魍魎結,天沉沉。黑臣聚,雲冪冪。
黑暗中,透出了一瞬華光。
“我!認得!你們!”
賀王刀.暴風卷雪!
黑暗中,盛開了一朵銀花。
重重圍中,心伐破開了所有阻隔。雲樹再進,對著前方胸前中刀,身上騰起了黑煙的尖叫著的頭顱,再補一刀!
“小看我,尋找我,還想……殺了我?!”
一張猙獰的面孔出現在斜上方,寬大而又沉重地劍型黑兵劈在了心伐之間,架起封擋的銀刀一震,左臂肘間瞬時一痛。
“開山丁!”
雲樹悶吼,伴隨著疼痛,元氣繼續調集,手臂再度加力。抖肩雙手帶刀一震,前方黑臣的武器被彈開,身軀也叫這股蕩力帶得踉蹌了一步。
周圍之敵再上,秋熠的話,也同時浮現出了他的心海。
“賀王刀起手式,望巴蛇為衝,開山丁為守。望巴蛇衝後,輕刀以纏尋機,重刀以力破防!守後,可以暴風卷雪式再禦,可用空沙破敵圍。此外,順敵人下攻方向卸勁,後腿囤力,臂緩收,刀側擺。瞬集元氣,隨前衝之時爆發,此後兩式,為——”
賀王刀.狼突熊咆!蛟騰夔吼!
這股力道,足以將筋骨肌腱都摧毀!彎曲著的右腿蹬地,雲樹的身形直接由靜轉動,以肩將身前黑臣頂飛出去,貼住他的同時,橫擺的心伐已切入了黑臣腰中!
……
望北城內,在秦臨川架著魏淵海,帶領眾人向城東方向的少陽山行進之時,眾人之內的晏離忽然身子一頓,止住了腳步。
骨頭碎裂的聲響,出自他的背後,出自雲樹。
“小師弟有變故!”晏離愣了下,猛地立刻出聲喊道。
……
第一聲咆哮!
還嵌在黑臣身內的心伐劇烈震顫,直接將他的軀體崩開!雲樹衝散黑霧,甩開後方包圍,前行近五丈,再入敵陣!
右腿痛至麻木,但它影響的,只是神經與意念。
在這裡,只要戰勝痛苦,戰勝幻象,戰勝疑惑戰勝恐懼戰勝迷惘,軀體便,永不!消亡!
元氣於體內暢行奔騰,好似將經脈都甩動了起來。雲樹躍起,闖過左右包夾,平著在空中開始了旋轉。心伐以縱向劃過的大圓,斬斷黑臣手中長兵,劈開了他的上身。
……
所有人止步回頭看去時,晏離的背後,有飛血濺出。
雲樹被放下,眾人來到他的身前,定睛一眼,雲樹的腰側血肉模糊。
……
第二聲咆哮!
急速下墜的雲樹磕在最後的一名黑臣身上,心伐豎著攮下,從他的肩窩直沒入柄。黑臣反劈過來的刀咬進了雲樹的背,隨後便被砸成了一堆煙塵!
賀王刀兩式破圍技打出,前方暫無攔截之敵。雲樹咬牙屏息,傾身猛進。十幾丈距離轉瞬便過,他一步跳過了橋頭一側的雜亂石草,踏上橋面——
在閃耀著銀白光芒的眸中,石橋之上,黑壓壓魍魎!
雲樹呼吸一次,提刀,刀刃釘向自己的臉,一拉。
第三聲咆哮!
……
一條血口,在雲樹臉上裂開。
下一刻,他的全身都裂了。
“快!給他藥!”秦臨川縱聲吼道。
“這是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魏淵海拿起發抖的手,指著雲樹喊著。
於鑫早就在他頭前蹲下,手一加力,捏開雲樹的嘴,將複嫿女帝塞了進去。
“沒事了吧?有沒有變好?”遊雲急聲問道。
“……沒有,沒有!”於鑫上下一掃,眼露驚懼,吼道:“藥沒有咽下去!”
……
“來啊!”
雲樹破入黑臣陣中。
眨眼間,就有數不清的武器帶過了他的身體。
如同全身被寒冰擠住,如同掉進荊棘之叢,如同赤裸著身體去擁抱一顆全身帶刺的劍掌……
再如何,也形容不出這——百刃凌遲!
最後。
極度粗壯龐大的棍狀武器,擊中了他的後背。
雲樹帶著幾個黑臣,帶著他們手中拿著的,已經穿透了他的身體的武器,向前飛撲倒去。
……
“怎麽辦?!”
