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啊……”隨著一聲長長的呵欠,從被中伸出一雙粉嘟嘟的小手來,緊接著,一個圓乎乎的腦袋從被子裡鑽了出來,窗外的陽光灑下來,照在他毛茸茸的小平頭上,襯著一張白皙的小圓臉兒,烏黑的眼睛緩緩眨動幾下,隱約可見幾分睡意。
屋中陳設簡單,牆上一副大大的“道”字,遒勁奔放,似有龍飛鳳舞之意,下方一副香案,卻是香燭俱無。窗前有一書桌,凌亂擺放著諸多書籍,另一側牆邊擺著一個衣櫃,櫃門半開,衣衫零落以至有幾件還掉了出來。
“喵……”的一聲,卻是從床尾的被子下鑽出一隻貓來,渾身雪白,樣子實在可愛至極,那貓兒懶懶的看了一眼小男孩,茸茸的前爪向前一搭,後腰聳起,誇張至極的抻了一個懶腰,緊接著渾身抖了一下,眯眯的眼神一下子透出了靈光,看去已是精神大振!
小男孩忽的像是想起什麽,一骨碌從被中爬起來,卻是光溜溜的不著寸縷,脖子上用紅繩隨意掛著銅錢大小一塊灰不溜湫的似石似玉的東西,一邊手忙腳亂的拉過衣服穿著,一邊喊道:
“小白,快點,今天我可是滿八歲了,裘叔叔可是答應要收我為徒,傳我道法的!每天看著師兄們修習道法,可羨慕死我了,這下……哈哈……”聲音清脆,煞是可愛。
那白貓卻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自管伸出兩隻毛茸茸的前爪,舔了舔,在貓臉上抹來抹去。
小男孩幾下穿好衣物,趿拉著鞋子就往外跑,轉眼便不見了人影,小白貓有些惱怒的喵了一聲,嗖的一聲便跳下床來跟了出去。
出得門外,一片耀眼的陽光撒了過來,已是日上三竿的樣子,小男孩眯了眯眼,道:
“糟了,睡過頭了,師兄師姐們怕是快做完月考了罷,這下怕是要挨罵了!”說著便急急忙忙的向前奔去……
但見道路兩側卻有不少院落,青磚紅瓦,修建的煞是齊整。路徑以青石鋪就,依山勢曲折向上,路旁青草瑩瑩。稍遠處一座主殿,雕梁畫棟,金頂紅門,正門之上掛有一副牌匾,上書“龍血殿”三字,許是年份有些久了,色澤有些灰暗。殿後幾株古樹參天,劍葉粗乾,樹皮灰白縱裂,卻是罕見的“龍血樹”,那“龍血殿”之名,許是由此而來。
一路小跑,到殿門口時小男孩已有些氣喘籲籲,“喵”的一聲,卻是小白貓不知什麽時候跟了上來,看著主人譏笑似的叫了一聲,回過頭已是跑進竹林去了。
小男孩有些惱怒的嘟囔兩聲,隨後便探頭探腦的欲看看殿內情景,突聽殿內一個聲音響起,似有玉石之音:
“小憶,還不進來!”
