳起來,甚至又有幾匹馬兒只是倒地到處翻滾,塵土飛揚中,那些後續衝來的馬匹紛紛被絆倒。
鐵蹄聲照舊如雷,清騎衝陣的陣列卻是亂象頓起。有些騎術精良的清兵努力控制馬匹跳過,或者繞過這些倒地的馬匹,繼續衝擊。
此時城外野戰的漢家軍正面上,那些戰兵和清兵正是殺成一團,不論是清兵的弓箭手還是火槍兵都是不敢射擊開火,怕傷到了自己人。正好清騎衝陣,這些火槍隊都調到了大陣兩側,在前沿長槍兵隊列的空隙裡,他們紛紛列隊準備。
“開火!”長官的命令高高響起。
“砰砰砰”第一排的火槍兵銃口火光四冒,只見灼熱的彈丸整排的射出和一股股白煙冒起,隨即這隊人馬都蹲下身子,緊張的裝填起火藥彈丸,同時露出第二排站立的火槍隊。
“開火!”第二排的火槍兵同時打出排槍,照著第一排的樣子蹲下,又露出第三排的火槍隊。此時他們整體在大陣裡安全的遮護之下,只是緊張的裝填彈丸,起立,開火,蹲下,重複著這過程,同時他們耳朵高高豎起,仔細傾聽長官的口令。
距離清騎那麽近,明軍陣裡排槍不絕,“砰砰砰”每次槍聲齊齊大作,清騎必然是人仰馬翻,不是馬匹倒地,就是清兵落馬。
清騎說是衝陣,其實他們都是輕騎,並不是重甲騎兵,他們的衝擊不外是遠程射箭,進程拋擲標槍、飛斧之類的重兵器,卻並不是亡命突陣而入。他們的衝擊,只是製造明軍陣型的混亂,打開缺口而已。
離得這麽近,那些衝陣的清兵慘叫著被打落馬下,更有幾十余匹馬被打死或是打成重傷,它們渾身鮮血汩汩直流,更是發起狂來,陣前漢家軍那五排雪亮森嚴的長槍陣直直指著它們,馬兒是有靈性的動物,自然不會一頭撞上去找死,它們只是向後面或是旁邊亂跑,造成了清騎更大的混亂。
一波一波的清兵精騎人仰馬翻,有些武勇的清兵看到明軍近在眼前,便嚎叫著飛擲出手中沉重的標槍、飛斧、鐵骨朵之類的重兵器。
這些馬上衝陣甩來的標槍等重兵器確實殺傷力強大,雖然前排的盾兵有著盾牌的遮護,但是這些勢大力沉的標槍還是擊破了盾牌,隨即盾牌後的戰兵悶哼中倒下,由於清兵高高騎在馬上,視野開闊,那些飛擲出去的飛斧角度奇準,有些後陣的漢家軍戰兵紛紛被切掉了半邊腦袋,血水腦漿四處迸射中,身軀軟軟倒地。
可是他們戰果也就到此為止了,按著以前和明軍衝陣的經驗,他們衝到明軍前,打擊後,隨即應該是撥馬繞開明軍軍陣,向後疾奔,回頭繞來,再接著衝陣, 如此一波波鐵蹄衝擊下,明軍鮮有不崩潰的。
但是此時他們衝到了明軍陣前,往明軍軍陣後跑是城牆,死路一條,只能是撥轉馬頭向側面的另一方向奔跑,甚至有的清兵停住馬匹後直接時候掉頭往後反衝。
如此,清騎們在漢家軍陣前好一頓混亂,紛紛叫罵呼喝聲四起,亂成了一團。騎兵失去了馬速,還叫做騎兵麽?在陣前列隊的火槍隊眼裡,但真是好大的靶子!
陣中火槍一排排的響起,清騎痛哼聲連連響起,他們紛紛被火槍擊中落馬。眨眼間,清騎損失慘重,那種挺著挨打的感覺要讓他們崩潰。
面對明軍的猛烈的射擊,他們如夢初醒,個個冒死拚命策馬奔到遠處,在離開明軍軍陣前的過程裡,城頭上又是火槍聲大作,這逃跑的過程中,他們又丟下了十余具屍體,還有諸多被打死打傷的馬匹。
剛剛的對明軍衝陣,在殘余苟活的清騎眼裡不啻於是一場噩夢!至此,他們遠遠的跑到安全地帶後,再也不肯回來。
漢家軍中軍裡,臨時搭起了一個高台,於望在親衛的擁立下高高在上,這一切看得分外的清楚,他臉色一直八風不動,前面心中卻是一直懸著,等看到清騎铩羽而去,他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雖然今天在野戰裡,地形上是漢家軍佔了便宜,不過漢家軍猛烈的火槍狙擊,和陣前長槍兵的長矛陣,足以遏製清騎的衝陣。通過剛才的戰鬥,於望已經可以肯定,以後的漢家軍憑著長槍兵和火槍兵的彼此配合掩護,在野外,不用城牆的抵禦,照樣可以擊敗清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