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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長生》第1章
  “十六年了,什麽鬼地方,一點都沒有變。當官的都他媽的吃屎呢嗎?這破路,自行車都得推著過去。”

  眼鏡男,抬手擦擦汗。又抬起頭看向奔向山林深處的一條小路。曲曲彎彎,直奔遠方,遠方確沒有盡頭。這讓他心情更情的不爽起來。就這條路上已經走了四個小時了,從公路上一下來,就一直靠著雙條腿,這對於他百十來個的身材來講著實是個大問題。

  這個時候,眼鏡男的電話居然響了起來。眼鏡男被突然響起的電話嚇了一個激靈,東北的樹林子他是知道的,啥玩意都有,要是真冒出個熊瞎子,大野豬來自己不就扔在這啦,這鬼地方居然能有信號,邊嘀咕著眼鏡男邊掏出手機。會不會是哪個妞子受上天指示來給我排解勞累啊。低頭一看,顯示來電是李處長。李處長並不是政府部門排位的處長,而是一所學校的鄞務處的處長。眼鏡男神立刻的恭維嚴肅起來,李處長不是別人,這可是自己現在的衣食父母。

  快速的按下了接聽。

  “喂,李處長,您好。我是小胡。”聲音不大不小,神情笑到好處,腰也彎的自然。可見眼鏡男也是一個人中之精。

  “小胡啊,我老李啊。”口中雖然說著隨和,自稱是老李,可是在傻的人也聽得出嘴裡的優越性。

  “哎,哎,李處長。您有什麽指示。”

  “小胡啊。這馬上可開學了,你也知道咱們這個學校。普工很缺少啊。政府在努力的往外面清理著外來人口,對我們學校招工也很影響的。你說普工的事情包在你身上。你現在做的怎麽樣了。”

  “您不問我正要和您說呢。我這都到了目的地了。明天就能給您回信。”

  “回信?為什麽是回信,我要的是工人。這個事情你是必須要完成任務的。”李處長的聲音有些下沉。

  “是,是,李處長,您就放心。”小胡連忙陪笑。

  伸手不打笑臉人,聽到小胡陪笑,李處長的語氣又緩和下來。“小胡,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你也知道,這也關系到你的利益。每個普工,學校定下來的工資是三千元。咱們的需求量你是知道的。那面工人工資情況你自己掌握,反正咱們哥倆說好了的,三七開,你三我七。這個是長久的買賣,你自己心中一定要做到有數才行。”說完李處長不等眼鏡男說話就掛斷了電話。

  聽到這裡,眼鏡男一陣的惡心,對著旁邊的大樹狠狠的吐了一口濃痰。“操你奶奶,說好的四六,這會又三七了。真他媽的不是個東西。”不過眼鏡男想想又平息怒火,就算是三七,也可以了。北真中學可是全國有名的名校,小中高一體的。師資隊伍強大,許多孩子家長都是慕名而來。當然學校的收費情況也是相當的高,但也一樣擋不住這些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家長們。學校這次,共需要六十個普工,雖然工資不是很高,但對於當下的個人收入來講,也還算是個不錯的職業。所以前來應征者也是不少,但都被李處長派人擋了出去。因為這也是塊肥肉了。假如一個人隻開兩千,那余下的一千不就是他的了嗎。這可不是小數目了。這次眼鏡男和李處長也算是機緣與利益之下結識。李處長當即把這個任務交給了他。並開出了分成情況。兩人一拍即合。

  不過這次任務,也不輕松,60個人,而且要來路知根知底的人。也不是說找到就找到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眼鏡男才找了四十幾個人,還差十幾個說什麽也找不到了,

