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渾身躺在水中的大漢一眼望了過來,一時間江寒感覺眼前宛若有無盡浪濤席卷而來,大浪滔天無窮無盡,跟著江寒的眼前就無數水浪刹那間又化為了火焰,水火不相容,但在這一刻的變換融合,卻沒有絲毫違和感,無比的詭異。
“飄雪”江寒眼眸一寒。
漫天的雪花舞動,不再是迷人絢麗,而是閃爍著一道道寒芒,形成了一道道銳利無比的冰錐,宛若傳說中漫天的飛劍一般,環繞在了江寒的四周。
“去!”
無數冰錐憑空而動,發出震耳的轟鳴,轟擊而去,這是江寒現在最強大的群攻殺招,穿透力極為強大,即使是尋常的武宗面對這無數冰錐轟擊,也要隕落!
“嗤嗤嗤!”
一道道冰錐刹那間撞擊在了那水火之上,江寒的冰錐雖然強大,但那水火浪濤的韌性卻更強,死死的將江寒的攻擊擋住了,兩者在虛空中僵持不下。
“停,停,小子,停手!”一聲急躁的聲音響起。
“砰!”“砰!”
接連的爆炸聲響,漫天的水火、冰錐爆炸開來,隨即憑空飛速消散而去,江寒的眼前再度恢復了平靜。
沒有的浪濤,沒有了火焰,江寒的眼前依舊只有那光頭大漢。
“可怕!”江寒感到了一股致命的威脅感。
雖然沒有霸道壓迫,但眼前的光頭大漢給自己的威脅感,遠遠超過了當初的木靈,就仿佛有一頭絕世猛獸,隨時有可能暴起殺人。
光頭大漢躺在溫泉中,慈眉善目,仿佛傳說中的彌勒佛,皮膚寬松、柔軟就宛若一個沒有修行過的普通人,要說唯一引人注目的是,那就是他的皮膚非常白,非常光滑,凝若玉脂。
“嗯?不對!”江寒眼眸一動,他有了一絲驚奇,因為他從這光頭大漢的身上聞到了一股嬰兒的香味,純淨無比,仿佛沒有一絲雜質,沒有被紅塵紛擾沾染。
“洗髓換血,肉身不壞!”江寒的瞳孔微微一縮,想起了在父親當初和自己說過,淬體武者肉身所能達到的最高層次,那個傳說中的層次。
這一層次,血凝如汞,明心見性,身體骨髓未必強大到極致,但卻對自己的身體修煉敏感到了極高境界,能夠隨時隨地感應到身體最細微的損傷,從而不斷的修複,近乎永遠的保持最巔峰的戰力狀態。
“難怪,我說江北的兩大強者木青和蕭器為何上百年依舊能夠稱雄,看來他們都已經後天武者肉身的最高層次!”江寒的心中有著絲絲寒意。
他現在戰力雖然滔天,肉身強大,但論肉身境界卻遠遠不到這一步,只是身體年輕氣血強大,有著一種與天搏命的氣勢,才能與之抗衡。
“前輩高明,晚輩輸了!”江寒微微躬身,對著光頭大漢道。
雙方的領域交戰,看似其實不分高下,不過江寒知道這是因為自己進攻,對方防守,對方將水火兩大互相矛盾的天地規則意境融合,在‘道’的感悟上絕對到了極為可怕的地步。
而倘若近身戰,面對這樣一位洗髓換血,肉身不壞的存在,江寒同樣沒有把握。
“小子,你並沒有輸!”光頭大漢哈哈一笑:“之前小雷子和我說你,我還不相信,今日一看,果然是少年英豪。”
“論‘道’之領域,我不如前輩,論肉身境界,我依舊不如前輩!”江寒平靜道。
不如就是不如,修行,要有自知之明,既然別人比自己強,那就要認輸,更要求教,
如此才能更上一層樓,這天地間,沒有人生來就能站在巔峰,就能天下無敵! “小子,你很不錯。”光頭大漢從泉水中站起身來,盯著江寒,才輕笑著開口:“我蕭器活了幾百年,天才我見過許多,但大多都是狂傲無比,自認主角,你狂的時候很狂,但謙虛的時候卻很謙虛,過來陪我泡會溫泉吧!”
江寒並心中一動,對方果然是蕭器,也老老實實的走進了溫泉池裡,和蕭器隔著兩三米坐著。
泉水溫度剛剛好,確實很讓人放松。
“小子,把衣服脫了,會更快活的!”蕭器笑道:“這可是我專門弄的溫泉,普通人想要都沒有。”
“前輩!”江寒忍不住道:“這山上並無地熱,這溫泉哪裡來的。”
“誰說是自然形成的,這是我自己弄的。”蕭器仰面躺著,顯得舒爽至極,笑道:“我擅長水火之道,這溫泉水是我直接引動天地之力形成的。”
說話間,空中憑空出現了一道道滾燙的流水,憑空倒入了溫泉池中,看的江寒一愣一愣的,他還從來沒想過還可以這樣玩。
“小子,小雷子說,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幫你煉製兵器。”蕭器問道。
“嗯,晚輩有一塊一千八百斤的鐵母,想請前輩以這塊鐵母為基礎鍛造一柄戰刀。”江寒老老實實回答道,手中憑空出現了一塊漆黑的金屬。
“一千八百斤的鐵母?”蕭器即使聽蕭雷說過,但真的看到這麽大塊鐵母,也還是很驚異,不由伸手拿起來掂量了一二。
“好大的一塊鐵母,算是我煉器以來見過最大的幾塊了。”蕭器顯然有些感慨:“這兵器,我能煉製,不過。”
“前輩有什麽條件盡管開口,我江寒能辦到一定答應。”江寒凝重道。
“並非是有什麽條件,只是需要準備點東西,估摸著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打造完。”蕭器搖搖頭:“很久沒打造兵器,我也想再試試手藝。”
“前輩!”江寒沉吟片刻,才道:“能否在九天內將兵器打造完?”
