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童子開了龍虎殿的大門,遠遠望見堂主騎馬回來,便立在門口等候。頃刻間,快馬已到身旁,童子迎堂主下馬。堂主頭戴五嶽冠,身著八卦衣,右手架著拂塵,雙足纏雲襪、踏朱履,面帶微笑而來。身後亦隨著兩位男官,裝束大同小異,一個背負七星神劍,一個手持靈寶策杖,威風凜凜。一同入北極驅邪院,將一塊雕花木板安置在伏魔閣中,然後淨了手進北極殿給北帝告香。轉入三元校籍府知客堂。
堂主與兩位男官並知客進入內堂,隨後童子又引來女官二人。背負七星寶劍的男官名喚東方白,手持靈寶策杖的男官名喚南宮煉,知客名喚趙丹寧。
二位女官系姊妹,南宋王景文[王質(1135年――1189年),字景文,號雪山,興國軍陽辛裡(今陽新龍港鎮陽辛村)人,南宋高宗、孝宗時期著名經學家、詩人、文學家。]後人也,姊名喚王駐月,妹名喚王回風。此名取自其先祖《水調歌頭・河漢湛秋碧》,原文如下:
河漢湛秋碧,玉露曖瑤空。太清仙子,飄渺飛佩響玲瓏。暫馭青鸞紫鳳,來玩十洲三島,旌旆卷芙蓉。身在大江表,名系絳霄宮。
兩仙客,歌駐月,舞回風。寶薰輕度簾幕,香霧結重重。已覺長安近日,會看此星朝鬥,千載慶雲龍。翠靄彤煙裡,長侍袞衣紅。
姊妹二人自號為芙蓉客,取自其先祖《滿江紅・生e平鋪》,原文如下:
生e平鋪,吹不起、輕風無力。西江上、鬥牛相射,水天一色。二妙風流今代少,一時光價何時息。更絳霄、白日下雲Z,芙蓉客。整飛馭,成得得。尋前約、寬憶憶。正雲飛雨卷,舊紅新碧。茁茁抽長荷柄綠,毿毿吐淨楊花白。漸衣篝、香潤入梅天,紅綃濕。
六人坐定,堂主道:“此去彭澤,所收妖物為木刻雕版,年久日深,依托版上花樣,化作將軍入婦女夢中與之鬼交,此物尚未成形,吾已帶回安置伏魔殿中。”東方白道:“龍宮洞內氣場十足,必有鬼神踞之,需防其中變化。”南宮煉道:“長江之中,近來黿鼉多現,許多漁民看見,收網卻未見有之,十分怪異。”知客道:“看來是蛟蛇興妖,聽豫章來的道友說鐵柱萬壽宮中的鐵柱略有傾斜,時有龍吟陣陣傳出,甚是駭人。吾昨日亦收服鄱陽湖水族精怪一隻,押赴東嶽水怪司處理。”王駐月道:“若真是那蛟龍復出,我等恐不是對手,難矣!”王回風道:“依諸位所言,極有可能水族精怪在聚集,隨時等候那孽龍復出,屆時西江將溺作海矣!”堂主道:“都仙真君甚是仁慈,留了小蛇、小蛟及部分黨羽性命,這可難倒我等了。鐵柱萬壽宮可有應對處理?”知客道:“目前並不清楚,道友並未詳細說明,想來還是得走一遭。”堂主道:“鄱陽湖、長江都有了動靜,可見事態嚴重,貧道想起一件事來,昔日太祖皇帝在鄱陽湖為黿鼉所救,故而封之為元將軍,改龍王廟為元將軍廟宇受享血食,奈何此妖得寸進尺,不僅未能為生民謀福祉反而時常淹溺往來船隻害漁民性命。無奈此妖體受皇封,敕命加身,我等不能破廟收妖,甚是惱人。”知客道:“想來此妖定是那蛟蛇余孽,如今在鄱陽湖結黨營私,水怪橫行,奪人新婦。”東方白、南宮煉與王家姊妹皆面面相覷。知客道:“有一個好消息,有道友要轉入天心門下,我等多一助力。”王駐月道:“是那張羽客,看來不錯。”王回風道:“他希望堂主引薦,投師北玄先生門下,
