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清騎一股腦的遠遠跑開，再也不肯回頭，於望知道時機來了，決戰就在眼前！隨著中軍鼓號齊鳴，他下達了全面進攻的命令。

　　狗韃子不是善於兩翼突破嗎?只見漢家軍裡發出驚天動地的齊聲高呼“萬勝！萬勝！萬勝！”如此三聲，整個大陣分成了三部人馬，鼓聲如潮中，前面一直釘著血戰的長槍兵紛紛前隊變後隊，彼此交替掩護著後撤，而王力親率剩余的右哨主力生力軍正面撲了上去。

　　左翼右翼則是梅仁信和馬老六率領一部人馬急急斜著穿插了前去，意欲在兩翼給予韃子狠狠插一刀，甚至包了這股正面野戰的清兵餃子也不是不可能。

　　城頭上戰鼓聲也是大作，十幾面戰鼓擂的震天響，城門中央的那面大鼓，其前更是站立了壓陣的李舒，只見李舒甩開了膀子，猛烈的親自敲起戰鼓來助威。

　　清軍步軍裡，雖然那牛錄章京把手裡的白甲兵盡數派了去，自己又親臨一線督戰。戰場上酣戰正激烈，但是對面的明軍不僅不敗退，反而還是寸土必爭，一步一步的逼了過來。

　　白甲兵確實武勇，他們全身重裝，戰陣上廝殺也是勇猛無比，往往對面要死三個或者四個以上的明軍才能收拾一個白甲兵。

　　有了白甲兵們在一線頂著，或許也是鼓舞起了清兵的勇氣，雖然傷亡照舊還是慘重，但是他們還是死戰不退。

　　可是每當這牛錄章京看到一個白甲兵被明軍群毆致死時，心裡都在滴血，這都是牛錄裡的精華啊，每個白甲兵都需要十來年時間的培養，死一個少一個，在他手裡的牛錄，也不過區區二十幾個白甲兵，除了前面派出督戰戰死的，還有後期大舉壓上的，如今在戰線上能看到那些白甲兵的身影不超過五六個。

　　突然一股極度後悔的感覺湧上了這牛錄章京的心頭，不算上這些白甲兵，就是前面進攻時，牛錄裡的那些死兵也是步軍、馬甲，哪個不是三年以上，六七年等閑的征戰老兵?都是牛錄裡戰兵的主力精銳，一個野地浪戰，居然盡數折墨。

　　雖然在戰陣上看著似乎還有很多清兵在前赴後繼，其實那些剩下的大多都是戰兵們帶來家奴，這些奴才以前對上其他明軍可謂是如狼似虎，但是眼前他們自家的主子們都死光了，要不是自己在一線壓陣，他們早就跑光了吧?

　　總而言之，今天一役自己的掌控的牛錄徹底打廢了！就剩下那些奴役阿哈，有個屁用！雖然自己隸屬滿洲正黃旗，是皇太極親掌的親軍，待遇不是其他下五旗可比的。

　　但是滿洲女真歷來人口稀少，每次出征別看動不動就是十萬大軍，可是凡是滿洲旗兵都知道，這已經是大清國所有的國力。所以，牛錄裡的戰兵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補充的。

　　大清國女真族除了自己每年緩慢的人口增長外，還有一個補充人口的途徑，那就是每年清兵都會派兵進入北地，鑽進深山老林，進行狩獵，去捕捉那些野蠻落後的海西生女真。

　　就算是擄掠了那些生女真人口，但每年也不是很多，這次自己牛錄死傷這麽多人，除了自己牛錄裡的戰兵重新每年征召，加上上面撥下丁口勇士補充，沒有四五年的時間，不要想恢復建制，而且天知道，此戰損失如此慘重，回去後，皇太極會有什麽雷霆反應?