托了好多朋友,飯沒少吃,喝沒少喝,可就是找不到人了。正愁悶之時,自己的老婆給自己指了一條明路。自己家鄉就是招工好地方,那裡的人,個個都是一清如水的人。而且收入相當的低,不要說兩千,也許一千都是大把大把人。誰不想出來見識一下這個美好的世界?於是便有了這次的招工之行。  又過兩個多小時的步行。滿頭大汗的眼鏡男終於看見了村子的影子,村子四周的草地上也能看見了行人。眼鏡男,長出一口氣,大半天不見人的路程讓他精神非常的緊張。伸手把眼鏡鏑了下來,用白襯衣的裡子好好的擦了幾下,又從口袋裡扯出幾張面巾紙把臉上的脖子上的汗清理了一下。抻了抻板正的西裝,精神一正,這才奔著村子走去。

  走到村口,已經快黑天了。家家的煙囪都往外冒著輕煙。不管出來放羊的,還是出來抓野味的,都開始陸續的往家中溜噠。配合小山大樹還有這青綠的草地,也真是一番美景,遠非城市可比。眼鏡男深深的吸一口氣,慢慢的吐了出來。一下子感覺一路的疲勞都減輕了不少。

  他能看見別人,別人自然也能看見他。要知道這個村子,不說幾年吧,至少一年當中看見穿著如此講究的人,是非常少的。都是不由得好奇的多打量幾眼眼鏡男,眼神露出疑惑之色。抓住這個機會,眼鏡男上去和一位身著短皮褂子男人搭起了話。

  “這位大哥,能跟您打聽個人家不。我這好久不來,早就不記得路了。”說著眼鏡男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軟玉,抽出一根遞給了對方。

  “誰家啊。”大漢答應著,從眼鏡男手中接過了煙,翻騰著煙杆,慢慢的塞到了嘴裡。眼鏡男要給他點著,他伸手擋了出去。

  “哈哈,別點別點,我叼就好”大漢咧開嘴笑的挺不好意思。

  “大哥,請問下,胡與天胡老爺子家搬哪裡去了。原來住這裡怎麽沒有了?”說著眼鏡男指了指村外一處已經隻有幾個牆頭的房子說道。

  “啊,老胡頭啊。他們家早搬了。已經不在這個村子裡了。你看見那個山頭沒?”說著大漢指了指。不遠處的山頭,說不遠,走起來怎麽也得二裡多地。“他家就搬在那個山腳下,你到裡就看見了。”

  眼鏡男順著大漢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果然有個山頭。說了句謝謝,就奔著那個山頭走去。

  邊走眼鏡男邊還心裡面嘀咕著“我這個二叔這是怎麽了。怎麽自己去一個山頭下面住著了。我記得我小時候,他在村裡的威望很高啊。不會是現在有啥變化了吧。要是真的二步的威望沒有了。那我這回不是白跑了?還招什麽人,誰能相信我啊。”邊嘀咕著,就走到了這個山頭。山並不大,怪古倒是不少,花草樹木也是很多,正是夏天,鳥飛蟲叫的還挺美。到這裡一看,山下面果然有個房子,全是石頭壘起來的,房子周圍也沒有圍個牆啥的,就一個光溜的房子在那裡,一眼就摟到了。煙囪冒著清煙,顯然也在做飯呢。眼鏡男來到房子前面,門口坐著個老頭,看上去七十多歲的光景,臉上的皺紋深而硬。上身隻穿了一個背心,上面的字跡早已經看不出來是啥了。露在外面的皮膚就像老樹皮一樣,乾巴巴的,又灰又黑,看上去就像一個樹垛子立在那裡一樣。眼鏡男看了心中便生起感歎,不知是感歎歲月,還是心生憐憫。別看老頭年紀不小了,頭髮胡子都白了,可是眼睛很亮,顯然老頭也感覺到了有人來了,便向眼鏡男看去。兩人對視了足足半分鍾,眼鏡男離開的時間太長了,不光老頭看著眼鏡男認不出來,就算是眼鏡男這年輕人了,也是看了好久才認出面前這個老頭正是自己的二叔胡與天。