當堂主的師弟呐。”堂主道:“有這等事?我來處理。今日到此為止,各自散了吧。” 眾人離了席,知客仍是坐鎮知客堂。女官二人進那六祖院內去了,男官二人進那北極驅邪院內去了。堂主呼來童子,囑其將張羽客請來無味齋茶樓。說罷便去了茶樓。
無味齋內艮位種著梅花,巽方有石井一口,東廚、茶樓皆取此中泉水。離方種著毛竹,坤位種著蘭花、菊花,乾位種著丹桂一株。四季皆有景可賞,有香可聞。堂主在茶樓坐定,童子在院內燒著爐火燒著茶水。
東院居明德堂整體艮位屬鬼路,故院內正中設有假山一座,以表羅酆山鎮壓諸陰之意,峭壁鐫刻著「元始玉校娣А1薊鵯暗跡ü睾閑欏H柿齏櫻迫耗АH煸嗣鰨煸酥鍘!雇尤蘋乩鵲較岱殼氤穌龐鸝停燁襖床杪ァU龐鸝凸嫜裘湃胛尬墩杪ァ
張羽客與堂主相互打了個稽首,相對而坐。張羽客道:“堂主久負盛名,今日得見,榮幸之至。”堂主道:“道友,過獎了。江湖謬傳,貧道惶恐,實不敢當。區區亦不過是濫叨玄綱罷了。”張羽客道:“堂主,謙虛了。”堂主對院內輕呼:“效逸,上茶。”燒茶的童子起身應和:“好的,就來。”隨即提著水壺轉入茶樓,熟練地沏起茶來。一股濃鬱香氣撲鼻而來,張羽客讚:“香,好茶。想必這就是那以“岩骨花香”的獨特岩韻著稱的武夷岩茶吧。”堂主頷首,側手禮讓,道:“請。”童子將一盞沏好的茶遞給張羽客,張羽客接過,細細品嘗起來。不覺更讚:“此味甘、純,入喉極滑,甚是清透。妙啊!”堂主:“此茶乃是吾友純白先生所贈,先生是申城養真道院知院,龍虎山大上清正一萬壽宮三華院虛靖派之傳人,甚是精通茶道、香道。你看這爐內所焚之香亦是先生所贈之靈香珠。如今得見道友如此深諳茶道,或許你倆值得一會,定有所得。”張羽客道:“來日定當拜訪,不過,眼下卻有一事勞煩堂主。”堂主道:“但說無妨。”張羽客道:“貧道歸心玄門數載,先習正一盟威之道符圖法,奈何不得明師,聽聞北玄先生道高德重,為天心派一代宗師,願為弟子。”堂主道:“家師收徒向來嚴厲,貧道未能左右。如今你既已尋來,貧道自然助你一臂之力。稍後貧道便書信一封言明此事,你帶此信去投家師。”張羽客道:“甚是感謝。”激動之際,張羽客起身朝堂主拱手作禮。堂主隨即又呼效逸去取筆墨紙硯。效逸應聲去了。二人依舊飲茶。
日中,齋堂雲板響起,道眾紛至遝來,享用午餐。張羽客齋畢,收拾了行囊向堂主、知客眾人告辭。堂主道:“家師遠在塞北關外,極寒之地,此去路途遙遠,山高水長。而且關外荒涼,民眾尚未開化,不如江右這般,你且一路小心。”張羽客一聽,心裡也是一震,奈何為求明師,亦不敢懈怠。拱手稱善,感謝堂主提醒。出了大門,快馬加鞭去了。
知客道:“不必擔心,此人通八字命理,又曉風水堪輿,你又與他那些盤纏,這一路生活倒是不愁,至於陰靈鬼爽等物,他能以符圖法訣治之。”堂主道:“那倒好。”知客問:“此去豫章鐵柱萬壽宮,你可想好了讓誰去?”堂主道:“王家姊妹乃是女流之輩,出門多有不便。讓朱陵巧匠去,就算不論道德、妙理,醮法、科式亦能交談甚歡,相處定然融洽。”知客道:“你這是要讓靈寶派南宮煉大法師去啊,順便露一手太極祭煉內法唄!水火雙煉,重塑身形,淨化魂靈,真是朱陵火府的能工巧匠。”倆人相視而笑。
