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沒有過多久,長生的事情便有了個結果。三年零六個月。一個還算是長生這個年紀可以接受的時間。葛秋雨雖然沒有幫上大忙,讓長生免去牢獄之災,可是暗地也動用了不少自己可以承受的交換,沒有對大局造成影響,葛望生對兒子的做為也沒有什麽反應。
就在長生要服刑的前一天,胡長文來到了看守所,見了胡長生一面。胡長文看著自己帶出來的這個孩子,心裡面真是苦了又苦。他實在想不到,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長生身上,更想不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其實他頭好段時間就知道了長生出了事,可是他實在沒有啥勇氣來見長生,因為他根本就狗屁的忙幫不上。而且最主要是他生長生的氣,你說你沒事裝個什麽英雄?自己要怎麽和二叔交代?但這一趟他不得不走,一個祖宗傳下來的種,這點人情問他還懂,要是不來看一眼,以後還有啥臉說自己也姓胡?
見到長生胡長文沒說啥。隻是安慰了一翻。臨走的時候長生看著自己的這個大哥也沒說啥,就告訴他千萬別告訴胡與天。
胡長文走了之後,胡長生出乎意料的見到了一個人。說出乎意料是因為他實在想不出她為什麽能來看自己。在他的心裡,早就把那件事情給忘記了。
看著坐在那裡有些發愣的長生,上官慧臉上現出一絲自得的神情。
“還認識我嗎?”
“認識。”長生點頭。
“那我叫什麽名字?”上官慧看著這個有點黑有點傻的男孩子,忍不住想逗他一下。
“不知道。”長生有些臉紅。
“我叫上官慧。這回你記住了嗎?”
長生點頭沒有說話。
“是不是很奇怪我能來看你?是不是以為我把你這個救過我爺爺的人忘記了?”
長生又點了點頭。
“我看上去有那沒有良心?”
長生臉紅的搖了搖頭。他實在不知道說啥好。忍不住冒出來一句:“你怎麽來看我了?”
“哈哈,我就是想看看英雄唄。”上官慧居然站了起來背著小手,圍著長生開始轉圈的看著長生。按照探視的規矩,上官慧這樣可是要被看守放白眼的,可是奇怪的是,現在房間裡居然一個看守都沒有,就隻有長生上官慧兩個人。
長生被看的有點發毛,就算是以前和田曉關系非常不錯,田曉也沒有這樣的看過自己。長生開始扭動起屁股。實在有點坐不住。
“你知道嗎?我喜歡你。”這一句話更是讓長生差點跳了起來。別說臉了,就是脖子都跟著紅了起來。面前這個漂亮的有些無法形容的女孩,實在有些天馬行空。
看著長生的窘態,上官慧又是一陣做笑。
“你不要多想啦,你是一個英雄。”說到英雄的時候上官慧的面色有些正經起來。
“你知道嗎?假如那天沒有你,死的孩子絕對不只兩個。所以我認為你的付出是值得的。”
聽說死了兩個孩子,長生一陣沉默,臉色恢復了平靜,隻是從他灰蒙蒙的眼睛裡有了傷感。
“你後悔嗎?”上官慧看著長生問道。
長生搖搖頭。
“你真的不後悔嗎?”
長生又是搖了搖頭。
看著有些沉默傷感的長生。上官慧眼神透出來一絲不可捉摸的神色。
“我爺爺讓我問的。他讓我盯著你看問出這個問題。我盯著看了。你確實沒有後悔。可是你因此付出的隻有你自己承受。
”上官慧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坐了回去。 “胡長生。你想家嗎?”
長生實在不知道這個女孩子為什麽問這個問題,可是一提到家這個字,長生更沉默了,眼神也更灰蒙起來。出來了大半年,可以說長生分分秒秒都在想著自己七十多歲的老爹還有恨不得能把自己舉過天的水缸。
“最近有些記者去了你的家鄉。”
聽到這句話,長生猛然的抬起頭來。眼神瞬間變紅。嚇的坐在對面的上官慧心裡在一翻騰。這樣的眼神據說當時救孩子的時候也出現過。
“你放心吧。有人替你擋了駕。采訪的都是好事,好像是葛叔叔也有了安排。”
看著又把頭低下的長生。上官慧又問道:“你害怕?”
