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孫家的事,原本以為會很開心的張長夜,心裡卻開心不起來。可能是前世的淡漠和今世的無情歷練,讓他對生命,抱著尊重卻不縱容的態度。他尊重每一個人的性命,但是,他又覺得,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可是,當張長夜收回了代價之後,忽然覺得,很無趣。
說實話,來之前,張長夜就已經打算好了,拆掉孫家的兩根頂梁柱,滅掉孫自在,這件事情,就此作罷了。可是,現實總是和理想,有很大差距的。就好像張長夜,他根本沒想到,自己驅蟲,竟然能無意殺死那麽多人。也沒想到,孫隕會紅了眼,帶著一乾人一起滅殺自己。更沒想到,孫長壽,會帶著兩個孫家強者,等死。
這些都太出乎張長夜意料了。而最出乎張長夜意料的,是自己在做了這些後,竟然沒有了當初的那種恐懼,那種因為殺了人,而生出的恐懼。張長夜並不知道,這是好還是壞,不過他決定,如果自己以後有了時間,是應該去戰場看看。不為了別的,只為了弄清楚一件事。
不知不覺,張長夜和洛楠,就來到了張府。張長夜看了看牆頭,示意了一下洛楠。洛楠點點頭,沒有作聲,和張長夜一起翻了進去。
翻進去,剛走不遠,張長夜就看到了一個五歲的小男孩,在那裡笨拙的剝開水果。張長夜輕輕的走過去,問:“小弟弟,你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抬起頭,反問:“你們是什麽人?怎麽會到這裡?”隨後,小男孩豁然大悟,一拍小腦袋瓜,問:“你們是父親請來的貴賓!”
張長夜遙遙頭,道:“我可不是什麽貴賓。”
小男孩以為,張長夜是謙虛,所以乾脆的道:“我是張漫漫,我的父親,就是張全德哦!”
張長夜看著小男孩耀武揚威的樣子,笑了笑,問:“那你父親為什麽給你取名叫漫漫啊?”
張漫漫一聽,就癟起嘴巴,道:“我也不喜歡這個名字,但是父親說,我有一個哥哥,叫長夜,所以,按照輩分排下來,我就要叫漫漫。”
張長夜忍住笑意,問:“那你父親有沒有說,你的哥哥,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張漫漫一聽,就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樣子,道:“別提我那個哥哥了,真是叫他氣死了,離家十二年了,也不知道回來一趟,害的父親,母親,虎哥哥他們還有大嫂,天天都在等他。”
張長夜一聽,心裡一暖,原來,自己一直都沒有被人遺忘...等等...好像哪裡不對勁...大嫂?我什麽時候有媳婦了?哦,可能是大虎和二虎的媳婦...那也不對啊,如果是大虎或者二虎的媳婦,那他等我幹嘛?
張長夜迷茫了一陣子,忽然聽到一個常常出現在夢裡的聲音:“你們是什麽人?偷偷到我張家做什麽?”說著,那人就一把抱過張漫漫,警惕的看著張長夜和洛楠。
張長夜看著這熟悉的身影,看著兩鬢微白,氣質比以前更加內斂的父親,道:“我回來了。”
張全德一聽,心裡一愣,你回來了?我怎麽不記得,家裡有這麽一號人物?
確實,張長夜已經不再是六歲時候的樣子了,此時的張長夜,早已不複當年的模樣了,此時的張長夜,個子高了,人也成熟,而且因為雷劫的關系,張長夜用了很多靈藥,以至於小時候,頭頂的傷疤,小臉上的小疤痕,都不見了。加上成熟化,嗓音的變化,張全德自然是認不出了。
但是即便如此,張全德還是覺得,自己應該認識他,因為這個人給自己感覺,很親切,就好像是...想到這裡,張全德愣住了,難道真的是他回來了嗎?
張全德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一絲期待的問:“你是長夜?”
張長夜點點頭,道:“老爹,這些年,我可想死你了!”
張全德聽到這熟悉的話語,心裡更加確定了,沒錯,只有張長夜這小子會管自己叫老爹,只有這小子,說話才會帶有這麽重的“土”味!
