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哥哥,你傷好點了麽?”
一出艙房,不想薛濤早就在外面守株待兔,一見秦樓,頓時眉開眼笑湊上前,抓起秦樓胳膊笑道:“娘親給你專門做了好吃的哦。你和月兒姐姐在裡面做什麽啊?這麽久都不出來,人家都等好久了呢。”
映月面色微紅,早已不留痕跡從秦樓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秦樓神色寵溺揉了揉薛濤腦袋,好笑道:“你個鬼靈精。不是幫樓哥哥守著煲湯麽?怎麽跑這裡?就不怕煲湯被人偷喝了去。”
薛濤嘻嘻一笑,搖了搖頭道:“才不會,有楊姐姐和小白看著呢。樓哥哥,月兒姐姐,我們趕快過去吧。她們肯定等急了呢。”
秦樓一笑,被薛濤拉著走向下面用膳的艙房。
房中人還不少,含暉、玄玉、昂霞不說,江雲靈和丹青子,四門之主王筱、崔禦、百裡盛、權飛鴻,幾人都在,葉隱娘也出現在餐桌上。在昂霞的鼓勵下,少女學著適應人群,雖有些拘謹,卻也好歹算是嘗試,只要邁出第一步,後面自然慢慢好轉。
含暉也對王筱幾人做了叮囑,大家有說有笑,氣氛倒是顯得格外祥和融洽。
而就在餐桌之上,赫然不少美味佳肴,都是河鮮魚類,濃鮮悅目,香氣馥鬱,看著就令人饞涎欲滴,最多錦鯉,足有六盆。好豐盛一桌錦鯉宴。
原來薛濤為了秦樓喝上錦鯉補血湯,一大早特意跑去丹河雙乳澗,用天霜掌力震死一大片乳澗錦鯉,更多河鮮,黃龍女好笑之余,也不好浪費了女兒一片心意,不辭辛苦,就將所有錦鯉河鮮盡數做了,分給船上眾人分食,忙了一早上。這裡留了六盆,其他都已然端了出去。
秦樓忍俊不禁,好笑揉了揉薛濤腦袋,心情頓時大好,謝過丹青子夫婦,也不客氣,坐到主位之上。
看著睡了一覺就容光煥發的秦樓,丹青子倒是吃驚不小,頗有些欣慰笑道:“樓兒莫非吃了什麽靈丹妙藥不成?看這氣色,一夜光景,似乎已無大礙。”
秦樓一聲苦笑,搖了搖頭道:“伯父說笑了,僥幸罷了。昨夜之事,倒是給伯父添麻煩了,擾了伯父桃源安逸。”
丹青子好笑搖了搖頭道:“樓兒這可說錯了。有道是心安處即桃源,哪裡又有什麽分別。這許多年呆在靈源也悶的慌,正好要去鳳丘,我也就與你伯母一道散散心,順便帶著靈兒見見世面,說起來,倒還是樓兒成全呢。”
秦樓啞然,頗有些愧疚道:“既如此,伯父伯母就先隨小子一道去沁陽,到時容我再派人,隨伯父伯母去鳳丘就是。”
丹青子笑著點了點頭,薛濤歡喜笑道:“等到了沁陽,人家一定帶樓哥哥看最漂亮的花燈哦。”
秦樓一笑,卻見一襲藍羽凰紗的楊若雪小心端著錦鯉補血湯,香氣四溢,放到秦樓面前,柔聲道:“趕快趁熱喝吧。”
秦樓眨了眨眼,卻惹的楊若雪一個白眼,一聲苦笑,招呼了一聲眾人一起,房中頓時笑聲一片。
丹河峽谷之後,順風而下,兩個時辰不到就是沁陽古城。
沁陽古城多名勝,尤以天寧寺三聖塔最為聞名遐邇,“磚塔抱木塔,小閣托大塔”,蔚為奇觀。而寺內騰雲牡丹,株數過千,名貴珍品多有,與古寺共輝映,更是春夏一大盛景。
沁陽綾羅更是一絕,拒霜蠶絲,紋理雅致,不說月照亡國之前就是皇室貢品,就連紫陽王朝也頗有聲名。
漸近野王渡口,落日余暉,
黃昏近,鎮海樓船甲板之上,傳授了葉隱娘半卷《飄渺靈訣》,又找氣使青魂說笑半天,喝了不少南燭酒的秦樓走到船舷,水氣侵襲,江風撲面,說不出的清爽。 望了眼滾滾江水,秦樓神色柔和看著不知怎麽就和紫韻邪虎分外親近的楊若雪,笑道:“聽說沁陽羅,雅秋冬,等下船靠了岸,讓靈兒帶你們幾個去城裡逛逛,看看花燈,順便也給你購置幾身衣裳。藍羽凰紗若無玄力浸潤,終究只是一件衣服。”
楊若雪心下一甜,眨了眨眼,看著秦樓疑惑道:“你不去麽?”
