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著,塞外長大的陳如青第一次感受這種繁華夜都的除夕之夜,不同於邊境苦寒。這裡的夜晚,漫天的煙火燦爛,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邊疆的年夜,雖然也很快樂,但是總是在篙火下吃肉喝酒,然後會有許多人在家鄉的歌舞中醉的一塌糊塗。
這是,故鄉今夜思千裡,霜鬢明朝又一年的感傷。
而陳如青也往往會灌下一杯烈酒,在父親思緒莫名的目光中睡去。第二天一早,則又一切如常了。
難怪世人都喜歡熱鬧,看這夜都的夜晚,萬千燈火珊闌,此時此刻,就連最陰暗的角落也被煙火點亮。
白雪映著人們鮮豔的衣裳,映著紅紅的對聯,紅紅的燈籠,紅紅的鞭炮,一切都顯示出新的氣象。
“喏~”看著小孩盯著別的孩子手上的糖葫蘆許久了,林楚終於看不下去給他也買了一個。
陳如青怔怔的接過這紅彤彤的果實,不知道它的味道是不是像想象中的那樣美好。
“濯滄不吃嗎?”
“邊疆不是也有小鎮嗎?陳王沒有帶你去過嗎?”並不回答他的話,林楚揉了揉小孩的腦袋,軟軟的。
陳如青小心翼翼的舔了一口糖葫蘆,搖了搖頭。
“我不想給父親添麻煩。”
這個小孩懂事的讓人心疼。
“是甜的!”陳如青的眼睛亮了亮,而後又咬了一口,隨即就又成了苦瓜臉。
林楚戳了戳他皺成一團的的腮包子,“酸就不要吃了,天已經黑了,我們要回去吃年飯,守歲了。”
陳如青點點頭,手上卻依然抓著糖葫蘆,小口小口的吃著。
一瞬間,夜空中又綻放了萬千煙火,轟隆隆的聲音引得所以人都抬頭看過去。
這是夜宮的煙火點燃了。
良辰美景,今日此時,人間共醉。
林楚、陳如青收過了白淼林森給過的壓歲錢,接著夜宮的年宴就開始了。
這一次的年宴來的人倒是算多的了,前段時間的天選之禮和潛龍小比讓許多人留了下來,參加年宴的人也都是高高興興的,畢竟修行無歲月,這樣的日子可不一定都能趕上。
賓主盡歡之後,便又各回各家,各享這一時的人間天倫了。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新的一年來臨,又到了春暖雪消融的時候了。
而在寶馬雕車過,錦衣拂玉階的玉子巷中卻悄然搬來了一位皇親貴眷,新落成的滄浪王府裡,人聲鼎沸。
長子未為皇,公子不封王。這是夜國傳統,所以,林楚這是未封王先立府了,他當然也不是這樣做的第一個公子,但卻絕對是其中年齡最小的一位。
白淼精挑細選的百來侍女仆從倒是提前就搬過來了,如今林楚、陳如青車馬一至卻也並不混亂。
夜國公子的標配是隱衛三十六,騎兵弓箭手三百,另有步兵五百,考慮到自家兒子太小,安全性能不高,林森給林楚的這些人倒是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踏入了練體的,個別幾個將領還踏入了練氣。
至於隱衛三十六人,則有金丹強者壓陣,其余人全部在練氣之上,這可謂是不小的一股力量。
“老奴姓白,公子和世子叫我白伯就可。”白發蒼蒼的老者帶著一眾人向林楚行禮道。
母后這恐怕是把自己從娘家帶來的人給了自己了。聽到他姓白,林楚猜測道。
“白伯,陳王派來照顧如青的人可安排好了?”
林楚一邊環顧著自己的新家,一邊說到。
這滄浪王府建的威嚴精致,在修士的法力支持下,這個世界的工藝水平達到了一個林楚前未所見的高度。
王府的建築物布局也是極妙,可謂是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簷牙高啄,各抱地勢,鉤心鬥角。
而且這還只是前庭,如果說前庭是北方高樓,那麽後院則就像是江南園林。
林木茂盛,清泉流溢,奇花異石,爭芳鬥豔。十步一換景說的就是這樣的地方。
美屋燴食,消人意志,珍寶奇物,令人玩物喪志。
個把時辰瀏覽下來,這裡唯一讓林楚滿意的估計就是那前庭接後院處的那一個練武場了,由最堅硬的青石板鋪地,足足可以容納三千人,陳如青看到這個練武場也是高興了好一會。
據白伯所說,陳王足足派了四百人到夜都,這還只是明面上的,加上暗中的,再加上陳如青來都時所攜帶的,怕是也有七八百人,這麽強大的隊伍,都不輸他的王府衛隊了。
林楚搖搖頭,陳家果然實力雄厚,不愧是常年手握兵權的世家,只是人丁凋零也是一個痛處。
“一個滄浪王府就如此耗費土木,這一個玉子巷有多少世家勳貴,這該要花掉多少人力物力,這豈不是勞民傷財嗎?”