張全德顫抖的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張長夜的臉,剛伸出手,又縮了回來,他怕,這次,又是自己在做夢。千言萬語,最終匯聚成一句:“回來就好。”
話音剛落,一個管事打扮的人,走到張全德身後,道:“家主...”說完,看了一眼張長夜。
張全德道:“但說無妨!”
管事應了聲是,道:“地脈乙級十七號,有要事回報!”
張全德道:“叫他進來。”
管事應了一聲,隨後,一個一身布衣,但是卻蒙著面的人,走了進來。這人剛要向張全德匯報,忽然,他發覺,張長夜和洛楠的模樣,有些面熟...下一刻,這人一下擋在張全德身前,道:“家主快跑,就是他們二人,剛剛殺死了孫隕!”說完,竟然真的向著張長夜衝了過來。
洛楠冷哼一聲,抬手就要滅了他。
卻聽張長夜冷聲道:“不得放肆!”
洛楠一聽,雙肩一聳,仿佛他根本無所謂的樣子。而那個剛才要衝過來的人,則已經坐到了地上,整個人發抖,但是即便如此,他依舊舉著手裡的刀,大有要過就從我的屍體上過去一樣。
而慢了一步的張全德,也被洛楠的氣勢,瞬間鎮住了。
這個時候,又一個黑衣人民裝蒙面人急忙忙跟著管家跑過來,但是,當這個黑衣人看見張長夜的瞬間,就拔出了刀,一下站在張全德身前,道:“家主快跑,剛才就是這二人,逼死了孫家二祖,孫長壽!”
“放肆!”終於,張全德反應過來了。但是這句話的效果,卻出人意料,只見那人一聽張全德的話,以為張全德是對張長夜二人說的,所以很乾脆利落的衝上前去,要捉拿張長夜。
但是人還未到,就被一直大手,在後面拿住了。
張全德把這人一下甩到一邊,大聲斥訴道:“混帳!我兒子你們也敢拿?”
張長夜哭笑不得的看著這兩個人,心說:這真是有勇無謀,這樣的人,怎麽看著,仿佛還是老爹的心腹呢?
其實張長夜現在之所以會這麽想,是因為心態變了。他完全沒想到,自己帶給他們的壓力是多麽巨大。
張全德對管家道:“今天我任何人都不見,還有,對少主不敬者,當如何處罰,就如何處罰,絕不輕饒!”
張長夜一聽,看了一眼洛楠,那意思很明顯,就是在想,如何處置洛楠。
然而此時的洛楠,正在思考,自己這個門主,這麽在意張家...嗯...這個要利用起來!
張長夜見洛楠沒看自己,而是在想事情,就收起了小心思。對自己老爹道:“看在他們赤膽忠心的份上,就算了吧。”
張全德想了想,擺擺手。心說:真給我丟人!
想著,張全德問:“這位是?”
張長夜道:“他叫洛楠,這次送我回來的,來,咱們進去,不用理他。”
張全德一聽,心說:兒子這是出息了!竟然帶這麽個厲害的家夥回來,他...至少是潛龍後期吧?不過,他的名字還真是特別,洛楠...落難...誒,別說,他這表情還真像是落了難了的樣子。心裡這麽雖然想,但是張全德奔著禮多人不怪的思想,厚道的說:“人家大老遠送你回來,怎麽能這樣?”
張長夜就知道,老爹會這麽說,所以道:“嗯,我們吃我們的,讓人再給他準備一份就好了。”
洛楠這個時候也回過神來,聽張長夜這麽說,自然是知道,人家父子倆,想說說心裡話,自己在旁邊不合適,但是洛楠還是擺出一副可憐像,道:“唉,好好,你說了算~”
張長夜瞅都不瞅洛楠,就拉著自己老爹,抱著自己小弟,進了內院。而門外的管家,再傻,也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了...
進入內宅,走在長廊之上,張全德的思緒有些混亂,他不知道,自己該從哪裡問起好。反而是張漫漫,沒有想那麽多,問張長夜:“你真的是我的哥哥?”
張長夜點點頭,問:“怎麽?哥哥長得很讓你失望?”