秦樓莞爾一笑,眺望著野王渡口,想是時近中秋,渡口人流如織,喊喝之聲此起彼伏,分外熱鬧,不少漁船之上已然掛起花燈,襯著夕陽晚霞,好一片喜慶祥和景象。傳自上古時期又被大周王朝熏陶了八百年的中秋佳節,真真是天下人的中秋天下人一起過,普天同慶了。
秦樓頗有些感慨搖了搖頭道:“去摘星樓給你摘星星,要麽?”
沁陽城北有敏山,敏山有座摘星樓。樓高百尺,似欲接天,據傳乃大夏野王為與繡谷玉女定情所建,以一句“你若摘得星辰,我繡不落丹楓”,丹楓不落情不絕,極盡浪漫傳奇。
可惜野王后知後覺,真的傻傻想著去摘星辰,以致摘星樓尚未建成,繡谷玉女卻已黯然離世。
“你若摘得星辰,我繡不落丹楓”,其實不過一句而已,卻不知,“早已將你繡在心上”。
楊若雪一愣,莫名心生歡喜,柔情似水望著秦樓,油然有些神往,抬頭看了眼天,雲霞似錦,夕陽無限好,笑著點了點頭道:“好啊,你摘下來,人家就繡在藍羽凰紗上,一定好看。”
秦樓忍俊不禁,神色莫名看了眼楊若雪,好笑搖了搖頭道:“可以。夢裡。”
楊若雪一呆,頓時一陣氣惱,恨恨瞪了眼秦樓,哼了一聲,輕拍了拍紫韻邪虎腦袋,憤憤道:“小白,咬他。”
秦樓大笑,揉了揉紫韻邪虎腦袋,轉身走下甲板,帶著含暉映月離開鎮海樓船,輕舟赴敏山。
天生萬物,厚土載之,風行天下,水域縱橫,更有源火破混沌。
天下暗河有無數,秦樓卻以九帝分。
一帝九流一條龍,迄今已六帝。
九流應北冥九闕,殤、瀚、雲、瀾、宛、中、越、寧、雷。
殤闕主殺伐,瀚闕主滲透,雲闕主情報,瀾闕主謀劃,宛闕主財源,中闕主暗殺、越闕主培養,寧闕主刑罰,雷闕肅清叛逆。
九龍遊於暗河,變幻無定。
雲闕流主賀飛卿來信密約之地,正是敏山摘星樓。
摘星樓既是名勝,又有傳說動人,自來不少慕名遊人,駐足流連,撫今追昔。樓上多有名士題詞作賦,尤以詩仙李靈風的《夜宿摘星》、詩豪薑文煥的《楓橋夜泊》與聖域三大才子納蘭清絕的《相思賦》最是膾炙人口,流傳最廣。
而敏山腳下,就是沁水,沁陽花燈甲天下,每逢中秋之夜,都有沁水放花燈的習俗,寄托萬千心願祝福。據傳只要燈裡刻上心上人的名字,只要花燈不滅流入繡谷,就能心想事成,有情人終成眷屬。
故而饒是月照方經戰火荼毒,沁陽古城卻無兵戈侵擾,敏山腳下從十裡青江逆流而來的燈船畫舫連綿不絕,輕舟凌波盡風情,煞是壯觀,等著觀放花燈的遊人著實不少,大多錦衣華服沁陽綾羅。
而沁水兩岸楓樹連綿,適值秋色漸濃,紅葉飄丹,層林盡染,美不勝收。雖不比危園棲霞峰和青楓閬苑的楓樹萬千多楓王,映著粼粼波光,彩燈妖冶,繽紛絢麗卻也著實令人心旌搖曳,目眩神迷了。
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秦樓與含暉映月輕舟而至,夜幕悄然,沁水柔波,清風拂面,兩岸紅葉燈火共璀璨,一眼望去,不覺賞心悅目,心曠神怡。
神色古怪掃了眼沿岸連綿畫舫樓船,花燈蕩漾盡嫵媚,歌舞笙簫動沁水,慶佳節?