“九天?”蕭器微微一頓:“為什麽?”
“九天后,我和絕塵有一場比武,分生死。”江寒平靜開口,仿佛只是出去遊玩一般輕松。
“嗯,北行山寨的那個小家夥?”蕭器微微皺眉:“你的領域雖然不弱,身體力量也很強,但如果真的死戰,你贏的概率不到三成!”
“為何?”江寒平穩問道。
“神魂融天地。”蕭器搖搖頭,又重新看了一眼江寒:“你想知道?”
“想知道!”江寒點點頭。
“你的力量強大而且入微,但並未得見‘神靈’,達到不壞,所以你的戰鬥持久力不如他!”蕭器緩緩道來:“你的領域強大,入道已深,但神魂散亂,不明赤子心,與天地不能合一。”
江寒點點頭,力量入微,能內視五髒六腑,感應身體肉身筋骨,能修複內外傷勢,但肉身達到洗髓換血不朽不壞的層次,則能更進一步,清晰感應到周身所有穴道的所有細微之處,隨時能修複任何細微的損傷,使自己永遠能保持最巔峰的狀態。
常人一掌拍在桌子上,手掌會感覺輕微疼痛,其實手掌細胞的核心處就會有細微損傷,這種細微傷勢即使達到江寒這種層次都難以修複,因為感應不到。
而洗髓換血層次的強者,他們卻可以清晰感應到這種傷勢,短短瞬息就能夠恢復細微傷勢。
江寒如果與絕塵廝殺,雙方倘若力量相當,開始不會有差別,但越戰鬥到後面,江寒身體受到衝擊,細微傷勢就會積累,積累過多,就會造成內傷,戰力就會下降。
“前輩,肉身不壞我懂,但什麽是不明赤子心。”江寒盯著對方。
“意志!”蕭器也再沒有笑容,眯起了雙眼:“按道理來說,修行者,先是力量入微,然後天人合一,再悟出意境領域,這三者是連貫合一的。”
“力量入微,技藝達到巔峰,近乎於道,自然而然神魂貼合天地運轉,明悟本心,得見真我,最終踏出自己的路,明悟自己的意境領域。”蕭器看向了江寒道:“你卻是反過來了,‘冰雪’一道,你已經登堂入室,但你的心卻依舊很亂。”
“心很亂?”江寒自語。
“你的心中有一股戾氣與殺意,讓你對武道有著追求,對力量有著掌控的欲望,欲望才是前行的動力,所以你能高歌猛進,朝著自己心中的目標前行。”蕭器淡淡道:“但每個人的目標不是別人,而是自我,武祖立下誓言要天下皆武,人人如龍,佛主要做那天上地下唯我獨尊之存在,近古妖皇誓要建立天妖王庭,不再為人族奴役,純陽仙王一生只求大自在大逍遙,魔祖一生邪魔,屠戮蒼生萬族殺戮無盡。”
“赤子心,其實就是明自己的心,見自己的意!”蕭器站起身,輕輕揮手,滿池熱浪盡皆消散:“無論是邪魔,還是正道,抑或自私唯己,其實都無所謂,意無大小,心無高低,最重要的是心意合一,知行合一。”
“心意合一,知行合一?”江寒默默思索著。
“你想做逍遙自在仙,或者做天下第一魔,抑或是太上忘情,太上無情,太上有情,其實都無所謂。”蕭器繼續道:“但你的心太亂了,你的戾氣與殺意,不是你的本心,當你明悟本心,得見真我,自然心意無敵。”
江寒不說話,一直靜靜聽著,最終才緩緩躬身,沉聲道:“前輩,多謝你的指點。”
“你的意不明,很難贏絕塵!”蕭器搖搖頭道:“你確定你還要和在九天后和他一戰嗎?”
“戰,前輩不是說,我還是有三成的勝算嗎?”江寒平靜似水。
“好,你把鐵母留下,八天后你來找我,我給你一柄凡塵絕雙的刀,看你能否斬下一顆無敵武宗的頭!”蕭器輕輕開口:“去吧!”
“我明白了,前輩!”江寒點點頭,放下手中的鐵母,轉身離開了山崖邊,縱橫一躍而下,消失在了雲霧之中。
一道佝僂身影從林中走了出來,緩緩開口:“你既然看好他,為何又要他去和那絕塵廝殺?很有可能就會身死!”
“修行路,是躲不過的。”蕭器手一揮,一層層甲胄入身,轉眼氣勢大變,宛若縱橫沙場的大將一般:“聰明人都有個弱點,遇到危機就會躲避,想著辦法隻為活下去,他躲了這一次,但他的家族會被屠殺一空,或許十年後他能夠回來殺掉絕塵,但下一次再遇到敵人呢?一直躲,最終只會失去迎難而上的勇氣,修行路,萬道爭鋒,有時候就是十死無生的境地,需要的是搏命,是大無畏,面對絕塵,他也未必會輸。”
蕭器緩緩道:“我的時間不多了,希望他不要讓我失望。”
飛鳥而過,兩人也消失在了山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