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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招縱橫》第26章 龍宮
  天下有七評,最美胭脂評。

  胭脂評上卻不只有紅顏絕代,美人動心。

  就如當下胭脂評上第六,鴻都學宮女東陽,步非煙。

  如果真以容姿芳華論,名列第九或許才算名符其實。只因腹有錦繡善謀斷,更寫的一手小楷和狂草,雖是女兒身,筆下卻能走龍蛇,不說小楷驚風雨,狂草驟雨掃芭蕉,更是驚鬼神,書法一絕,就連北行沈蘭亭都由衷讚譽“鳳臥高崗,草聖不孤”,可見其才。

  年方十六,便曾巨幅宣紙鋪地,雙手持紫麟大毫,書《快雪初晴序》,汪洋恣意,蔚為壯觀,技驚文壇。

  而三年前,一首《鳳凰台上憶吹簫》,一經問世,更是情感天下,其詞切切,哀婉纏綿,也不知令多少深閨女子傳唱共鳴,一時鴻都學宮盡無語,雖不情願,卻還不得不承認,此詞一出,離愁別恨另生情,欲語還休,無愧“天下情詩最相思”。

  盡管《鳳凰台上憶吹簫》初現人前,就令無數人扼腕悲憤,何故神殤弓一箭穿心,人屠秦樓竟還不死?

  而和三十年將相評不同,與武評一致,胭脂評卻是十年一評。

  二十年前的胭脂評上,就出了一位不僅宛轉蛾眉更具一身天廚絕藝的黃龍女,做的天下美味,膾炙人口,八珍玉食,就是神仙也得垂涎三尺。緣於此故,胭脂評上都不提其容姿,唯獨四字,一語雙關,“巧奪天滋”,可見其廚藝精絕,為廚家奉作“天廚女”。

  而更為江湖武林樂道的,卻是那一場羨煞武林的龍女夜奔慕丹青,攜手天涯兩廂情,簡直堪稱一段佳話,至如今也還不知令多少江湖兒女心旌搖曳,傾慕不絕。

  盡管那一段佳話,一初始就引起一片血雨腥風。

  綠竹屋仙品堂中,八珍絕味紅燒駝峰還未出鍋,活潑好動的薛濤卻小心翼翼端出一盆溫湯,擺到桌子中央。

  仙品堂後還有一座竹屋,兩間相通,正是美膳房。

  隻盆中溫湯卻是觸目驚心,湯色殷紅,竟似一盆鮮血,隻無絲毫血腥氣,更無絲絲香氣。

  秦樓眨了眨眼,神色古怪看了眼血湯,瞥了眼丹青子與江雲靈,有些奇怪看向薛濤。

  卻見薛濤眼珠亂轉,嘻嘻一笑,很殷勤用湯杓給三人面前盛了一碗,碗是夜光玉碗,映著妖冶紅湯,就更像一碗鮮血。目不轉睛望著秦樓笑道:“樓哥哥,這湯可要趁熱喝才好呢。趕快喝吧。”

  秦樓心下疑惑,看著碗中“鮮血”,不自禁看了眼丹青子與江雲靈,卻見兩人相視一笑,丹青子神色清和看著秦樓,朗笑道:“都說紫虎紅袍血海滔天,看來也不盡然。樓兒倒不用奇怪,此湯雖殷紅似血,卻絕非血製,可是你伯母獨門一絕,有名百轉紅塵。要知天下百菜,以湯為首,一菜之中,或許可有幾種味道,而一湯之中,卻是可容納過百種滋味,向來都是易做而難調。這百轉紅塵湯,便是你伯母親手獨創,世間無二,調理於精微之間,味獨於群肴之上,功效奇異不說,一湯百味,余韻綿綿,當真可說無窮盡也。只因有紅燕做引,故而湯呈殷紅。饒是我垂涎三尺,一年之內也難得品嘗幾次而已。”

  秦樓恍然大悟,好氣又好笑輕輕一敲作怪不成小臉有些失望的薛濤腦袋,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早聞伯母廚藝精絕,竟已出神入化。若非伯父點醒,倒真要讓某個淘氣鬼看笑話了。”

  薛濤做了個鬼臉,嬉笑道:“人家就是想看樓哥哥會不會喝的時候閉上眼睛而已。

要知道人家第一次喝百轉紅塵湯的時候,可是差點嚇一大跳呢。好了,樓哥哥趕快喝吧,人家還要去幫娘親呢。”  秦樓一笑,難得一品昔年天廚女的烹調絕藝,抖擻精神,鄭重盛起一杓,就往嘴中送去。

  但見湯質微稠,不愧是巧奪天滋,一入口中,順喉入胃,溫潤適口不說,更覺一股奇香馥鬱直透五髒六腑,四肢百骸,便如輕煙縹緲,蕩胃回腸,通體舒泰簡直說不出的飄飄然,沁人心脾。果真是一湯百味,紅塵百轉,無與倫比的奇妙感受。

  饒是秦樓見多識廣,也不由暗讚一聲,天下百家,皆非等閑。世間萬物凡至極處,似乎也真就是那句“奪天地之造化”了。

  將一碗百轉紅塵湯盡數喝完,秦樓回味無窮,看了眼丹青子,頗有些感慨笑道:“小子現下總算知道伯父當年那句‘人生不過如此’了,就隻百轉紅塵一碗湯,人生便早已不過如此,夫複何求。”

