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北,少陽山。
遊雲抬手一指山裡,說道:“從這處緩坡走上去,順著山脊,翻過這道嶺。再沿西北方向走五裡,就到了我們之前出獵時,用來歇腳和存放東西的屋子了。”
“木屋的牆壁很結實,門上有大鎖,應該不會有人闖入。除了少數平民獵戶,也不會其他人知道這個地點。”晏離補充道。
於鑫點頭說道:“如此甚好,我等先抽身事外,暫且觀察下城中和城外的動靜。這場風雨,才剛剛要刮起來。”
“另外,皇王衛士不可能只有這些人。上一次,他們找上了九刀和雲樹。又過了這麽久,才對我們出手……在之前,他們應是不知道我等具體的位置!由此……”秋熠眯起了眼睛,再說道:“想必,在這之前,他們又得到了新的情報!有人,給他們透漏了消息,或是密探之類。”
“有理。”魏淵海坐在塊石頭上頷首道。
“和那個帶著眼罩的皇王衛士,應該有很大的關系。至少,他肯定記得雲樹和九刀的樣子。”晏離出聲道,越說眉頭便皺的越緊,“怪異的是……在我們去救回他們兩個時,我留到了最後檢查戰場。在巷子中,我已經看到了那個人的屍體,全無生機。但在昨夜,他卻又出現在了皇王衛士裡。”
“屍體?死而複生?這怎麽可能!你當時,應該不會看錯才對。”秋熠看向了他。
“絕對不會。”晏離篤定回答道,而後神情一變,再對秋熠和魏淵海講道:“昨夜,我們在院中禦敵時,遇到了匪夷所思,又怪異恐怖地事情。那個戴眼罩的皇王衛士,身上有問題……他連續受了三次重創,身體被雲樹劈開,心臟也叫師父的劍粉碎,但他依然還活著!之後,從他的身體裡,冒出來了一個黑色的怪物。”
“怪物?從身體裡?”你們莫非是在逗我開心?”魏淵海探著脖子左右看看,白了秦臨川一眼,滿臉都是不信。
“魏將軍,這是真的。”於鑫說道,又對向秋熠,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兩片血跡,“我與晏離,都差點死在他的手上。當時我將皇王衛士中控陣的術士殺掉,便瞬間中了幻術,不能行動。這時再一想,就是出自那名皇王衛士之手,但那極可能,又不是幻術……因為那種感覺,太真實又太恐怖,所有感官都被蒙蔽。若無複嫿女帝,我已經死了。”
“你這兩處刀傷,就是在那時留下的?”秋熠得到了他的答案,說道:“我們都曾練習過抵禦幻術,你我集中意念,心無旁騖,在以我等境界論,術士的干擾是無效的。”
於鑫當即擺手,“這次,真得不一樣。”
坐著的魏淵海長思問道:“幻術……那到底,是什麽樣的幻術?”
他一問,昨夜在院中的幾個人都沉默下去,連秦臨川也未立刻做出回答。
過了良久,老人才歎息一聲,開口道:“看來,我們都是一樣,感受到的,都是令人恐懼的東西。最令我們自己,恐懼的東西。”
“哦?”魏淵海看著他,一挑眉道:“恐懼的東西……比方說,把你嚇得嗷嗷直叫的那隻,在殤莽群山裡遇到的會脫皮的猴子?”
“住口!”秦臨川大喝道,又看看另外的人,“別聽他瞎說。”
魏淵海呵呵一笑,甚是不屑。
秋熠又拉回了話題,輕聲道:“這麽強大,又變化多端的幻術,我是從未——”說到這,他的眼睛中光芒一閃,似是想到了什麽,繼而止住了話語。
“怎麽了?”於鑫問道。
秋熠靜了會兒,忽地笑了笑,說道:“看來,它真得有可能是事實。這樣的幻術,在之前,是有過一次的……諸位在九月二十六那天的晚上,有沒有睡得很熟?”
“有。”秦臨川當即說道。
“魏將軍呢?”秋熠轉頭問道。
魏淵海想了想,回道:“那夜,應是喝醉了。”
“拉著我的手,胡亂地說話。”遊雲接口道。
“呸!”秦臨川怒斥,轉而問向秋熠,“你覺得,這種怪物,從那一天起,就出現在望北了?”
“恐怕是的。”秋熠點頭,“這是新的敵人……”
他再立即抬手道:“現在,我們整合情報。首先,這種東西出現的時間,在九月二十六。按我們所知的,他一直蟄伏到了佔據那個皇王衛士的身體。最後,他在城東院子裡現身,試圖殺掉我們。這期間,共經過了十二日……而他的能力,是幻術,和佔據死者的身體。還有,他到底長什麽樣子?”