張漫漫點點頭,道:“有一點點。”
張長夜問:“那你覺得,我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張漫漫思考了許久,道:“我以為,你是外表無比凶悍,但是心地卻很好,對了,你的頭上還要有一道疤痕。”
張長夜問:“為什麽你這麽想?”
張漫漫道:“嫂子說,你很凶的,但是心地善良...”
張長夜連忙打斷張漫漫,轉頭問自己老爹:“老爹,嫂子...說的是大虎哥和二虎哥的?”其實這個問題,張長夜一直沒想明白,因為,大虎二虎的妻子,沒理由總惦記自己。
張全德一聽,心說:自己終於能搭上話了。感覺一指張長夜,道:“他嫂子,就是你媳婦!”
張長夜一聽,笑道:“老爹,這個玩笑可開不得,我可不記得,我有過媳婦。”
張全德道:“是啊,當初我也沒想明白,楊翰柏那個丫頭是怎麽了,自從回來以後,就對外聲稱,是你的妻子,而且還說,你們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了。”
其實當時張全德聽後,就嗤之以鼻,畢竟張全德也算是老到了,所以楊翰柏是不是失了身,自然一眼就看得出來,後來,他也勸過楊翰柏,讓她回去,但是她死活就是不走,非要說,自己是張長夜的妻子,賴在了這裡。而那時候,正直楊素梅翻出張家證據,所以張全德對她是很不待見的。索性也就把楊翰柏放在那裡,不聞不問。
哪曾想,楊翰柏仿佛真的被張長夜怎麽樣了一樣,不但想辦法讓楊素梅翻供,還讓楊素梅翻出了其他家族的底子。這才導致最後的事情不了了之。當然,這些都是鬥爭到後期的事情了,而那個時候,事情基本已經定下來了,所以其他家族本著“既然張家已經殘了,就沒必要最後被反咬一口”的想法,終於停息了下去。
後來,楊翰柏就一直住在張家,整日隻住在深宅大院,除非有事情要辦,否則,她絕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倒還真像是個等待丈夫歸來的妻子。
期間,楊素梅來過,張全德也勸過,但是,都沒有用。仿佛楊翰柏已經認定,非張長夜不可。
再後來,所有人都妥協了,而楊素梅也不再管了。楊翰柏也就住在這裡了。
張長夜聽著張全德的解釋,心裡這個氣啊,我當初讓你去打理我的月影商會,你可倒好,竟然跑來,給我當媳婦來了?!想著,張長夜的腦海裡就浮現出一個,胸平屁股小,潑辣野蠻的瘋丫頭。
這個時候,正巧,聽見一個聲音:“您最近總是覺得,有心無力,可能是修煉的時候,出了問題,這個問張叔叔比較好。”
而另一個聲音道:“唉,他忙,這種小事,就別讓他操心了...”說著,一轉角,他們就碰面了。
張長夜一看,一眼就認出來,那個不讓張全德操心的人,是自己的奶娘!隨後張長夜掃了一眼奶娘身後的那個人,搭眼一瞧,這女子,長的還不錯,要胸有胸,要腰有腰,要屁股又屁股,更難得的是,這女子素顏朝天,卻盡顯華美。唯一的缺陷,就是她一直皺著眉頭,好像別人都欠了他好多錢一樣。
張長夜想著,就把目光移開了。
李君蘭這個時候,也看到張全德和張長夜了,問張全德:“這是誰來了?看把你美的。”
張全德一臉笑意的看了看張長夜,又看了看那個素顏女子,道:“你真的不認識他?”
李君蘭雙手接過張漫漫,仔仔細細的看了看張長夜,心說:這人給我感覺,倒是熟悉,但是我怎麽就想不起來,我在哪裡見過他呢?
李君蘭搖了搖頭。
而張漫漫見母親搖頭,道:“母親你騙人!”
李君蘭一愣,道:“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張漫漫一指張長夜,道:“你說,長夜哥哥是你喂大的,可是,你現在都不認識他!”
李君蘭笑著說:“是,你長夜哥哥...”說到這,李君蘭猛然轉過頭,盯著張長夜。
張長夜點點頭,道:“蘭姨,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