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摩天向洛星痕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刀削斧砍的絕壁之上,除了皚皚白雪已凝固成冰之外,再無一物,連個攀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當下更覺沮喪的道:
“你逗我玩兒呢?這裡哪有什麽‘氣訣引’?你說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騙我會被扁哦!”
洛星痕也不去回答,隻從地上抓起一把雪來團做一團,又慢慢靠近冰壁之底。
只見他還沒與那堅冰接觸,道袍下擺卻已被鼓鼓氣流吹拂起來。
待他伸出手去凌空松開雪團,絕壁上立刻現出個碧綠氣旋,刮起一股勁風,不但阻了雪球下落,還把它倒卷著吹高了三四丈。
那雪球上升漸緩,又要下跌之際,半空中又出現第二道氣旋,再把它推高數丈。如此這般交替幾回,偌大一個冰團竟然高高飛去,再也望不見了。
隻有那臨峰吹動的碧綠氣流影影綽綽,猶如衝天綠龍一般盤旋於寒冰峭壁之上,煞是壯觀!
鳩摩天本是外門弟子,哪見過如此玄奇的道術?當下瞪大雙眼,充滿向往的道:
“這是你師父留下的法術?”
“是啊!”洛星痕早習以為常,悠悠道:
“是你們先上還是由我先上啊?”
鳩摩天問:
“你讓咱們也向那雪球一樣,被這氣旋托回峰頂?”
洛星痕不以為然道:
“是啊,師父送我下來采藥,又會經常有事離開不再回來,那時便留下這升龍氣訣,讓我自己回去的。這樣‘之’字形的彈跳,沒一會兒就到上邊了,很好玩的。怎麽你不敢嗎?”
鳩摩天最怕別人瞧他不起,當下也隻得硬著頭皮道:
“誰。。。誰說我不敢!我當然敢!不過還要你走在前邊,我好看看是如何駕馭的!”
洛星痕心意純良,卻想不到對方是要再試他一試,當下欣然道:
“好吧,那我先上去了。等下輪到你時,可把那挽月姑娘背得緊些,別失手掉下去啦!”
說罷,他再不遲疑,如家常便飯一般直接登入氣旋而去,眨眼功夫便飛沒了身影,只在絕壁上留下一道碧綠盤旋的光線。
鳩摩天見對方升得逍遙灑脫,想必沒什麽風險,便咬牙拍臉的給自己打氣,又環緊了風挽月那纖細的藕臂,也學著洛星痕的樣子,踩入氣旋衝天而去!
隻是洛星痕年少天真,並不曉得玉瑤那“升龍訣”是以玄空飛星的真氣化煉而成,並不能無限使用。
如果是他和鳩摩天中的一個,抱了風挽月一同飛升倒也罷了,可他們偏偏一先一後兩次使用,眼見這男女少年升至半空,托舉他們的氣流卻越來越弱,漸漸息了。
鳩摩天身在雲霧之中,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覺得耳畔風聲呼呼作響,一顆心髒撲通的厲害。
他一會兒感到衝天而起,一會兒又覺得如墜深淵,隻得拉緊了風挽月,閉起眼睛聽天由命。
可他二人卻沒有跌的粉身碎骨,而是被一道紅光再次托舉起來,竟以比那升龍訣更快的速度,轉眼間便飛至崖頂!
在上邊焦急等待的洛星痕哪裡見得到那雲霧中的碧綠龍氣早已絕跡?隻道是自己安排的不錯、師父的真力綿長無盡,把他的新夥伴們都安全送達了。
雙腳踏上堅實的岩地,鳩摩天才睜開眼睛長籲口氣,卻發現自己和背後的風挽月腳踏之處,竟在水裡!
洛星痕已一邊拉著對方的胳膊一邊問道:
“喂!――你還好吧?我隻聽你喊那姑娘叫月兒,
還不知道你們的全名都是什麽呢!” 鳩摩天道:“我叫鳩摩天,她是風挽月。”說著,他一邊反手扶住背後的女孩兒探她額上熱度,一邊問道:
“這裡為什麽有水池?而且還是熱的!這難道是玉瑤真人洗澡的地方?好家夥!燒這麽多熱水,可要砍得多少柴啊!”