　　想的越多，這牛錄章京越是惶恐，最後更是悲從心來，本來此次入關，他們輕松的到處擄掠，人人都是做著發財致富的美夢，可惜千裡迢迢的入關，最後大清國的勇士們就這麽白白的死在這小城池下！

　　這個牛錄章京魂遊天外，

已經有點癡呆，突然他身邊一個達旦章京大聲稟報道:“索佳大人！明軍大舉進攻，勇士們死傷慘重，死戰或者後撤，速速下決斷！”　　索佳定了定神，戰線前面他還看到的五六個白甲兵就這會兒功夫就不見蹤影了，此時對面的明軍正大舉壓上，現在頂在前面都是些輔兵，不說他們沒有那些死兵的作戰武藝，他們意志更是薄弱，長槍陣前，清兵一排排的倒下，隨即他們就崩潰了，正蜂擁後撤，撒開腳丫子就跑。

　　現在就算再有白甲兵壓陣，估計也是沒人理會了，何況現在後面已經沒有了督戰隊，同時這些逃跑的清軍跟役眼尖，早就發覺戰陣兩側包抄的漢家軍隊伍，此時為了逃命更是和漢家軍比賽起腳力來，跑的過包抄的漢家軍，活，跑不過的，死！

　　如此他們席卷而回，人心渙散，有些還想死戰的勇士，在這大環境下，隻得也跟著逃了回去。

　　潰敗已經不可避免，索佳臉若死灰，下令撤退，隨著他傳令兵的號角吹起，逃跑的清兵們更是松了口氣，先前有些人腳步還是有些遲疑，但是現在個個都是爭先恐後，豕突狼奔，好一個潰敗大潮！

　　野戰清軍全面崩潰，那遠遠跑開的清騎裡，一個馬甲兵的專達看到此景，憤怒的叫嚷道:“明軍如此猖獗，我們再衝上去，殺他個回馬槍！讓這股明軍知道我大清勇士的厲害！”

　　“混蛋！”在隊列裡幾個白甲兵擁立的那牛錄章京怒罵道:“就一次衝陣，你看看！咱損失了多少人馬?”

　　接著他環顧左右，衝陣前，他這個牛錄精銳盡出，一舉派出了一百五十幾號人馬，是自己牛錄的主力戰兵精華，可如今回來的不到七十人，除了一些沒被打中要害的披甲戰兵還堅持跑了回來外，余者盡數折墨。

　　看到開頭說話的那專達一臉不服，這牛錄章京又怒罵道:“狗奴才，眼前這股明軍不好惹，打到現在，你還不清醒嗎！你想殺個回馬槍，可是那股明軍也有騎兵，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他們正逡巡遊弋，就等著咱們上門呢！”

　　“就算明騎不堪戰，就憑著眼前這股明軍的不怕死，我們打敗這股明騎，又要死多少人?你想我們的勇士都死光嗎?我們己經死不起了！”

　　這個牛錄章京越說越是惱怒，越說越是擂胸痛惜自己戰兵的傷亡，末了又紅著眼，惡狠狠的道:“此處的明軍不好打，但是別地的明軍不盡然，今天我們這裡損失的，在其他地方要十倍的撈回來！看清楚他們的旗號，以後離這股明軍遠一些！”

　　看著已方大軍在野戰上一敗塗地，在甲喇大纛旗幟下譚泰目瞪口呆，本來在野戰前，他是激情昂揚，一直在籌算著如何城破後屠城報復，現在就如被迎面潑了一盆涼水，心裡冰涼一片。

　　在最為自豪的野戰上被明軍擊敗，這對於譚泰來說，根本就是明軍發夢時才有的事，可是眼前就這麽確實的發生了，這對他的心裡打擊是致命的。

　　譚泰在惶恐，最先損兵折將的牛錄章京阿吉嘎由於手中無戰兵，野戰開始後，一直就陪伺在譚泰身邊，此時他眼睛裡露出幸災樂禍的神色，心道:“大哥不說二哥，先前我力勸你們不聽，現在好了，個個損兵折將，成了喪家之犬，以後誰還敢取笑於我?起碼我的戰兵還登上城頭，你們呢?正面野戰被打得大敗虧輸，嘿嘿，此戰，就算回去算帳，我也是有功無罪！”

　　不提阿吉嘎的小算盤，隨著清軍的全面潰敗回來，那些追擊的明軍列著整齊的隊列，一路逼了上來，在進軍的途中，“萬勝！”的聲音滾滾而起。

　　如今的明軍全面取勝後，更是士氣高漲，那些戰兵們人人臉上露出驕傲激動的神情，清兵野戰無敵?狗屁！照樣不折在咱漢家軍下?於望大人平時的教導多正確，對於豺狼就是要打，你硬起來了，他們就軟下去，眼前可不就是這麽一回事！