“他的嗓子是貼著的,怎麽能有用!”於鑫又把雲樹嘴裡的藥丸掏了出來,束手無策。
又一聲骨裂響,雲樹的後背塌了。
無跡可尋的巨力,直接將他的上身撕開。胸骨折斷,肌肉炸裂,雲樹的心臟露了出來。
胸腹之上,霎時又有幾道血流噴出。
雲樹身軀盡紅,臉上的那道劃傷,是最輕的。
他的心還在搏動,用耳朵就能聽到心跳聲。
可這聲音,不再代表著生命。
宛如,喪鍾。
……
遊雲嘶啞長吼一聲,將短刀刺入了地面。
甄陶淚如泉湧,全身顫抖著跪了下來。她的手死扣著晏離的胳膊,驀地哭聲喊道:“為什麽變成這樣了!為什麽……變成這樣了!”
賀風烈失魂落魄,嘴唇翕動,雙手懸空著放到了雲樹身上,似乎,想要去堵住他的傷口。
於鑫以手撐頭,也擋住了他的眼睛,坐倒在地。
到此時,站在一旁的秋熠,目中向來都有的沉著與堅定全無。他身形一晃,緊握的雙拳忽然失力,左手裡的重劍,和右手的赤雲,都在下落。
連同神武奮勇的理想,連同炎王傳承的期望。
……
“我……”
賀王刀.空沙!
“不會!”
刀風卷動,銀華如龍。
“死!”
層層灰燼之中,雲樹落身。
心伐放下,他緩緩立起。
一,二,三,四……
黑臣的武器被他連續拔出。
雲樹探出左臂,雙手同握住了銀刀,俯身下去。
心伐已變,長有四尺。重刀,在手。
第四聲咆哮!
……
“停下軟弱。”
秦臨川放倒了大旗。
“今日,乃元啟十六年,十月初九。神武衛鷹營雲樹,戰死於此。”
老人提拳,擂在了自己的心口。
“黑王不死,神武永存。”
所有的人,都站起,抬出手臂。
……
第五聲咆哮!
賀王刀.窮奇殺印!
自後趕來,高近兩丈的黑臣,握著半根棍子慘叫著化為黑煙。
雲樹舉刀,“此為……我心之伐!”
賀王刀.霸下!
心伐盤繞,魍散魎斷。
“我欲守土……”破軍雷元氣透體迸發,雲樹提臂怒吼。
銀色壁壘將他環繞,攔住了新的一批黑臣。而後,他向著橋的那頭躍出,於空中,回身衝拳。
“複開疆!”
借著炸開的氣浪,雲樹飛越過了最後的路程。
二破圍堵,他栽倒在地。
一拳砸下,雲樹,再起!
前路已無敵手,那道可以將這些怪物隔絕的屏障,近在咫尺。
用最後的力氣與精神,他奔向了黑色的望北城。奔向了隻屬於他一個人的,城池!
在停於屏障之前,無數黑臣的厲吼聲中,雲樹拖著銀刀,衝入了望北城的城南大門。
縱使汪汪洋黑暗,亦有渺渺茫星光。
……
“戰死,戰死……放屁!放你媽的屁!”靜默中,魏淵海忽然揚聲痛罵。
老人紅著眼睛,甩飛大旗。來到雲樹身前,一把從於鑫手裡掏出了複嫿女帝。
“告訴我!這藥是不是只要到肚子裡就有效果!是不是能直接愈合傷口!”
魏淵海扯住於鑫衣領,將他拽到面前大吼道。
“是……”於鑫眼睛一動,回神過來,“是!”
“噌”得一聲,魏淵海拔出了遊雲剛插在地上的短刀。
刀落,雲樹的腹部被老人一下剖開!
刀再提再落!
魏淵海探手,直接將複嫿女帝按進了他的腹中。
“沙沙沙沙……”
“哢哢哢哢……”
不斷絕地輕微聲響,開始從雲樹身上響起。
……
望北城頭,雲樹走向了西城牆。
……
“心,心……心還,還在跳……還在跳!”
甄陶的手按在雲樹的胸口上,她的眼淚頓時再湧,既哭且笑。晏離與遊雲跪了下來,握緊了雲樹的兩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於鑫仰躺在了地上。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賀風烈小跑出去,背對著眾人蹲下,拿手抹起了眼睛。
秋熠凝視雲樹,複而望向天空,拳眼對向了心臟,笑意再現,輕聲念道:“黑王不死,神武……不死!”
魏淵海大喘了幾口氣,撐著海劍站起了身。隨後,老人瞪向了秦臨川。
“陣亡?放屁……”
秦臨川聽到,將眼轉向了他。靜了片刻後,他忽地放聲笑起,既咳且笑。
“我還要……再說一句……”魏淵海拄著劍走去,站到了秦臨川的面前。
“放屁!”罵完,老人一指雲樹。
“雲樹和晏離,是他媽的老子的天璣營的!不是——你鷹營的!”
“……咳……放,咳咳……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