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T縣城外的商業中心裡,街道縱橫,本來往常人流就不少,最近這段時間更是擠滿了城裡的,鄉下來的軍戶,他們蜂擁而進,總是大包小包的采購商品。
面對繁忙的生意,從早到晚就沒有停過,這讓各個商家的夥計都是跑斷了腿,那掌櫃的都親自出面鎮壓場面,紛紛喊啞了嗓子。饒是如此,這些掌櫃的都是在偷空喝口茶水時,不時揉揉自己的臉,因為整天下來,自己臉上的肌肉都笑僵了。
這個商業中心因為是樂亭境內規模最大,又是緊挨著縣城,比起鄉下農莊那些小集市貨物品種全了不少,所以很多鄉下的軍戶不怕路途遠,都是願意遠道而來購買商品。
當然了,商業中心裡來的最多的客戶還數是馬頭營的自由軍戶。在今年的大豐收裡,他們是收獲最大的。現在這些軍戶普遍擁有自由土地達五十畝,按照操守大人的約定,在這第二個年頭稅賦才是一畝收二鬥而已,因此就算上繳了田畝籽粒銀,他們家家戶戶收獲還是平均達到六十石糧食。
如果省吃儉用的話,這六十石糧食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一家老小可以保證五年的溫飽!
而且眾所周知,糧食收獲多了,也存在了一個問題。在這個時代,老百姓糧食保存非常困難,普通百姓也就是用布袋、甕、瓦罐儲存糧食。因為技術落後,保存的糧食一般很難保存到第三年,其中最大的禍害就是蟲蛀,比如麥蛾等蛾類害蟲交配產卵時喜爬上糧面的習性,還有發霉發爛。
既然如此,糧食多了也有問題,再說現在年年可以預期有穩定的田產收入,年年都有新糧收入,那麽賣掉多余的糧食是勢在必行。如此,馬頭營的自由軍戶們紛紛都留下了兩年的口糧,每家出售平均約四十石的糧食。
既然賣掉了糧食,家庭格外富裕了,每年收入穩定,那麽為什麽還委屈自己呢?所以馬頭營的自由軍戶買東西格外豪爽,在這個商業中心裡是大爺級別的人物,他們對於那些商人來說就是財神,可謂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而在商人眼裡,破天荒的,樂亭早兩年一直是從外運進糧食,如今的世道變了,樂亭居然有能力往外輸出糧食了?
這讓這些在樂亭做生意的商人們大喜若狂!糧食,在這個時代意味著什麽?意味著金錢!人麽,什麽衣服可以不穿,什麽房子可以不住,什麽茶水酒水可以不喝,但是誰還能不吃飯?
不說別的,在如今年景,北地人多糧少,又是年年災害,單是九邊各個軍鎮,對這糧食的需求就是個無底洞。不論多少糧食,各地也決對輕松的吃下。
特別是樂亭本身就靠近各邊鎮衛所。從這裡買糧運糧外銷後,路途便捷,比起朝廷每年從江南等地漕運的糧食,這裡面可節省成本多少?因此,這段時間裡,樂亭商會裡的所有商人,不論是老本行是幹什麽的,紛紛組團揮舞著菜刀殺向馬頭營。
他們去馬頭營幹什麽?還用說麽!自然是成立糧行,期望從中分杯羹,大力購買糧食,再販至各地。一時間販夫商客糴而轉賣他地者雲集馬頭營。
馬頭營的自由軍戶現在可謂是這些商人的雙重福星,他們既是商人眼裡最大的購買客戶,本身又是出售糧食的金主!如此一來,商人們從這些軍戶身上可謂是前後搜刮了兩次好處。
如今在樂亭地面,只要是馬頭營自由軍戶在外溜達,自報身份後,人人莫不是肅然起敬,“有錢淫”,比不得啊!
唯一讓這些商人仰天長歎的是,
畢竟這馬頭營的自由軍戶還是少了,人數現在也就七八千,換而言之,今年出售的糧食也就總數五萬石左右。五萬石糧食,如果一家吃下,大有賺頭!可如今的局面是狼多肉少啊! 幸好現在開了個好頭,現在所有的商人們都是有志一同:沒錯!現在馬頭營的自由軍戶是被慣成了大爺,但是俺們不在乎,這種大爺是越多越好哇!看在銀子的份上,讓俺們供起來都行!沒聽說操守大人手下還掌控有五萬之巨的集體軍戶?要是這些軍戶都“升級”,那麽將來···,他大爺的!傻子都明白其中好處!
對於自由軍戶往外出售糧食的事情,於望並沒有想管。既然是自由軍戶,那麽做什麽都是自由的。而且說實在的,現在吏書司手裡也沒有閑錢收購自由軍戶手裡的余糧。再說,在今年糧食大豐收,吏書司也遇到了難題,因為吏書司對於糧食的大規模儲存也沒有任何經驗。
眼下當務之急,吏書司就是要大力興建各種新的軍貯糧倉來。同時對於如何存儲糧食的問題,於望緊急下令由姐夫劉青山掛帥成立技術攻關小組,來解決存儲糧食技術的問題。
號稱漢家軍雙壁的劉青山本身就擅長於農業、糧食領域,接到這個任務後,則是吹上了牛皮,自稱翻閱了無數古籍,又結合了縣城原本糧倉吏員的經驗,說是已經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只是效果還待時間的驗證。
······
今天,在這火爆的商業區大門口就來了三個人,這三個人都是臉色鬱鬱,不停的打量著商業區的繁華。他們尤其重點是觀察商業區的防護措施。
只見這商業區佔地廣大,有圍牆,有大門,圍牆上還有一些簡單的垛口,不時還能看到幾座高起的望樓等。
其中一個粗黑彪悍的漢子眼睛赤紅,貪婪的道:“都聽說樂亭如今成了薊鎮第一縣,本來我還是不信的,可如今不得不服了!只是這於望也奇怪,這麽繁華的商業地段為什麽不安置在城內?如此大喇喇的在外邊,豈不是擺明了讓人去搶?”