洛星痕噗嗤一笑,指向對方身後的懸崖峭壁道:
“你沒聽到隆隆的水聲嗎?這裡哪是什麽洗澡的地方?‘天池天池’這裡本就是地熱溫泉,那水是從昆侖山頂的石縫之中湧出來的。”
他進一步解釋道:
“雖在萬年積雪之地,卻依舊滾熱無比汩汩不息,從這絕壁上流了下去,落不到底便失了熱度凍成冰牆,所以這裡才叫天池絕壁。也因這冷熱匯聚相衝,才終年煙霧不散,縹緲無形。”
鳩摩天幼小的心靈從未受過這般鬼斧神工之景的震撼,當下只顧嘖嘖稱奇,倒是洛星痕當先提醒道:
“快走吧,這裡太熱,挽月姑娘受不了的,快隨我來,我帶你到‘幻意軒’中找師父去!”
“幻意軒?瓊華派裡還有這麽個地方?怎麽沒聽說過?”鳩摩天邊說邊回頭望向那雲霧繚繞的彼端,隱約望見了三座飛簷鬥拱的大殿高閣,便又驚歎道:
“那裡!――那裡是兜率、玉虛、碧遊三座主宮嗎?天哪!我們在演武台上觀戰之時,這三座大殿像是高懸在雲霧中一般,現在卻跑到我們腳下去了,這裡是有多高啊?”
“是呀,是很高呀!”洛星痕草草回答,卻又露出羨慕之色道:
“可惜你說的那些地方,我都沒去過的。我被約束在這天池禁地之中,最多去過竹林花絮後,那師父的私家小園之中。”
他輕歎一聲,繼續道:
“有時師父可憐我孤零苦悶,便違了禁令偷偷帶我下山去玩,也決不讓我與瓊華弟子們相見的。”
鳩摩天邊隨他走,邊奇怪問道:
“你到底犯了什麽罪,他們要這樣對你?看你也有十幾歲了吧?竟不準你與其他弟子相見為伴,這是什麽道理?虐待嗎?除了玉瑤真人外,沒人知道你的存在嗎?難道你那美若天仙的師父,竟有囚禁男童的怪癖?!”
洛星痕聽得尷尬無措,紅著臉解釋道:
“哪裡有虐待?師父對我很好的。而且她也是奉了紫陽太師父的法旨,才這樣要求我的,玉陽子大師伯和玉璣子二師伯還有幾位化字輩兒的師兄師姐們,也是知道我的,隻是他們也都嚴守秘密罷了。。。”
鳩摩天更是大奇道:
“為什麽?為什麽他們要保守你存在的秘密?你究竟有何特殊之處?”
洛星痕也根本不知此中細節,隻一邊搖頭苦笑一邊抓緊趕路。左一晃又一轉,繞過花草遍布的小丘和一片綠玉竹林後,便遙遙站在一座花亭之外。
原來這天池絕壁之上受地熱滋養,雖處西北之巔,卻是一派春意盎然。鳩摩天從來不知這瓊華派中還有這等羨煞仙家之地,心中不由佩服起那開派先祖的選址眼光來。
這小亭別致清雅,正是洛星痕口中那幻意軒的走廊前廳,曲徑通幽處竟是花海蕩漾、沁香撲鼻。卻見那百花叢中嫋嫋娜娜站著一人,口中吃吃喚著:
“小羅,小羅。。。你到底在哪裡?你可曾記得,這幻意亭下、蘅蕪苑中,正是我們對詩對酌、談經論道的地方呀!”
說著,她甜美的嗓音卻透出淒苦,幽幽吟道:
“十裡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對月形單望相護,隻羨鴛鴦不羨仙。――這是你作的詩,卻隻是拿來哄我的嗎?”
鳩摩天認得她正是玉瑤真人!
洛星痕卻從沒見過師父這種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由驚異彷徨道:
“師父,您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