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謀士仰望著春風得意的慕飛炎,一臉阿諛道:
“慕將軍鐵腕治軍,令屬下佩服得五體投地!只是鳳凰膽取材不易,用來焚化這冒犯於您的混小子雖極具震懾力,卻不免明珠暗投,毀了這千年未必一見的奇物!”
慕飛炎卻淡然一笑,從傲人雙峰與錦衣的夾縫中抽出一層薄絹,指著上面一段繡金小字道:
“你來念念。”
謀士知道這是大內密旨,當即跪接不敢怠慢,眾將士也一同單膝著地,齊齊山呼道:
“燙金帛書,見之如同面君——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謀士讀到:
“昔日,朕聽聞我景陽極東滄海之上有一琉璃孤島,綠野叢生,環一梧桐。此神木歷萬年不枯,乃神鳥鳳凰之棲所。近得奏報:飛炎將軍盡起本部尋到那地,捉此靈禽割喉剖膽。須知景陽以‘朝鳳鼎’立國,今殺祥瑞,朕心難安,慕將軍慎重!慎重!”
宣讀完畢,這慕飛炎從太師椅中嗖的站起,一聲嬌叱道:
“陛下說我殺祥瑞、取鳳膽!我卻從不知曉此事。只有個無恥少年行為粗鄙,偷了我一粒金丹藥丸來吃,卻克化不動,經脈逆行而死,你們說說是也不是?”
眾羽林見那鳩摩天早已變了顏色,渾身上下火人兒一般,撕心裂肺哀嚎不斷,全都嚇得面色如土,再無半點男子漢的氣概,唯唯而立道:
“是!——剖鳳取膽,絕無此事!”
慕飛炎隻手遮天,更顯得意,聽那少年哭嚎卻如沐仙樂,悠悠道:
“知道就好!誰要是打錯了主意回去亂說,他全家便一概都是這無恥小子的下場!”
眾人莫敢不從,連個大氣兒也不敢透上一口,卻突然見得正南方一匹快馬絕塵而來。
馬上插著百鳥朝鳳的黃旗,眾人知道這是離梵宮的聖旨到了。
慕飛炎一國重臣,那信使不敢騎馬近前,離了老遠就翻身落馬,一路小跑到她面前,先行軍禮,再從馬背上恭恭敬敬的請出聖旨宣讀。
“皇上聖旨——跪!~~~”
全體羽林雙膝跪地。
單這位神采飛揚的女將軍隻從太師椅上站起,略為欠身,口中還隱隱說道:
“才有密旨又來明旨,真的好煩!”
那聖使頓了一頓,只能當做沒聽見,又繼續宣讀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日前昆侖一戰,飛炎將軍錯失一招,飲恨不勝。今已查明,系無憂城狡詐,那轎夫之一正是天下劍神的城主雨辰!愛卿準備不足卻可與之伯仲,已有天下無匹之能!現據功賜一等侯,接旨即刻班師回朝,以受印璽!——欽此!”
天使宣召完畢,又行過軍禮,才飛馬去了。
這時那鳩摩天已被燒得沒了聲息,卻仍大火纏身晃晃不停。
羽林衛們大都沒參與那昆侖論劍,只在心裡暗忖道:
“難怪她來這漠北之地虐殺夜叉,原來除了出氣外,還想把罪責嫁禍給擊敗了她的無憂城主。。。”
那慕飛炎卻絲毫不領東朝君主慕容熙的皇恩,反而更加不耐煩的道:
“本想看這臭小子被燒成灰才回去的,催命啊!真討厭!可惜了我那千辛萬苦才搞到的鳳凰膽!哼!——過了這幾日的風頭,再去海外尋找就是了!”
說罷,她身子一旋,冷聲叱令道:
“去馬營!——全軍列隊,班師回朝!”
軍紀嚴正的部隊頃刻間散了個乾淨,隻把那火光未盡的瘦小屍體留在了浩渺無際的荒漠之中。
過了很久。
早該熄滅的殘火卻越燒越旺。。。
幸虧那道聖旨來的及時,使這鬼絕天下的奇觀沒被慕飛炎一眾看到。
否則那毒辣女人定要上來查驗,再度戕害地上的“屍體”。
只是現在的鳩摩天還不能被叫做屍體。
“慕。。。慕飛炎!你。。。你好狠毒!”
他再次複蘇,額上星紋已吸飽了烈焰,從墨黑轉為金黃——太陽般奪目耀眼!
原來那百鳥之王的鳳凰,本是烈火陽炎化身,全部熱力又集中在一顆鳳凰膽上,這就是民間“龍肝鳳膽”的由來!
若是凡人吃了,頃刻焚死。即便已有五階還丹境界的瓊華道士吞下,也終難以駕馭,烘乾內髒而亡。
可這鳩摩天既不是凡人也不是道仙。
他甚至不像洛星痕與風挽月那樣擁有明確的“天星命格”。
他的一切都是未知。
潛入體內的魔尊元神去向未知。
時而漆黑時而光明的額紋究竟標榜了他何種身份,未知。
就連這縱橫焚天九萬裡的鳳凰膽,也終於在他體內息了火力,蹤跡不知。
現在,就連鳳印般鮮明奪目的額紋也再次消失,不知何時才會出現。
他隻感到被人剝了皮似的鑽心疼痛,痛入骨髓,又漸漸麻木,形聚神離。 。。
唯一留下的,便是渴覺!恨不能喝下大江大河的極致乾渴!
於是他等不及解開那玄玉鋼繩索,便用早就露在外邊的單腿蹬著沙地,向那潭水爬去。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一條腿一個頭的黑蠶繭你見過嗎?
現在的鳩摩天就是。
他終於挨到潭邊,再不顧那是煮過兩隻夜叉、還泡過一個美女的洗澡水,隻貪婪的大口吞噬。
喝了滿肚,才覺得萬蟲噬咬的五髒六腑稍有舒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竟笑了。兩排被燒黑的牙齒間,還火龍一般冒著呲呲蒸氣,嗓子裡發出高燒初愈後那種嘶啞難聽的聲音道:
“慕飛炎!——你騙得我好苦!我記住你了!你給我等著!”
咬牙切齒之間,他恍然發現那池中飄來一物,細看之下正是玉瑤貼身的法器——湘妃淚!
只是它在墜天之時便已失了仙能,最後的用處也只是一根透出水面的換氣管道。
鳩摩天突然想哭,從鎖鏈中掙脫出雙手一把撈起那竹劍,慨歎道:
“明明都是天仙一般的人物,慕飛炎竟如此歹毒!相比之下,還是玉瑤師父待我極好,我還曾想離她而去。。。唉!過了這麽久,不知她是不是被凍死了!我卻這般無能,明明見到了最好的織火衣,卻沒本事取來!”
正沮喪懊惱之際,那“湘妃淚”卻感到了他體內充盈的鳳凰熱力,在一雙焦黑手掌的緊握下劍身巨顫,嗡鳴不已!
漸漸的,竟再次恢復了碧綠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