　　咱大清勇士敗也就敗了，勝敗乃兵家常事，譚泰已經在心裡暗自安慰自己。此戰，不是已方勇士不賣命，而是明軍太陰險，在這樣區區一個偏遠小城池，居然埋伏了三千家丁，而已方主力戰兵才一千五，所以戰敗，乃是人力所不能抗拒也。

　　可是！可是！在大清建國以來，滿清勇士被明軍追著打，這還是頭一遭哇！而且第一次遭遇到的情形還是我譚泰的軍隊，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木木地站在大纛下，臉上忽而咬牙切齒，又忽而一派鐵青，心中五味乏陳，什麽滋味都有，猛然他喉嚨一腥，吐出了一口老血。

　　“萬勝！萬勝！”明軍方陣越逼越近。譚泰身邊的代子緊張的道:“譚泰大人！如今明軍鋒芒正銳，咱，咱······還是退兵以圖後計罷。”

　　譚泰痛苦地咬緊了牙關，很快的，退兵的號角聲響徹了戰場，那些撤退的清兵們紛紛松了口氣，在各級專達、達旦章京的指揮下，飛快的整軍，還好此次清軍來的輕便，去的更是輕松，此次清兵大批戰兵戰死，這後方更是多余出很多戰馬來，人人一馬不說，甚至是雙馬也不成問題。

　　在淒涼的號角聲中，清兵來時三千號軍馬，軍容鼎盛，但是此時退兵卻是殘兵敗將，丟盔棄甲不說人人臉色淒然，人員數量稀少，只見旗幟東歪西斜中，在已經黑下來的天色裡，悶雷般的馬蹄聲大作，隨即他們就潛入在夜色中，這馬蹄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直到再也聽不到。

　　先前，漢家軍雖然一路逼近，但畢竟是步軍，這一路過來還要時刻保持隊伍的嚴整。而清兵為了逃命，速度奇快，漢家軍竟是眼睜睜的看著這股清兵有組織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掉。

　　勝利了嗎?真的勝利了?！

　　在野外列陣的漢家軍忽然暴起驚天動地的歡呼聲，旋即這歡呼聲傳遞到城頭，最後整個馬頭營城池都轟動起來，只聽到人們一浪浪的高呼“萬勝！”。

　　這勝利的歡呼聲直入九霄， 於望此時卻是下了各種命令，雖然韃子是打跑了，但是此戰也可謂是漢家軍慘勝！

　　兵者，詭道也！自己還要防止韃子突然殺個回馬槍，以至於措手不及，勝利雖然可喜，可是善後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於望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在巡視戰場，此時天色已黑，馬頭營裡湧出了大批的民壯，他們紛紛打著火把，抬著擔架，在戰場上搜索漢家軍的傷員，或者戰死的遺體，在他們辛勤的搜索下，那些傷亡的人員被流水般的抬進城去緊急醫療。

　　城頭上火炬熊熊，城外人馬密集來往，人人手裡打著火把，這密集的火光照耀中，把這沉沉的黑夜照成半邊血也似得通紅。

　　原野上四處流淌著黑色鮮血，遍布橫七豎八的清兵屍體，這些屍體大都被打爛的不成人形。在這些屍體堆裡，卻是壯著膽子在行走著的民壯。

　　在看不到邊的屍體堆裡，有民壯高呼:“這裡發現一個自己人，還活著，快！快！擔架！”

　　“又找到一個活的！”又一個聲音在喊:“是個黑腰牌，我們的黑腰牌！”

　　隨著這些民壯的呼喊，那些擔架隊蜂擁而上，隨即就是人們的大聲呼喊:“快！快！快！趕緊抬進城，或許還有救！”······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漢家軍雖然出城決戰，最終一舉擊潰了清兵，但是在這場血肉橫飛的戰場，也不知道倒下了多少漢家好兒郎！

　　於望默默看著被火光染紅的半邊天，心中歎道:“此戰，當真是漢家軍成軍以來的第一血戰，真是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