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大地,山川巍峨,湖海壯闊,其中多有山巒迂回起伏,雲海飛卷奔騰,令人想起造化玄奇,鍾靈毓秀,盡聚於此,山精水怪、妖魔異獸,層出不窮;又有山洪地火,狂雷暴雨,天災人禍!世人以畏怖驚懼故,多以為觸動仙人發怒,愚昧而不自知,是以便有大毅力者,以為天地間的靈氣,多匯集於川嶽之間,尋山訪水,采藥煉性,參悟天地造化,以求突破凡人之軀,達到天人合一、不死不滅之境。
相傳山中終有上古奇人,得大機緣悟通天地造化,能夠吸取天地靈氣,超凡入聖,馭劍飛行,追風逐月,星海飛馳,終名集紫府,位列仙階。自此修仙之道,行於天下,然世人愚昧者眾,能得仙道者實寡,且修仙之道遭天地所嫉,艱澀危難,稍有不慎便身死道消,不得超升,於是便有大智慧者,創宗立派,尋時間資質根骨上佳者,教授仙法,再集眾人之力,研修完善,以禦艱險,慢慢的,以見解感悟不同故,漸有分歧,終以佛、魔、道、俗四大體系存於世間,成就凡界無上修行法門。
當今之世,修仙之道日盛,諸門別派林立而起,其中尤以蒼雲門、叱念寺、隱龍谷、忘情宮、誅神殿五派最為興盛,由此便生出諸多門戶之見,乃至攻伐爭鬥,在所難免。
而我們的故事,便是從這浩渺鍾靈的神州大地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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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蒼山浩渺無際,綿延千裡,似長龍盤踞,浩翰瑰麗,山中峰林迭嶂,隱天蔽日,林內多生瘴霧,漫野彌天,異禽猛獸層出不窮,罕有人跡。
是夜,疾風暴雨,電閃雷鳴,那常年不散的瘴霧也似為天威所攝,貼著地面動蕩翻湧,益發顯得濕冷膩滯。
天地蒼茫,隱約可見前方高木密林,寒風吹動仿若無數鬼影,似欲擇人而噬,令人生怖。
此刻林中有十數條身影閃動,護著一位腹部隆起、容色清雅的孕婦急急向林後撤退,忽從地下厚厚的殘枝腐葉中竄起數十個全身黑衣的蒙面人,手中兵器寒光爍爍迅疾劈砍而來,眾人猝不及防,慘呼聲中登時就倒了三四個!
有一女子聲音清喝道:“護住夫人!”余人聞言迅速將懷孕婦人圍在中間,叮叮當當刀劍交擊聲響成一片,瘴霧被激得四散飄飛,人數懸殊下竟也絲毫不亂,勉強穩住陣腳,顯都是訓練有素的高手!
那女子英眉鳳目,手執一把長劍,光華隱隱,劍勢凶狠凌厲,幾聲慘叫傳來,已是刺翻了兩人,當下劍勢暴漲,似一團滾雷,殺入黑衣人群中,前方忽有一柄長刀迎面劈來,隱隱有風雷之聲,刀劍相擊,女子渾身一震,手臂酸麻,知是勁敵,當下也不貪功,欲待退後與眾人匯合一處。
那長刀卻是不依不饒,緊隨而來,刀式大開大合,一時逼的女子不得不全力應對。慘叫聲響起,人數懸殊之下己方又有人受傷倒地,女子心神一分,喝道:“帶夫人先走!”“哧”的一聲,卻是那使長刀的黑衣人乘虛而入,在她左肩至臂砍了一刀,深可及骨,若非她躲閃及時,這一刀便會砍下她的腦袋!
女子悶哼一聲向後退開,竟未痛呼,對傷處更是看都未看一眼,長劍一振,劍勢絲毫未減,順勢殺入黑衣人群中,一時慘呼痛叫之聲不斷傳來。那長刀黑衣人眼中掠過一絲佩服之色,幾步便追上那女子,又與她纏鬥起來!
眾人護著懷孕婦人自黑衣人側方邊戰邊退,轉眼又有兩人倒下,女子心焦似火,偏偏被長刀黑衣男子纏住,
援救不得。高手相爭,豈容心緒不穩,那長刀黑衣男子揮刀震開女子刺來的長劍,趁女子心焦之際左掌翻飛,一章便擊在女子胸口!那女子哇的一聲吐出一道血箭,身子已是翻飛出去! 懷孕婦人急道:“幽熒!”縱身便去接她。卻在此時,自一株樹後靜靜轉出一個人來,依舊黑巾蒙面,無聲無息仿若鬼魅一般輕輕一掌印在那婦人背上,那婦人登時便噴出一口血來,似斷線風箏一般,向幽熒墜落。
幽熒睚呲欲裂,痛呼道:“姐姐!”一把將婦人接住,不顧自身傷勢,雨珠自眉間發梢滴落,拚命將靈氣渡入婦人體內,那婦人已是昏死過去!
