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聲如雷，在城頭上苦戰的清軍死死的釘在垛口，對面的明軍只是一波又一波的組織進攻，如今對面的明狗可不比最初清軍上了城頭時的那種手忙腳亂了。

　　戰到現在，明狗顯然已經適應了這大戰的氣氛，迅速成熟起來。他們每次進攻都是調度有序，淒厲的竹哨聲中，那些鐵甲長槍兵成排的衝上，一陣血肉橫飛，隨即就是前排變後排，有序的後退，絕不戀戰，也絕不和清兵膠成一團。

　　要命的是，這些明狗永遠整齊的排成一線，不會有一個人突前，也不會有一個人落後半步，其中要是有人倒下了，他們後排迅速的補充上人，保持隊列人數的完整。

　　如此，城頭上的清兵可謂是抓狂，每次明狗衝擊上來，每個清兵無不面對至少六個明狗的攻擊，他們整齊的出槍，突刺，再突刺，清兵可謂擋得了東，顧不了西，照顧到頭，卻丟了腚。

　　多少勇武的大清勇士就這麽紛紛倒在了四面八方襲來的長槍之下！而大清勇士慣來熟悉和喜歡戰場混亂，越是混亂他們個人武勇越是有發揮的余地，但眼前明狗的這烏龜陣加上刺蝟陣，讓他們束手無策，只是眼睜睜的看著己方多少歷來素有勇名的勇士就那麽倒下！

　　每次明狗的衝鋒都是一沾即退，隨即或多或少的就倒下了清兵的屍體。等著這些明狗後撤時，不說剛輪換的一排長槍兵整齊有序，那些追擊的清兵卻又紛紛倒在了蓄勢以待的明狗火槍手之下！

　　如此幾次下來，吃了大虧的清兵在明狗後撤的時候，再也沒有人出頭追擊，那純粹是老壽星上吊，自己找死啊！面對明狗真刀實槍的乾，死了也就死了，可是白白的死在火槍之下，那算什麽?

　　雖然清兵後續的援兵不斷，但是實在他們已經被殺的膽寒，慘烈的戰場已經深深的讓他們恐懼，恐懼自己或許就會成為下一個栽倒在地的屍體！

　　明軍的這輪換衝鋒戰術，就猶如在磨坊磨面一樣，每次突擊，清兵外層必然會被磨掉了一層人馬，但是明狗的傷亡卻是寥寥無幾。

　　雖然清兵後續人馬不斷，但是也填不起這個無底坑啊！他們甚至早就注意到，在城頭清兵攻上的地段兩側，都密集的排列著還沒有參戰的明軍，顯然這股生力軍是明狗的援軍，之所以他們沒有動手，是因為畢竟城頭地段狹小，容不下那麽多人，二個或許還沒有到他們上陣的時候。

　　但是這股明軍遲早還是會上來的，就是不知道在何時?

　　正面強攻不下，反而要面對明狗如潮般的衝鋒，那兩側重裝列陣的明狗援軍更是蓄勢待發，就猶如懸在清軍頭上的達摩克斯之劍，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下來！而每次明狗那淒厲的竹哨吹響，清軍都是打心裡一哆嗦。

　　說實在的，清軍戰到現在，只要上了城頭的，心中都是絕望！但是奈何，清軍裡軍法殘酷，城底下一溜五個牛錄章京一字排開督戰，誰又敢帶頭罷戰?

　　面對如此可怕，整齊有序的明軍陣列，清兵們都是裹足不前，哪怕那些白甲兵厲聲斥罵，也是充耳不聞，只是被動的等待明軍的下一次衝陣。

　　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旁邊那列隊的明軍援軍忽然都不見了，包括正面躲在鐵甲長槍兵後的那些火槍手人數也是大為減少。

　　城頭上的清兵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正面戰場壓力忽然減輕是無疑的事情！那些白甲兵大喜，連連催促清兵趁此機會發動進攻，但是奈何大清的勇士們現在各個都是士氣低落，

俱都是在遲疑，或許，這又是明狗的詭計，咱大清勇士說什麽都不能上當！　　城頭的清兵們在猶疑，在城門樓正上方此時卻是調集了兩百多火槍手一字排開，在盧德勝的指揮下，正準備清掃城門前的清兵。

　　“預備！······開火！”盧德勝那尖利的聲音響起，頓時城門上火槍齊鳴，煙霧大作，只見一排排的火銃口冒出火光。

　　因為攻打城門需要破城錐，或者撞車什麽的，清軍匆忙而來，哪有這些器械?所以他們只是以原始的雲梯攻城，城門前雖然也有清兵列陣，但是人數不多，只是作為威懾和輔助。

　　“開火！開火！開火！”······

　　城頭上槍聲大作，城底下那些列陣的清軍卒不及防，眼下雙方攻防的重點都在那些架了雲梯的城牆地帶，哪會想到明軍突然發瘋，把火力都集中到安然無恙的城門下方?