小男孩明顯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嘿嘿”乾笑兩聲,叫了一聲“雲姨”,邁過殿門,走了進去,顯然那小憶便是他了。
殿內頗為寬廣,左右兩側各站有十數弟子,俗道裝扮,不一而足,此刻卻都是含笑轉頭看來,看著這即將成為他們小師弟的男孩。
大殿正中亦是供著一個大大的“道”字,鐵畫銀鉤,宛若驚龍,氣勢非凡,卻是與小藝屋中的不可同日而語。字幅之下橫置長案,香燭明滅,輕煙繚繞。
長案之前置有兩個蒲團,蒲團之上,卻是坐著一對中年夫婦,那男子面容清霍,雙目神光湛然,婦人眉目如畫,亦是端莊秀雅,這便是這龍血峰首座裘萬塵及夫人岑雲了,膝下並無子
裘萬塵與岑雲俱是眼角含笑,看去心情不錯,裘萬塵望向小憶道:“既是央我傳你道法,
為何又貪睡到此時,若不是池兒修為精進,得成逐雲境界,叔叔與你雲姨心中快慰,定教你再做兩年雜務!” 小憶嘻嘻一笑,已是對著裘萬塵與岑雲拜了下去,“裘叔雲姨,小憶冤枉啊,要不是昨夜衛池大哥偷偷拉我去後山給天蕾師姐采‘龍血’,我哪會累的半死……”
話未說完,眾弟子中已有一青年男子瞠目笑罵道:“好你個雲憶,說好不說出去的,這轉眼就把我賣了!”面容甚為俊朗,說著卻是有些心虛,偷偷瞄了一眼裘萬塵。
眾人聞聽此言,好些個憋著笑的,卻是再也忍耐不住,殿內頓時笑聲一片。
裘萬塵也是忍俊不禁,道:“可是赤玄峰的湛天蕾麽,前一陣子聽說下山遊歷去了,可是受傷了?”
衛池見師傅並無責怪之意,膽子頓時大了起來,道:“啟稟師傅,正是赤玄峰的天蕾師妹,說是在莽蒼山中為妖獸傷了右臂,並無大礙,是以弟子想著去采點‘龍血’送去。”
原來那龍血樹據說是上古之時巨龍與大象交戰,巨龍血灑大地,後來從土壤中生出一種樹,樹木受損便會流出似血漿一般的粘液,有活血化瘀,收斂止痛之效。
岑雲目視這大弟子,似笑非笑,道:“湛天蕾受傷,赤玄峰亦有不少以‘龍血’煉製的療傷丹藥,效力只會比‘龍血’強了,我看你送‘龍血’是假,借機去探望你那天蕾師妹才是真的罷。”
小憶在旁邊見他的裘叔叔也來湊趣,不由樂的“咯咯”拍手笑道:“對極對極。”
衛池乾咳兩聲,掩去尷尬之色,連忙轉移話題:“師傅,不是今日要收小憶入門修習蒼雲真訣麽,這就開始罷?”
裘萬塵微微笑了笑,長身而起,面容肅穆下來,道:“雲憶,上前來。”
小憶心中一跳,暗暗握了一下小手,行到裘萬塵身前,緩緩跪了下去。
裘萬塵目視雲憶, 清亮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大殿彌散開去:
“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天心,而立修仙之道。修仙之道,當心靜如止水,志剛如磐石,當感念蒼生為先,除魔衛道為任,以通神明之德,類萬物之情,縱有危難,慷慨赴死,亦在所不惜。”
裘萬塵這番話講來,似大潮奔湧、激昂跌宕,一眾弟子不知不覺中已是雙拳緊握,心神激蕩!
“雲憶,你可願意!”
雲憶小小年紀,亦是面色通紅,隻覺心弦顫動,熱血上湧,當下大聲道:“弟子願意!”言罷恭恭敬敬磕下頭去,“咚咚”有聲,連響九聲!
岑雲拉雲憶起來,失笑道:“好啦好啦,你這孩子,今日倒是實在。”
衛池卻不知從哪裡端出一塊方盤,上有玉符一塊,上刻“蒼雲”二字,另有門規戒條一卷,弟子服一套,顯是早已備好。
裘萬塵接過玉符,親手為雲憶掛在腰上,心中感慨,道:“此乃蒼雲門弟子玉符,蒼雲真訣第一卷。至於本派門規戒條,還有些入門道法,就由你大師兄先行傳授。日後修行、路途漫漫,當持之以恆、萬萬不可懈怠了。”
旁邊衛池插口道:“小師弟,打今日起可要改口叫師傅、師娘了!”
雲憶點頭笑道:“是,弟子謹遵師傅、師娘教誨。”
裘萬塵揮揮手,含笑道:“罷了。今日考校也到此為止,都散了吧!”看了一眼岑雲,岑雲點了點頭,隨著裘萬塵進後殿去了。
眾弟子一齊躬身,道:“恭送師傅、師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