“拚命我不怕,就算是遇到四百多個的野豬我也不怕,可是我怕我爹和水缸傷心。小時候我爹經常和我說,人這一輩子,什麽事都能做,就是不能做對不起良心,對不起祖墳的事。我現在對得起良心,可是我對不起祖墳。我知道我爹和水缸都不會生我的氣。他們如果知道一定會來這裡安慰我。但我不想那樣。我不想在這個讓家鄉人都吐唾沫的地方見到他們。”長生說出來這些話,頭低的更低了。
“為什麽?”
“我不知道。”
“我是說你為什麽低頭?你做了別人不能做的事情,你做了別人不敢做的事情。我還聽說你救過一個女學生,甚至救過葛叔叔。而且你還在馬路上救過我爺爺,像你這樣的人不應該低頭,你應該把腦袋抬的高高的,讓那些沒有勇氣的人去低頭。”
長生抬起頭看著上官慧。他實在想不通別人最多十五分鍾的探視,為什麽她還在這裡可以不走。他更想不通的是,這個漂亮的女人為啥對自己這麽關注,僅僅幫過他爺爺嗎?
上官慧沒理長生,繼續說道。
“采訪的記者回來,帶回來很多你的事情。一個穿著草鞋追兔子的孩子,一個抱著死去老狗六天長了蛆也舍不得放手的孩子,一個天天給他爹洗腳裝煙鬥的孩子,一個天天都去他死去的娘的墳頭上磕頭的孩子。一個幫村裡沒了老伴的老寡婦幹了七年零活的孩子。實在太多太多這樣的事情。我很佩服你,真的。胡長生,我長這麽大以來從來沒對一個人有過刮目相看過,那些開著進口車,那些首富,那些什麽模范我都沒有去理會過。可是我確很想來這裡看你。”
長生驚愕。
“那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上官慧又笑了,可是她的笑顯得那麽輕挑。“這個世界該做自己該做的事確實有很多,可是誰能做得到?”
兩人沉默。長生實在不知道說些啥,上官慧的話好像也說完了一般。
“我小的時候,一直以為無所不能,高大威武,八面來朝的人是英雄。可是我長大我才知道那些都不是英雄,於是我就找我心目中的英雄。直到我知道了你。我感覺我找到了英雄。胡長生,我說這些話的意思我都不知道。”
長生不知道上官慧說出來的最後那句話是啥意思。他也不想知道。
上官慧走了。
……
“慧兒,怎麽樣,在那裡呆了那麽久,那個崽子有沒有讓你失望?”
看著回來就坐在那裡有些沉悶的上官慧,上官飛龍倒是笑呵呵的。
“爺爺,好人沒有好報是不是?”
“慧兒,如今你也是走進社會的人了,你不聽你爸爸和我的話沒走進政職。我們也沒有強求。因為你是個女孩子。不必那麽累,那麽拚。我們一直想的是你能快樂點就行。但胡長生不管做了什麽他大小是個男人。”
“爺爺,這跟男人女人有關系嗎?每次一說點什麽事,你總是把男女分的這麽開。”上官慧似乎有些生氣。
上官飛龍看著笑呵呵的看著上官慧也不生氣。 要知道上官飛龍這個人在SH政界是出了名的暴燥,在自己那個領域裡是說一不二的主。哪個敢和他頂嘴,那是在找小鞋穿,找不自在。就算是在各大派系之間,那也是一座冷面佛,因為他不在為自己的政治做傳承,無欲則剛。可是似乎他對這個孫女極度的寵愛。
“慧兒,中國是有一個龐大人口的國家。這樣的人,這樣的事,每天似乎都在上演著,而唯一不同的是那個胡長生與咱們有些關系而已,你是一個小女生,情懷多一些爺爺是知道的。”
“反正我就是有一些想不通,那個胡長生的事,我和你說過好些,爺爺就你知道的那些所謂的後生,除了出身好一些,多上了幾天學,我看哪個也不如胡長生。”
上官飛龍哈哈一笑。
“好啦,慧兒,公道自在人心。人命啊自有天數。咱們該做的也做了。你這樣又能改變什麽。無非給自己找些氣悶罷了。”
“哼,公道不在人心,在人心就不是這樣的結果了。”
上官慧兒說完這話也不理爺爺,站起身來,走出了家門。
看著自己的這個孫女的背影,上官飛龍搖了搖頭。嘀咕道:“幸好上官家以後都不打算在政治中摸爬滾打了。哎!”上官飛龍重重的歎了一口氣,不知道是失落還是釋然。
在政治人的眼中,人情似乎都那麽的淡泊,可是國家也隻有這樣的一些人才能真正的操控才更讓人心安。
人情在大,大不過法律。這是一人個龐大機器能夠正常運行的最基本條件和製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