那鬼魅男子一掌過後,卻不管她們,與長刀黑衣人合在一處,數十人幾乎轉眼間便將對手盡數誅殺!
幽熒緩緩抬起頭來,似已絕望!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輕輕將那婦人靠在一棵樹下,幽熒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之色,站起身來,閉目,雙臂橫伸,有喃喃低吟咒文緩緩響起,隨即,自胸腹處有一道血光亮起,一隻血紅色的小鼎緩緩浮現……
鬼魅男子低喝道:“幽煞鼎!攔住她!”眾黑衣人盡皆向幽熒飛奔而去,鬼魅男子與長刀黑衣人卻向後飛退!
便在此時,幽煞鼎紅光暴漲,轟的一聲自爆了開來,一道紅色光波瞬間向四周擴散,摧枯拉朽,勢不可擋。一眾黑衣人盡皆被打的四散跌飛,哀嚎慘叫不絕於耳,,待光波散去,方圓十丈之內寸草皆無!幽熒噴出一口血,身子向後便倒,鬼魅男子與長刀黑衣人踉蹌遠去是她昏迷前最後所見的景象……
大雨傾盆而下,仿若不忍見這地獄景象,欲待狠狠洗刷個乾淨!
忽地一道閃電似長龍經天,霎時照亮了這林中空地,轉瞬間,大地又重新暗了下來。“轟隆隆……”緊隨而來的悶雷低沉磅礴,卻是震得地動山搖,氣勢驚人!
似是被天地之威所驚,那懷孕婦人眼皮動彈兩下,緩緩睜開眼來,觸目所及一片末日景象,僅身周三尺方圓還是原樣,幽熒仰面倒地,面色煞白!婦人一驚,艱難的挪了挪身子,輕拍幽熒臉頰焦急喊道:“幽熒妹妹、幽熒!”
良久,幽熒緩緩睜開眼來,見婦人滿臉焦急之色,剛輕輕笑了一下,隨即猛烈咳嗽起來,婦人忙扶她坐起,兩個重傷之人,互相拖拽著在那斷樹上靠著坐了。
“若璃姐姐,你感覺怎麽樣?”幽熒喘息幾下,問道。說著伸手入懷拿了一隻玉瓶出來,倒出兩粒丹藥與婦人分服了,隨即將玉瓶一扔,應是空了。
鳳若璃亦是喘息不止,服下丹藥後歎息道:“我還好,也不知奇羽那邊怎樣了!你受的傷可比我重多了,這裡這般景象,你可是自爆了性命交修的幽煞鼎?”眼裡眉梢盡顯擔憂之意。說著看了一眼幽熒傷處,“嘶”的一聲撕下衣袖,為其包扎止血。
幽熒任她包扎,傷口觸動卻是面色不改,淡然道:“若是護不了姐姐,我這條命都不打算要了,還要法寶來作甚!”
鳳若璃包扎的手微微一頓,道:“那般情況,自是能逃得一個是一個,你這又是何苦!”
幽熒輕輕笑了一下,也不答她。
簡單包扎之後,鳳若璃喘息著靠在那半截樹乾上,眼光有些幽遠,望向來時的方向,道:“不知奇羽他們怎麽樣了?”
幽熒歎了口氣,安慰道:“宗主武功蓋世,又有諸多弟子相護,定會安然無恙,姐姐不必憂心,眼下照顧好自己和腹中胎兒才是緊要,說起來都是幽熒沒用,沒能護得姐姐周全,還挨了賊子一掌,若是有什麽意外,豈不是百死莫贖!”
那婦人苦笑一聲,眉頭輕輕皺起,似有苦痛之色,道:“此次突然遇襲,對方高手眾多,又恰逢奇羽重傷在身,實是蹊蹺非常,賊人狡詐,你與眾位兄弟拚死護我,已是感激非常,豈能怪你……”
幽熒亦是苦笑,道:“隻盼宗主和姐姐吉人天相,能躲過此劫。此處不宜久留,我們先找個安全所在……。”
話未說完,卻見那婦人面色蒼白,額頭已遍布冷汗,道:“幽熒妹妹,我怕是……怕是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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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蒼山中
林中忽有一道小小的白影閃過,快逾閃電,向著山峰竄去。待白影剛剛消失,卻是從樹後轉出一個中年男子來,氣度沉穩,面容清霍,雙目神光湛然,那雨絲落到距男子三尺處,便似有一股無形之力阻隔,竟未有半點沾身,那男子望著白影逝去的方向,有些不相信的道:“那是一隻……白貓?怎地會出現在這荒山野嶺之中,還不懼這障霧之氣,有些奇怪……”言罷一揮衣袍,一飄一蕩,身形奇快,已是追著那白貓去了。
男子追了半晌,停下身來,似有些懊惱,道:“古怪,怎地不見了?”需知以他此時的境界道行,不說靈獸異禽,便是放眼整個修真界,也是為數不多,此刻竟被一隻貓給甩了,真是有些丟臉……
有些不甘心的四下搜尋一陣,仍是未尋到半絲蹤跡,男子心道:“罷了,不過就是一隻貓,許是得了些天地造化,有些靈氣,既已尋到蟠龍草,終於湊齊丹方,這便回去罷。”說著大袖一揮,便待放出法寶,禦空而起,忽地聽到自山峰方向似隱約傳來一陣嬰兒啼哭,不由一怔,道:“這莽蒼山中千裡密林障霧,斷無有人家之理,莫非出了什麽妖孽鬼物?這卻是得查個明白了,免得妖物日後橫行山林,為禍蒼生!”
