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摩天被問得冷汗直冒。他畢竟是個孩子,再聰明絕頂,又怎能騙過那十六歲上便是將軍,如今已戎馬三年、統禦千軍的烈火美人慕飛炎?
當下只能硬著頭皮道:
“這些金瓜子是我裝死忍到夜摩大軍退離後,扒死屍、搜破院,從父老鄉親們的屍骨和家私中淘出來的銀簪銀飾,再拿到大點的鎮上換來的。”
話頭頓了頓,他又抽抽鼻子,做出哭腔道:
“那當鋪老板知我救母心切,連死人身上的物件兒都乞出來了,便動了惻隱之心,非但沒嫌棄這些東西不乾淨,反讚我有孝心,要多多的幫我,便賞下了這些金瓜子!”
他本是假哭,一邊說著,一邊不覺想起了全身冰潔的玉瑤真人,眼見慕飛炎一身兒上好的神烈織火衣就在眼前,卻無力為她取來,心下隻恨自己沒本事,懊惱不已。
說著說著,便觸動情腸假戲真做,真的嗚嗚大哭起來。
在場的東國羽林們剛才還為他的低級謊言大感不屑,現在聽他提起那被燒殺踐踏的沿邊村落,想起無辜受戮的淒慘百姓,無不動容,開始對這少年大加同情。
隨驃騎將軍征戰塞北的三年間,鳩摩天所描述的慘狀他們哪個不是親歷親見?
只是偷些屍首上的財物算是好的,斷糧斷水的厄境下,嚼屍飲血者有之、弱肉強食者有之!
民不聊生、人間地獄的場面,深深烙印在這些熱血男兒的胸襟之內。此刻經一小童敘述,再度勾起往事,不免令他們英雄揮淚。
鳩摩天越演越真,說到動情之處,又哭求道:
“慕將軍、慕姐姐,我知道你是大大的貴人,看不上我這點小錢,求求你行行好,就賞了我一件景陽皇朝的寶貝火衣吧,行嗎?”
他一心要救玉瑤,為她甘願放下小小男子漢的自尊,話說得極其謙卑,卻是一片赤誠真心。
那慕飛炎端坐半響,隻翻來覆去瞧著自己油潤修長的指甲,隔了良久,才悠悠道:
“小子確有孝心,無論你話是真假,既然已打動了三軍將士,便應該得到我的賞賜!”
那些隨她左右的羽林侍衛們聽這頂頭上司說得明白,不由都面露喜色,替這少年暗道聲好,覺得他免了活埋的刑罰,又得將軍垂憐,真是因禍得福了。
“真的嗎?慕姐姐真要給我一件東國至寶的神烈織火衣嗎?謝謝!謝謝!我治好了娘親的凍症,一定會再把它還給你的!我發誓!”
鳩摩天以為玉瑤就要有救,所說確是出自本心。
慕飛炎依舊忽閃著美目審視自己一雙芊芊素手,同時漫不經心的道:
“只是我景陽皇朝的專精特產,卻不是穿在身上便能起火發熱,卻有個不為外人知道的‘引物’。需要吃了引物,才能令衣服共鳴生焰。”
她說到這裡,眾羽林無不驚奇:他們都是東國禁軍、精銳中的精銳,很多人都因戰功赫赫,被賞賜過這織火軍衣,卻從沒聽說穿它之前還需什麽“引物”的。
但主將發話,誰敢非議?當下都默不作聲,靜聽下文。
只聽慕飛炎繼續娓娓道來:
“也罷!——誰沒受過父母大恩?你知恩能報,是個大大的孝子,我今天就破此一例,連衣服再引物,一同送與你吧!”
說完,她給身旁那老年謀士一個奇異的眼神,緩緩命令道:
“取我自己那件‘尚未燃火’的神烈織火衣來,再把那粒‘引物’——鳳凰膽,給這孩子一並拿來!”
這話說得真切,羽林將士們聽了無不變容!心智不堅的已經開始瑟瑟發抖!
原來這性如烈火的女將軍,竟要讓這可憐的孩子吃了那堪比烈日、頃刻間就能燒開一潭冷水的鳳凰膽!
要知道,他們都是斷臂掉頭也不哼一聲的豪情勇士!若非對什麽天大的折磨感同身受,是決不會露出那懼怕的窘態。
只是迫於慕飛炎的壓力,他們無人敢動。
鳩摩天只在水底隱約見過那被特製薄紗暫時製住火力的“紅珠子”,卻不知它就是民間少知的至高寶具——鳳凰膽!
老謀士不動聲色,隻心領神會的退下。不一會兒就端上一盤新衣,掌心間還托著個蜜蠟藥丸。
“解去他頭上的鎖鏈。”慕飛炎燦燦的笑著,伸出玉手撚起那蠟丸,親自送到鳩摩天身前。
“可以了,你退下吧!”她讓士兵中途停手,有意隻把那小子的腦袋露出來,卻不放開他的身體。
“哎呦!還是個英氣勃勃的小臉兒呢!很好很好,被你這模樣的看了身子,也不算對我褻瀆。”
她故意在鳩摩天臉前賣弄自己豪放暴露的身體, 引得他又一陣臉紅心跳,才悠悠伸過指尖,柔聲道:
“來,姐姐喂給你吃,張開嘴~~~啊~~~”
鳩摩天救人心切,又從不知道美若天仙的女子竟會騙人,便乖乖張了嘴巴,伴著近在眼前的慕飛炎那滿身馥鬱的體香,伸了舌頭卷住藥丸,囫圇咽了下去。
羽林將士們感同身受,都難免覺得自己喉頭髮苦,一股熱息透體而出。
可鳩摩天卻覺得這“引物”入口清涼無比,很是舒服。原來是被那謀士在鳳凰膽外包了一層克制之物,故意在將軍面前討好,讓她細細品味這駭人聽聞的酷刑!
果然,看著那少年把鳳凰膽吞進肚裡,慕飛炎得意的笑出了聲兒,又抽身回去坐在椅中。
羽林衛裡終於站出個有血性的,單膝跪在主將腳下,顫聲道:
“將軍!您不想我東國寶衣流入外邦,放他離去也就是了,又為何騙他吃下那鳳凰膽?屬下為他請命,不如讓我一刀劈死他,給他個痛快的吧!”
鳩摩天一頭霧水,卻又聽這慕飛炎冷哼一聲道:
“放他?讓他死個痛快?你要知道,這三萬軍旅之中,除本將軍一個女子之外,你們都是血氣方剛的男人,如果個個兒偷看我洗澡還能放了,或隻死個痛快,那我不知要被玷汙過多少次了!”
她越說口氣越冷,一邊笑著一邊惡毒言道:
“本將軍就是要讓每名屬下都把這孩子如受炮烙的慘狀看得清清楚楚,才能立下威信,護我一身清白!——都給我好好看著這臭小子,誰也不許錯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