  “二叔,是我啊。胡長文。您還記得我嗎?”眼鏡男怕老爺子耳朵不好,故意提高了自己的聲音。

  “長文?你是長文?”說著胡老頭站起身來,雖然年歲大了,可是老頭走路可不含糊,步步生風,幾步就走到胡長文面前。細細的看了起來。

  “哎,還真是長文這個娃子。我說娃子,你這是去了哪裡了。十五六年了吧,你都沒有回來看看。”說著胡老頭拉起胡長文的手就往屋裡面走。

  感受著老頭有力的如同一把鉗子一樣的手,胡長文心裡不僅酸了一下,是啊。十六年了,自己十六年沒有回到這裡了。想當年就是這個二叔供自己上了大學,走出了這裡,可是自己確沒有回來看他老一眼。“我他媽的真是了王八犢子。沒良心的孫子。”

  說起來這個胡長文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小的時候也沒並沒有趕上好的國情。東北這裡雖然是老工業區,可是工業區確不是開在這裡。雖然東北是全國的糧食供應地,可是地也一樣不在這裡,像井子村這種的小村子,東北不知道有多少,沒有工業沒有農業,有的就是滿山跑的野豬,滿樹林子的狼。而且國家對於發展的路線明顯是指在南方,先讓一部分人富起來在說。最要命的是胡長文的父親在他七歲那年就死了,死在野豬牙下。胡長文清楚的記得自己的父親混身是傷的樣子,躺在坑上拉著母親的手說:“長文娘,在找個好人家。”說完這句話,便沒氣了。父親並沒有提到胡長文,或許老天並沒有給他機會提起自己的孩子。胡長文的娘哭的死去活來。可是第二年便扔下八歲胡長文真的聽了他死去丈夫的話,找了一個新人家,不知道去了哪裡。老胡家在井子村並不是大戶人家,就那麽三五家有親戚的。從此胡長文便在這幾家來回的吃著喝著,長大著。那年頭,全村幾乎所有人都不看好什麽學習文化,去上學之類的。都是有了力氣就去跟著乾活,跟著放羊,有膽子的去跟著滿山跑,抓野豬,逮狐狸,攆兔子。可是胡長文就偏偏想去學點文化,當然他也沒啥大的抱負,就想像村子裡的主任一樣,在家裡就有糧食吃。十歲了,胡長文心裡頭想上學的這個念頭沒有敢和胡與天說,因為當時的胡與天的脾氣,全村人都知道,雖然人是好人,一點不含糊,可是骨子裡發出來的凶狠,就讓人不敢和他說話,最主要的是胡與天,平時也不說幾句話, 天天就是滿山跑的去弄野味。那個時候,胡長文也就在胡與天家裡能幾乎天天吃到肉。可是胡長文畢竟是孩子,雖然沒有和胡與天說,可是最後這幾家人家都知道小孩子的想法了。幾乎人人都是笑哈哈的就把這事給扒過去了,根本不提。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小孩子家的懂個屁啊。這年頭有口飯吃就是行了。還學什麽學。可這事情胡與天的老婆確當回事了。胡與天有一天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就和他說了“老胡,長文這孩子想學點文化,孩子說出來了,可是大家夥都不當回事,主要我看那孩子那臉色確是難過。要是有爹有娘,我也就不和你提了,那不是咱家的事。可你知道這孩子吃了好幾年的百家飯了。活著不容易,不管怎說,骨子裡是不是還有你們老胡家的血。”胡與天並沒有說啥話。就說了一個字:行!就這樣,胡長文被送到了二十幾公裡之外的鎮子裡讀書去了。那個時候,剛實行住宿就讀,路程遠,而且也不好走。胡長文就在學校裡住了下來。底子不好。比別人的孩子多讀了好幾年的書。可是終究還是讀出來了,就在胡長文二十一歲那年,去了深圳。

  看著拉著自己的二叔,胡長文心裡就在這短短的瞬間想起不知道多少往事。可以說要不是自己的這個二叔那個行字,就自己就得和遇到的那個漢子一樣。穿著短皮褂子,看到根好煙都舍不得點著。可自己呢,良心被狗吃了一樣,自從去了南方,幾乎就沒有回來過。信也就寫了幾封,加一起都沒有一千個字。想到這裡,胡長文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嘴巴子。眼淚也不由得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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