“公子賢德,不過這屋宇雖看上去複雜耗時,但是卻並耗費不了多少時間的。”白管家笑著說到,心裡卻對這小主子點了點頭,不愧是長公主教出來的兒子,果然不與常人同也。
對於白管家的話,陳如青倒是點頭認同。
“是的,濯滄,我聽父親曾說過,在靈匠師的手底下,一夜之間便可高樓起,屋宇落。只要有足夠的物資,足夠的靈匠師,幾日之間連一座城宇都能夠建造起來呢?”
“一夜起高樓?靈匠師?”看來我對這個世界了解的依然不夠啊,林楚暗道。
“對於靈匠師這個行業外人也都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們有自己的傳承,能夠一夜起高樓罷了。”白管家捋了捋胡子說到。
正說著,前面來了一隊人馬。
而陳如青看到這隊人馬,立刻朝著領頭的中年壯漢奔了過去。
“婁叔!”
“婁叔,你怎麽來了?“
“婁叔,你不要在東北邊疆保護父親嗎?”
婁志被他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弄得暈頭轉向,不禁將他抱了起來,看到走過來的林楚又將他暫且放下了,他拱手行了一禮。
“陳王副帥婁志見過三公子殿下,這段時間,世子勞公子照顧了。”
林楚扶起他,笑著說到“照顧說不上,我與如青,不過互相扶持罷了,我們以後日子還長著呢,就算道謝,現下也為時過早了點。”
這話中之意,想必他是聽的懂的。
“公子言之有理,是婁志見到世子太過心切了。”這三公子,看著到不像是個簡單人物。
說話間,已經穿過重重草木到了後面居住的院子了,蕪蘅已經將一些東西都打點好了,她正領著一些小侍女擺放白淼賜下來的一張玉屏風。
“我們兩個居所相隔不過百米,吃飯等都是在一處的,不過你那日才領會了一點刀的意思,還是要多加練習,有任何問題都可以來找我。”
臨了,看著陳如青去自己小院時,林楚囑咐他道,也不知道他一臉興奮的跑去自己的住所聽見沒有。
林楚搖搖頭,對他也是沒轍了。
“噗嗤~”見他搖頭蕪蘅倒是笑了。
林楚挑眉看著她。
“公子明明自己也還是個孩子,在陳小世子面前卻像一個小大人一樣,還總是搖頭。”初春雪化,涼意入骨,她將一個小火爐遞到了林楚的手上。
林楚擺了擺手,“練武之人何懼嚴寒。如青心純,他考慮不到的那就只能我來替他考慮了。”
林楚看著陳如青住所的放向若有所思。
在這個世界上,至純之人怕是會過得很辛苦的,而且,他又背負著那樣的期望。
只不過,他卻希望這個孩子永遠保留著這份至純之心,莫被塵世所汙。
以後的事情,誰又說的清呢?
回到自己的房間,林楚擯退了所有人,包括白管家和蕪蘅。
一般房間內都會有一個暗室,是做平時清修所用,林楚打開了暗室,盤膝坐在了玉床上。
他忽然間松了一口氣。
終於有一片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了,在夜宮欣蘭宮裡,由於一直與母親同住,所以有許多東西他都不敢顯露出來,怕被別人見了,太過驚世駭俗,即便是平時生活,他也盡量表現的像是他這個年齡應有的樣子,殊不知,這樣隱藏著,太過心累。
他想做回他自己,那個處事不驚,淡然自若的林楚,那個喜歡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喜歡做黃雀之後的獵人的林楚。
想當年,他若不是病入膏肓,也曾是商場上赫赫有名的某公司幕後掌舵人。
現如今,他只是想在亂世中,存己身,護家寧而已,活下去,就是最起碼的要求。
夜宮是避風港,卻也讓他束手束腳,現在總算可以放開手腳來幹了。
林楚的眼裡閃過自信的光芒,在這個世界,他要過得更加精彩,沒有了身體上的束縛,他會走的更高。
“可不能在蹈前世覆轍了,那就先給自己定下三個目標吧!”
其一,我命由我不由天,夜國固然看上去是和平的,但這樣的武道世界,和平何其脆弱,所以我得首先要有足夠的實力,既然此界以武為尊,那我就必須得在武道一途上走的更遠。
其二,一己之力難敵眾,個人力量強大固然無所畏懼,但是,他還有家人,還有兄弟,還有他所成長的夜國,這些都是他不能拋棄和放棄的,若有一天,千夫所指,他又如何保護這些他所在乎的,所以,他必須得擁有自己的勢力,足以保護夜國的勢力。
其三,願禦劍逍遙九天上,如果說,前面兩個目標是由於責任,那麽最後一個就是他真正的,心中所想,意中所望。
在他真正能夠放下所有顧慮和遺憾之後,看遍這天地盛美宇宙無窮,就是他最想做的事情了。
至於長生永存,萬世景仰,富貴綿延,權勢無雙。
這些,與他何乾?!
當然,在林楚確定下這三個目標之後,他不會想到。
這個世界。
永遠不會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