當下展動身形,向那山峰之處行去。漸行漸近,那嬰兒啼哭之聲也慢慢清晰,男子循聲尋去,空氣中似有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氣,不由皺了皺眉,轉到山峰之後,突見有一山洞,洞口低矮,仿似什麽野獸的巢*中火光跳動,隱隱有女子哭泣之聲傳來:“姐姐,姐姐,你快醒醒,別嚇幽熒!”
男子一驚,身形微微晃動,自洞口鑽了進去。幽熒忽的一聲轉過身來,右手掐決,左臂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以一件女子衣衫聊為包裹,喝到:“什麽人!”臉上兀自淚痕未乾,看清男子後微微一怔,手上卻慢慢放松下來,道:“裘大哥,你怎麽會來這裡?”顯是相識。
男子皺了皺眉,向火光陰影處看了一眼,道:“那可是雲大嫂?你們怎會出現在這裡?”
幽熒泣道:“我們被賊人偷襲,宗主到此時也未尋來,怕已是凶多吉少,若璃姐姐驚疲之下誕下此子,已有血崩之兆,隻怕……隻怕……”
男子背過身去,右手一揮,扔出一個瓷瓶,語聲凝重道:“我不便過去,你速速將此藥與雲大嫂服下,或有轉機。”
幽熒接過,剛剛打開便有一股異香飄來,喜道:“龍雪丹!”連忙喂那叫若璃的婦人服了,渡過靈力,助她行散藥力。
洞外風勁雨急,吹得洞內火堆飄動搖擺,火光亦隨之搖擺不定,男子與幽熒卻都沉默下去……那嬰兒許是哭得累了,也自沉沉睡去。
“喵……”洞口突然傳來一聲貓叫,竟似有惱怒之意。男子與幽熒齊齊轉頭看去,卻是一隻白貓站在洞口,一對泛著金綠之色的眼珠骨碌亂轉,就那麽看著洞中的三人……不,是四人了。幽熒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之色,便在這時……
“咳咳……”鳳若璃突然咳嗽兩聲,緩緩睜開了眼睛,面色灰敗!
幽熒喜極,卻是不敢停下過渡靈力,道:“姐姐,你感覺怎麽樣?”
鳳若璃微弱的聲音響起,道:“孩子……”
幽熒忙將孩子放入鳳若璃懷中,道:“孩子一切都好,是個男孩。”
鳳若璃蒼白的臉上浮上一絲笑意, 慈愛的看著懷中孩子,這才突然發現洞內多了一人,眼有訝色,微微頷首道:“裘大哥。”
那裘姓男子微微點頭,已看出鳳若璃怕是命不久矣,面色沉重道:“我已知大概,想不到雲大哥與大嫂人中龍鳳,卻有人下此毒手,你放心,天涯海角,我必定查清此事!”
鳳若璃勉強笑笑,面上緩緩亮起一抹紅光,道:“我命不久矣,那些恩怨仇殺的事也不放在心上,隻是可憐了我的孩子,剛出生也許便成了孤兒……”忽地目視裘姓男子,似有決斷,道:“裘大哥,小妹有一事相求。”
裘姓男子知她油盡燈枯,已是回光返照之相,道:“雲大哥與大嫂於我有恩,談何相求,但說無妨。”
鳳若璃點點頭,道:“幽熒重傷在身,且此事頗多蹊蹺,孩子不便交她帶回,我死之後,請大哥代為撫養,日後……若奇羽還活著的話……再讓他們父子團聚罷……”
幽熒已是泣不成聲……
裘姓男子頷首道:“大嫂放心,交給我便是,隻是這孩子是否已取有名字?”
鳳若璃見男子答應了,似是心神一松,目光已是有些迷離,有些艱難的自懷中取出一個似石似玉銅錢般大小的東西,放進嬰兒繈褓內,然後輕輕撫摸那熟睡嬰兒胖乎乎的臉蛋喃喃道:“這孩兒命苦,這個東西便留給你做個念想罷,我與奇羽在九泉之下也定會時時念著他、想著他的,便叫‘憶兒’罷……,奇羽……”
說罷手一松,垂落下來,伴著幽熒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嬰兒突然驚醒的啼哭,已是撒手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