堂主呼來童子,吩咐傳達意思。南宮煉欣然接受,持著靈寶策杖就出來了。堂主道:“你去看看吧,如是鐵柱傾斜,你也好開壇設醮,延請祖師下降鎮攝妖物,不得動作。”南宮煉點頭示意。也不多言多語,蹬上馬背揚長而去。
“還是那樣風風火火,乾淨利索。”知客慨然。“此事重大,仍需上呈嗣教天師,若嗣教天師能向當今聖上進言,訴那元將軍興風作浪,截殺過往漁民,劾其不道,繳銷太祖禦敕,抽其廟王血食之名,方是最好。那孽龍必損失慘重。”知客問:“你不是要我去吧?”堂主道:“好哇,那便你去。”知客回:“你還是讓暗世黎明去吧,他比較合適。”堂主哈哈一笑:“你這就把事推給東方白了。”知客道:“他確實比我合適。”說完亦笑,隨即又命童子前去通告。
東方白不刻便至,開口道:“此去我行水路,入鄱陽湖逆流而上。一來體驗天師當年由鄱陽湖入龍虎山的感覺,二來可以一探元將軍究竟。”知客道:“無為大師,你看吧,不愧是暗世黎明,身上就是有著希望的曙光,歷事穩重周全,又好施行仁義,嗣教天師必然器重。”堂主哈哈一笑:“言之有理。”又望東方白道:“你把利仁帶上吧。”旁邊童子聽了眼巴巴望著東方白道:“是啊!師尊,你帶上我吧!”東方白點頭應允。童子又問:“師尊,你剛剛說的體驗天師從這去龍虎山是怎回事啊?”東方白便講起明德堂選址的往事:“當初天師入中嶽嵩山得黃帝《九鼎丹書》遂擇寶地煉丹,所選之地即是如今明德堂所在位置。寶地是明德堂擇地因素之一,二則都仙斬殺蛟、蜃之余孽有散入鄱陽、潯陽。 明德堂修建於此既得寶地,又能鎮攝妖物。至於天師後來又去了龍虎山修煉九轉金丹是有一段故事的。”童子又問:“師尊,是何故事?”東方白道:“路上我說給你聽。”童子道好,背著包裹跟著東方白往鄱陽湖坐船去了。東方白把天師從鄱陽湖入龍虎山的曲折娓娓道來。
昔漢天師修煉大丹於鄱陽山,丹成未服,封閉於爐中。忽一日,有山神竊而餌之,罄其所有。天師遂怒,作法役召天神斬之,其頭複生。天師言曰:非汝之力,乃吾神丹之功也。與之立誓,永為下鬼,血食一方,今號湧頭大王,即其神也。天師複過信州之貴溪,見其石壁撿計婀鄭宋降蘢油跽嬡嗽唬荷狡嫠悖⒕崍矗篩闖晌崠蟮ぁK煊氳蘢尤膁澆崧蘖渡竦ぁR蚣氨祝朔繕癜子諫襝穌嬙酰笆櫃次來笊裾怨鰨沉於私送趺屠簦謇谘癖戎塚鞀ぬ辰紓說貿刪汀L焓ξ降蘢釉唬何岬し憧繕伲晃薰懊瘢粘際氯澹夢蘩⒑酢K礻朧瘢釕系埡妨睿焦盱肚喑巧劍⒏Mザ興鬧巍:蠓畹勖茲丈仙
童子問:“這湧頭大王既然是山神,又服了天師的金丹想來是厲害極了,為何不用他來克制你們說的元將軍呢?”東方白道:“利仁啊!你這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呐!此事需煩嗣教天師了,請嗣教天師出面號令此神。”童子得了誇獎,滿臉笑容,洋洋得意。
小楫輕舟,湖中搖曳,一人背劍,昂首萬裡,是胸有成竹,是志在必得。童子與船夫兀自運作著,扁舟漸行漸遠,融入那初升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