晏離答道:“通體漆黑,有四隻眼睛。身軀畸形,手臂細長,有粗實的骨節。手部極大,指部前端尖銳。在身軀周圍,還散出了濃重的黑煙狀的事物。”
“可曾說過什麽?”秋熠問道。
“當時,疼痛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晏離緊著眉心,用力再想,“他稱自己為‘黑臣’,可能會是那支異族,或是一個勢力的名稱。”
“接著他提到了,黑臣即將進入人間。他還說過,我們將自己架在了火上。並將我們稱呼為……食物。”秦臨川握了握劍柄。
“咦?!”九刀忽然叫了一聲,拽拽於鑫,說道:“我覺得,這個東西和雲樹所說的,非常像啊……”
眾人對視幾番,都是立刻點頭,“的確相像!”
“雲樹提到過?他在那個世界裡,遇到過這種東西?”秋熠一愣,問道:“這個……黑臣,在之後還做了什麽?”
“然後,他似乎是做個了動作,我便都進入幻境了。”甄陶說道。
“是個能覆蓋很大范圍的……幻術。”秦臨川點點頭,道:“當時在院中的所有人,應該都被它影響了。我率先清醒過來,還得以直接殺掉了一名白虎武士。那個黑臣,也消失不見了。”
秋熠想了片刻,面上又有疑惑,最後伸指問道:“這裡還有個問題,既然你們全中了幻術。那之後,黑臣,做了什麽?他又去哪了?”
甄陶與晏離對視一眼,又看了看皺著眉的秦臨川,於鑫和九刀也苦思不語。
“哈,難道什麽都沒做?他既然能直接對於鑫和晏離動手,怎麽不在幻術後,將你們都殺了?”秋熠不解,他看著幾人,再道:“莫非,還有藏在暗處的人,幫忙不成?”
遊雲左右看看,苦笑著插了句話“人,我倒是沒見過。但……貓,倒是見了一隻……”
“貓?”甄陶睜大眼瞅他。
遊雲將自己在街上的一幕講了一遍,眾人再度驚奇。
“應該不會……”秋熠搖頭,說道:“世間怎麽可能存在懂幻術的野獸,哪怕是說到遠古時代的神獸,流傳下來的傳說裡,會幻術的神獸也只有一個,就是九尾之狐。現在北荒的很多部落還以她為女神,稱它為烏勒科瑪。”
“我也覺得,這事兒和那隻貓精無關,應該是人做的。”魏淵海摸著身上,邊拿酒葫蘆邊說道:“想來,是有人對那個怪物做了什麽。”
“那他會是誰?”於鑫說道。
“呵呵,我們忘了一個人……”秋熠不語很久,忽然笑了起來,抬手點點了旁邊。“雲樹……那時他也在院子。他都做了什麽?他又為什麽睡著了?”
“我們剛清醒,他就已經趴地上了!”九刀大喊,而後一激靈,說道:“莫非, 是這小子乾的?”
“聯想到他說起的那些東西,不是沒有可能。”秦臨川沉聲道。
“假如真是雲樹做的……嘿,從這裡往外想,他必是先其他人一步清醒了過來。然後,和那個黑臣之間,出現了點兒貓膩……”魏淵海灌了口酒,一晃頭說道。
“他們相愛了?”九刀立刻接上話。
魏淵海噴出了一道彩虹,“放屁!”
“所以,他睡了過去,接著在那個世界裡……”秋熠看著雲樹,說道:“他的身體,剛剛在一瞬間裡出現的變化,就說明他在死戰。看那些傷口,他在不停地陷入包圍。到了現在,應該是已經擺脫了敵人,脫離危險了。”
“他進入那個世界,是憑借的……他的靈魂?”於鑫攤手道。
秦臨川搖搖頭,“這無法說清,我們姑且當成是這樣。”
“小師弟的靈魂,還在作戰麽?”晏離話語聲放輕,但又透著沉重,說道:“一旦他在那個世界裡失敗,會發生什麽?”
於鑫嘴角扯了一下,說道:“這也無法說清,如果沒有複嫿女帝,在剛剛,他就失敗了……但他的靈魂會產生什麽變化,我們更不可能知道。”
“他的傷勢得以痊愈,身軀完好,至少可以讓他的靈魂有所寄體。他具體都做了什麽,我們就只能等到他醒過來,才能知道了。”秋熠說完歎息一聲,“不過,往嚴重了想,雲樹會像我那天,對他用窺魂之術一樣……假如雲樹深陷在了那個世界裡,他的靈魂會被毀滅。這樣的話,雖然身體還在呼吸,但永遠也醒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