  丹青子莞爾一笑,神色溫和看了眼秦樓,點了點頭道:“不錯不錯,正是夫複何求。樓兒若是喜歡,難得你伯母費心,可要多喝幾碗才是。不然以後再想嘗到,可就難嘍。”

  黑袍江雲靈啞然失笑,難得有心情,打趣笑道:“不錯不錯,喝好了等下駝峰上桌,也就再沒人能跟你搶了。”

  秦樓忍俊不禁,看了眼丹青子,又看了眼江雲靈,三人對視一眼,頓時大笑。

  秦樓眨了眨眼,玩笑道:“可惜,似乎少了一樣陪襯。不然一定會更盡興。”

  丹青子好笑地搖了搖頭,看著秦樓笑道:“聽說你小子無酒不歡,看來傳言也有真的時候。放心,定不讓你失望就是。”

  順手從桌下一提,接連提出三壇二十年陳釀,竹葉青。

  原來就在桌子下面,竟有一個小酒窖,機關動處,自可將窖中藏酒推上來。

  秦樓一見,大是讚服,這他娘的才是神仙做派,跟死胖子童飛有的一拚。

  接過酒壇,去掉壇封,頓時一股醇厚酒香四溢而出,不由令人陶醉,好一個竹葉青。

  “你們在笑什麽啊?”

  便在此時,隨著絲絲縷縷香氣撲鼻而來,又見薛濤小心翼翼托著一碩大紫砂鍋,扣著蓋子,從後面美膳房走了出來。

  而在身後,則跟著一豐韻美婦,清麗風華,自有一股雍容大氣,正是昔年胭脂評上獨四字,而今依舊廚藝精絕的黃龍女,好笑地看著女兒,提醒道:“小心點,別燙著。”

  秦樓好笑地搖了搖頭,起身見過黃龍女,上前幫薛濤接過紫砂鍋,放於桌子中央。落在丹青子與黃龍女眼中,夫妻兩人相視一笑,確是異彩閃過,暗自點頭。

  薛濤嘻嘻一笑,理所當然坐到秦樓旁邊,饞涎欲滴瞪著桌上隱隱濃香的紫砂鍋,眨了眨眼道:“娘親,是不是可以揭蓋了啊。紅燒駝峰哎,人家都快等不及了。是吧,樓哥哥。”

  正要倒酒的秦樓眨了眨眼,好笑地搖了搖頭,一時無語。

  江雲靈、丹青子與黃龍女啞然失笑。

  黃龍女坐到丈夫左手,神色溺愛揉了揉薛濤腦袋,莞爾笑道:“就你心急。好了,揭了吧,小心可別燙著。”

  薛濤眉開眼笑,右手一抓,就將紫砂鍋上的蓋子輕輕提去,與此同時,卻是一股濃鬱異常的香氣從鍋中繚繞而出,隨即便見其中獨置一野駝單峰,似乳豬大小,香氣四溢,著實令人饞涎欲滴,喉頭滾動。不愧八珍最香濃,紅燒鍋燜野駝峰。

  一番謙讓,終是江雲靈動了紅燒駝峰第一筷,秦樓次之。一經入口,便是異香滿腹,透達腸胃,五髒六腑盡香氣。真真是“任他神仙千般好,不及口腹縷縷香”,活該大飽口福啊。

  “小樓, 聽說你要讓魔宮出山?可是真的?”

  席到中途,黃龍女看了眼江雲靈,神色莫名看著秦樓,笑問道:“你可想清楚了麽?”

  秦樓一笑,看了眼黃龍女,搖了搖頭道:“也沒想太清,一時興起而已。伯母莫非有什麽指點?”

  黃龍女啞然失笑,看了眼吃的正歡的薛濤,好笑道:“也沒有什麽指點,就是想提醒你,小心點龍宮。凌雲大佛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了吧。”

  世間傳言,江湖之中,有一個綿延數千年的神秘組織,龍宮。

  沒有人知道它的來歷,似乎從有江湖的那天起,龍宮便已存在。

  龍有九變,龍宮正好有九大龍王。

  一年十二個月,龍宮也正好有十二龍女。

  龍身一共有八十一鱗,龍宮也正好有八十一座分壇。

  龍宮的分壇,就是以龍鱗作秘密代號。

  或許正是因為它的神秘與強大,龍宮行事,也從來不分善惡,隻為目的,不擇手段。

  秦樓眉頭微皺,點了點頭道:“伯母放心,我心裡有數。”

  黃龍女笑著點了點頭,轉而看著江雲靈笑道:“江大哥該不會怪小妹說的太少吧。”

  江雲靈一笑,看了黃龍女與丹青子一眼,搖了搖頭道:“你二人這一份安寧本就難得,既已隱居,自然是少過問的好。”

  便在此時,薛濤眨巴眨巴眼睛,卻是看著丹青子與黃龍女問道:“爹爹娘親,能不能讓樓哥哥走的時候,帶人家一起去外面玩啊?人家都長大了哎。”

  一句話,面面相覷後,頓時滿堂盡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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