秦樓眨了眨眼,好笑搖了搖頭道:“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青江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杜元衡一首《泊青江》,還真是道盡世間百態啊。好歹也是野王遺恨,月照初亡,這風花雪月,也太不給面子了。月兒,古大哥,你們說要不要讓童飛那死胖子將敏山給買下來?沒的玷汙了兩岸紅葉。”
九尺霸槍莫問在手的映月神色冷淡,含暉啞然失笑,點了點頭道:“這個倒可以有,就怕引起眾怒。”
青楓閣主童飛生財有道,常有奇思妙想。如將錦溪望江樓買下,擴建成園林,以致三生井想投片紙箋都得入園繳費,對平民百姓算是體恤,中秋之夜若想投箋入井,三文錢就可入園,在百姓之外,可就不客氣了,想入園都得繳三兩紋銀,少一分亂棍打出,沒有二話,除非誰不要臉自墮身份混成百姓,一旦發現逮住,嘿嘿,一張黑榜,名聲立馬臭大街。
此舉褒貶不一,卻頓時引起天下一片爭買名勝之風,以致凡名勝處,只要能用錢圍起來的,門口盡收銀。童飛算是被文人士子數祖宗了,罵個夠慘。一篇《名勝悲歌》,盡是風流卻為銅臭汙的憤慨難抑呐。
可即便如此,名勝遊客絡繹不絕,名氣之宏,更甚從前,倒也是咄咄怪事。
敏山沁水不好圈,是以才免遭“財禍”。不過,摘星樓的地契卻早已在“金玉滿堂”呂尊侯名下。
秦樓一笑,看著兩岸富貴錦繡,歡聲笑語,神色盡譏諷,搖了搖頭道:“似乎也就是眾怒了。誰讓這世上都是聰明人,怒過之後照樣歌舞升平。像齊徽之那樣的傻子,終究是少數啊。”
眨了眨眼,秦樓看向含暉,鼓勵笑道:“聽說沁陽花燈還有燈謎,只要猜出謎底,作一首詩,做的好了,便可免費上這些畫舫樓船,春宵一度。古大哥,去試試?十裡青江的花魁歌妓,可是豔名天下,個頂個的脫俗啊。”
含暉一愣,轉而苦笑搖了搖頭道:“這就算了吧。我可學不來那些文人雅士的自命風流。”
掃了眼兩岸畫舫樓船,含暉眼珠一轉,嘿嘿一笑道:“莫不如中秋之夜,就讓屬下將這些畫舫燈謎盡數搶了過來,少主一個個的猜謎作詩,將這些樓船盡數佔了,昔有李靈風鬥酒詩百篇,少主也來個詩三百?嘿嘿,再一個個賣出名額,肯定大賺一筆,想那些文人士子的表情,一定個個精彩,好看的緊。少主以為如何?”
秦樓啞然失笑,好笑搖了搖頭道:“你倒是敢說,千古以降,可就出了一個李靈風,謫仙人,難不成卻讓我去道一句,天涼好個秋?這種事,還是留給童飛那死胖子去騷情吧。”
映月白了眼含暉,難得忍俊不禁,無奈搖了搖頭。
說笑間,輕舟不及靠岸,不想竟是一艘畫舫迎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