另一個大腹便便的人陰笑道:“肥羊!難得在北地還能發現這麽油水十足的肥羊!這麽簡陋的防護頂個毛用?要是搶上他/娘/的一把,這輩子都花銷不完!”
第三個有點陰柔的中年人則是小聲的提醒:“兩位大人慎言!如今我們可是在樂亭,這巡檢司的厲害,咱們也不是沒有領教過!”
這三人的來歷也簡單,正是開平中屯衛派來收稅糧的官員。大腹便便的人是開平城千戶管屯官孔二,陰柔的中年人則是為衛指揮使的心腹師爺薑柏祥,那個粗黑彪悍的漢子更加不得了了,他則是薊州某參將派下的心腹武官,他的任務就是來探路的。
都說近水樓台先得月,開平衛城本來離著樂亭並不太遠。所以三天前,他們就帶了一撥人到了樂亭。他們此行也不是很順利,也遭遇到了巡檢司哨卡的搜查盤問。
本來按照巡檢司慣例,他們這夥人都是要全部繳械的。不過開平衛城到底是樂亭衛所的現管,屬於直轄上司。
縣官不如現管,古今中外,莫能例外。在一番扯皮和互相恐嚇後,彼此到底沒有大打出手,而巡檢司哨卡隨即緊急派快馬到縣城請示。最後接到消息的巡檢司劉司長大人沉吟著做了折中,那就是所有隨員必須繳械,但是對於衛城的上官孔二,特殊優待,允許他一人帶把腰刀,這也算是給上面的人一個面子了。
在哨卡前磨了一整天,最後才獲得通行的孔二本來是一肚子的窩火。不過隨著他到D縣城後,卻是發現自己一夥人走在大街上時,所有人群當看到他腰上的腰刀時,都露出了莫名的敬畏神色,這也讓他感到一股莫名的榮耀和威風,讓他的心情也好轉起來。
可惜他們一行共約十五人到了樂亭後,在操守府邸門口就被打發了回來,門口衛兵說是於望大人這幾天正在鄉下視察,並未回轉,所以沒人接待。還請他們暫到客棧安歇洗塵,敬等通知。
他們一路風塵仆仆而來,連個於望的面子都沒看到,就被擋了回來,而且一連就是三天,這如何不讓他們鬱悶?
所以,今天這三人就把屬下隨員都扔在客棧裡,自己卻都跑出來喝酒了。如今樂亭最繁華的地帶是哪裡?自然是城外的商業區了,這兩天他們也是來了兩次,可謂熟門熟路。
在進了一個命名為“馬富貴街”的街道後,他們三人隨即又挑了一個看起來最為豪華的酒樓,邁步就進去了。進去的同時,那孔二還一臉陰狠,低聲冷笑道:“媽/了個/巴/子的!這個馬富貴,這兩天老子聽人說的耳朵都長出繭子了!如此肥豬一頭,不宰了他,天理不容!”
進了酒樓,這三人卻並沒有直接上二樓包廂雅座。原因無他,雖然這三人也算是有一定的地位的人,但是這個年頭,就算是他們的身份比起那些苦哈哈強了太多, 但都還不是那麽富裕的。
所以,吃喝是重要的,但是能省的地方還是省著吧。
此時,整個酒樓一層大堂裡,高朋滿座,到處聽到的是一片京腔,坐的都是腦滿腸肥的外地商人,哪裡還能看到空座?
他大爺的!難道在樂亭這個鬼地方,去酒樓吃個飯也要排隊嗎?這裡有錢人就這麽多?三人有心發作,但是這兩日在縣城,他們也沒少吃到巡檢司官兵的苦頭,耍橫的結果就是自己遭殃,除了這個罰款,那個罰款,還能有其他更好的收獲嗎?
不過,孔二卻是眼珠一轉,一股莫名的虛榮又冒了出來,說道:“這好辦!看我的!”
只見孔二走到一個飯桌前,也不說話,只是冷冷的把腰刀解下來,重重的往桌上一拍,同時陰測測的道:“各位爺!都吃好喝好了吧?該散了吧?”
結果果然不出孔二的預料,他這麽突然的橫加擾局,這飯桌上的外地商人們受到了驚嚇,本來一臉怒色,紛紛站起來就要開罵。但是他們一看到桌子上的腰刀時,頓時個個腰都彎了下來,紛紛作揖賠笑道:“這位大人說的是!說的是!咱們這就散了!這就散了!”
這桌商人紛紛做鳥獸散,臨走時還誠惶誠恐的作揖不已。在他們的心目中,道理很簡單,如今的樂亭境內,除了操守大人的三大武裝力量,誰人手上還能帶有兵器?沒有特殊許可,私人帶兵器可不是自己找死?眼前這個蠻橫的家夥,一身便服,居然能攜帶腰刀,誰知道他是哪路大神?
得罪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