　　頓時這些清兵如割稻子般的成排倒下。等到槍聲停止，這裡原本人數就不多的清軍，如今更是稀稀疏疏的幾個人站在那裡發蒙。

　　只聽到久戰不下的這城池緊閉的大門忽然吱呀吱呀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音，那兩扇包了鐵皮的大門緩緩打開。

　　隨即，驚天動地的“萬勝”口號聲響起，那黑乎乎的城門洞裡殺出了大批明軍騎軍。

　　鐵蹄滾滾，這夥猛然殺出城的騎兵有兩百來騎，領頭的正是秦隱。養精蓄銳了整天的漢家軍夜不收哨終於首次全體出擊！

　　殺！秦隱怒吼著，一馬當先，隨後兩百余騎緊隨其後，他們就猶如一陣龍卷風過境，短短時間就來回在城門前犁了兩遍，那些幸存的清兵在這突然猛烈的打擊下，紛紛淹沒在鐵蹄大潮中。

　　秦隱身子下俯，手中的馬刀一揮，刀借馬勢，不費力的劃過一個清兵的脖頸，眨眼間，秦隱的馬匹已經轟隆聲中衝過，他身後卻是高高飛起的那清兵頭顱。

　　雖然漢家軍夜不收出陣才短短一段時間，但是秦隱已經手刃了三個清兵，此時他眼睛赤紅，興奮的嘶吼不已。

　　不要看自己在漢家軍裡是個小小的隊正，但是在於望大人的眼裡，還有有分量的！衝殺中的秦隱到現在還是興奮不已！

　　先前城門樓上，於望大人火線召集將領，各級軍官濟濟一堂，但是作為隊正級別的卻唯有他一人！

　　雖然早前漢家軍清掃樂亭境內販賣私鹽的武裝集團時，他不遵守紀律，親自上陣，結果後來受到了紀律處分。他也是漢家軍成軍以來首個受到處分的“隊正”級軍官，由此他的“大名”，全軍上下無不知曉。

　　老祖宗多睿智，總是能說出那麽多包涵深刻哲理的格言！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由此他也進入了於望大人的法眼！誰說這是壞事來著?

　　當時於望大人凝視著他道:“此次決戰，我要夜不收清掃城門前地段，並且要夜不收先期在城門外牢牢的釘住，以贏得步軍出城布陣的時間。作為夜不收的先鋒官，我點名於你，你敢率隊身先士卒嗎?”

　　秦隱大喜若狂，咬牙中，砰的一個立正道:“敢不為大人效死！”

　　於望大人也是臉露喜色:“我漢家軍中無慫包！好樣的，秦君實乃虎將也！此戰我漢家軍必勝！戰後，你首當其功，便任夜不收的一個甲長吧！”

　　甲長！漢家軍序列裡，除了四大天王，就是它的級別最高了！秦隱眼中喜色抑製不住，雖然漢家軍裡不興跪地，但是他還是不由自主的單膝跪地，伏身道:“大人請放心，有卑職在，定然牢牢的佔住一片地盤！”······

　　鐵騎縱橫咱夠狠，衝殺中，一個幸存的韃子兵縱馬狂叫著，揮舞著手中的虎槍，直直向秦隱衝來。

　　秦隱穩穩的收起馬刀，提起別在馬身上的長槍，“殺”聲中，他猛地刺出了手中的長槍，並在間不容發的空隙躲過了清兵那刺往自己心臟的一槍，秦隱和那清兵都是身體俱震。

　　騎兵對衝，速度疊加，在戰鬥裡可謂是容不得一點遲疑，雖然秦隱已經側身避讓，但是清兵刺來的虎槍速度太快，還是深深的刺入了他的左肩，但是同時秦隱手中的長槍也已經深深的刺入那清兵的小腹，力大勢猛之下，那長槍更是從清兵後背透體而出，那清兵慘叫著跌落下馬。

　　秦隱早就已經放掉手中的長槍，在馬戰中，如果手持長槍不放，那反震的巨大力度十有八九會震斷人的手腕，秦隱作為老官軍，這點簡單的道理還是懂得的。

　　縱馬疾奔中，秦隱雙手握住那槍身，猛的拔出了那插在肩頭的虎槍，隨即鮮血泊泊而流出，但是他不以為意，反而縱聲長嘯，以傷換死，賺了！

　　戰鬥如此激烈，生死立判，秦隱腦中此時卻是離奇的想起自己家中的黃臉婆。這個黃臉婆雖然人長得磕磣了點，但是很溫柔！整日的柔情蜜意，讓秦隱這鐵血漢子也是深陷溫柔鄉，往日其他那些馬頭營舊派軍官誰不是三妻四妾?

　　但秦隱不然，至始至終就守著這麽一個老婆，平時和他人雲:大丈夫有一齊眉舉案的賢惠妻子足以！何必又沾花惹草?惹來諾多的不開心事?

　　但是自家的老婆好是好了，但也有女人通有的毛病，就是愛和別人攀比！平時在家中，這黃臉婆老是嘮叨個不停，說同樣是舊派軍官，那岩大房尊為馬頭營全軍操練官，荀世傑貴為全馬頭營管屯官，甚至那往日那和你同級的百戶趙三河也做了鎮撫，掌管一系列軍法，屬下有著眾多的軍法官管轄。

　　看那趙三河，如今在馬頭營內走路，尾巴都翹上天了！旁人火熱的獻殷勤，他卻拉著一張臉，愛理不理的！······德行！

　　你看看你！再看看你！不過一個小小的隊正，丟得起這人麽！

　　此戰過後，俺老秦若是能活下來，也是甲長了！秦隱心潮澎湃，忽的他有所感悟，自己雖然一門子的功名心，但何嘗又不是為了自家黃臉婆而努力?

　　於望大人平時教導真好啊！窮人為何大多數一直貧窮到老?那是因為這些窮人缺乏野心！沒有上進動力，過一天算一天！同理，在漢家軍中，不想當將軍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

　　嘿嘿，野心?欲望?縱馬狂奔中的秦隱忽的嘴角一咧，心道:咱可不缺這玩意兒！咱可是一個擁有“野心”的好兵！

　　······

　　漢家軍的突然衝陣讓城外的清軍猝不及防，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城門外已經被漢家軍清掃一空。

　　隨著震耳欲聾的“萬勝！萬勝！”口號中，“蓬蓬”整齊的跑步聲傳來，隨後在城門洞裡開出了一隊隊的步軍，只見出城的這股明軍旗幟井然有序，隊列森嚴，各級軍官密集的口令不住的響起。

　　“蓬蓬”齊步跑的震動聲中，出城的明軍越來越多，很快就由一字長蛇陣折疊成了一個個小方塊，隨即這些小方塊匯合成了更大的大方塊。

　　這些方塊還在不停的整合中。

　　面對南國，列陣不戰，這是清兵祖宗金國時就歷代傳下來的經驗，要是其他地方的明軍出城列陣那也就罷了，不管人數再多也是豆腐戰陣，可以在旁就當看猴戲，等他們列好陣了，大軍壓上不遲，他們根本不堪清軍一擊。

　　但是眼前這城池的明軍顯然大為不同，城外的清兵已經吃夠了苦頭。眼看著這城池城門大開，此時不趁明軍立足未穩，趁勢奪了城門，更待何時?

　　武勇的清兵們甚至不等到上面主子們的命令，那些密集布陣在架了雲梯城牆前地段的清軍紛紛掉頭，狂叫著，向著明軍衝殺而至。

　　戰場上胡語大作，那些衝鋒中的清兵士氣大振，咱大清勇士野戰無敵，這股不知死活的明軍居然還敢大搖大擺的出城?

　　這股難纏的明軍將領莫非是失心瘋了?居然下令出城野戰?騰格裡在上，當真是垂青護佑我大清?此戰過後，那些薩滿巫師該隆重的舉辦儀式，來酬謝老天才是！

　　“砰砰砰！”城頭上又是火槍聲大作。

　　只見城頭上明軍火槍隊連續射出了三個波次的彈丸，開火的時機、密度都掌握得相當恰當，明軍火槍隊指揮官的應變能力簡直可以用恐怖來形容······正在衝鋒途中的清軍一下子倒了至少有一半的人。

　　狂叫衝鋒中的這些清兵還沒有定下神，只聽到馬蹄聲隆隆，那些早先遊弋在城門外的那股兩百多號騎兵又縱馬殺了過來，這些衝上去的清兵倒了大霉，哀號聲中，成片的倒下去，屍體遍布，東倒西歪，慘不忍睹。

　　就在城門上火槍的打擊，和騎兵的衝陣下，爭取的這一點點時間裡，出城的漢家軍步軍在鼓點的指令中，在各級軍官的喝令下，那些小方塊迅速匯集成一個完整的大方塊。

　　只見這些士兵人人身披鐵甲，手中的長槍密集如林，槍鋒雪亮，只是森嚴朝天而指，而且不僅與此，當他們整體列陣完畢後，就是人人重重的把手中的長槍齊齊用力拄地三次，齊聲呼喝道:“萬勝！萬勝！萬勝！”如此就寂然不動。

　　看到出城的明軍在這麽短的時間裡就布陣完畢，那五個一直在關注戰局的清軍牛錄章京個個吃驚的不能置信！

　　漢家軍平時那每日不落的嚴厲陣型演練，到今天終於露出了非凡的效果，他們結陣如此之快，這都歸功於平時嚴格的陣列訓練，所以盡管還有清兵在頑強的衝過來，但是他們還沒有衝近一百步內，漢家軍已經結陣完畢。

　　隨著於望中軍的旗號揮動，鑼聲響起，那正在突擊的夜不收騎兵也是紛紛撥轉馬頭，快馬揚鞭，回歸大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