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樓一愣,頓時愕然。
眉頭微皺看著一襲黃衫英氣勃勃卻又精靈古怪的少女,神色古怪道:“我該認識你麽?”
黃衫少女睫毛忽閃,忽然哼了一聲,瞪著秦樓氣鼓鼓道:“你該不會是忘了那年重陽佳節,離江大潮時候,在江畔追著想讓你一起帶著踏潮頭的小丫頭吧。雖然人家那時候是髒了點,可也很可愛好不好。”
秦樓啞然,認真打量了一番眼前少女,突然樂了,好氣又好笑道:“原來是你,那都是七年前的事了吧。那時候你渾身泥水,不想都出落的這般水靈,誰還認得出來。”
紫陽王朝,紫禁東郊,有一條大江繞城而過,日夜奔流,源於“鳳棲離石”的淒美傳說,故名離江。
只因地理特殊,往東近入海口,故而每年重陽前後,都有特大湧潮,波瀾壯闊,蔚為壯觀。千百年來,冠絕天下,是為離江大潮,令無數遊客為之傾倒。與天袖王朝怒江海潮、西楚王朝廣陵濤並稱天下海潮三絕。素有“九月初九潮,壯觀天下無”之說。
七年前,秦樓初離鳳丘,踏足紫陽王朝,正好趕上重陽佳節,離江大潮湧。本就是生性跳脫,無懼無畏,又被大哥秦龍慫恿攛掇,帶著生而就能踏波行的紫韻邪虎與紫陽王朝水師新秀鳳陽楊林爭相弄潮,差點將楊林刺激到鬱悶吐血,大罵秦龍不地道。
那一日,鳳凰台下,離江兩岸,人山人海,盡是觀潮人。驀然見遮天大潮之上,竟有一襲大紅錦袍踏潮而行,引領潮頭,猶如赤虹曜日,出沒鯨波萬仞之中,悠悠然就似凌波飛仙,當時就惹得兩岸人海盡仰頭,心旌搖曳歡聲動,還以為是仙人踏波行,大開眼界啊。
也就在那時,秦樓踏在紫韻邪虎背上,當真說不出的意氣風發,豪情萬丈,忽然卻是看見江邊竟有一個小女孩跑的賊快,還朝自己使勁揮手。
這可不是心有靈犀,實在是兩岸人群都仰頭觀潮,唯獨一個小女孩揮著蘆花沿著江邊跑的歡快,只要往下掃一眼,想不發現都難。
秦樓也是興起,也就在潮起潮落的間隙,風爍雖隻小成,卻是膽大包天一掠江邊將小女孩給抱上虎背,一起踏波行。那時也不知怎麽搞的,想是江水濺射,小女孩渾身是水髒兮兮的,盡是泥,一對眼珠卻格外靈動,分外討人喜歡。
秦樓一樂,當時就捏了捏小女孩臉蛋,大笑了一句,“好可愛一個小泥人,撿到歸我。”
誰知流年似水,光陰似箭,七年時間,還真是女大十八變,昔年那小泥人竟已出落的如此亭亭玉立,玄功更是非凡。一對眼珠卻還是一如當初的精靈古怪。
和眼珠一般靈動也有個很靈動名字薛濤的黃衫少女嘻嘻一笑,抱著秦樓的胳膊歡喜道:“什麽嘛,人家當時就很水靈的。要不是為了追樓哥哥你,才不會沾上一身泥呢。”
秦樓大笑,揉了揉少女腦袋,好笑道:“那你怎麽跑凌雲大佛頭上,還敢釣紫虎紅袍?讓你千年王八。”
輕輕一敲少女腦袋,就是一個爆栗。
薛濤嘻嘻一笑,揉了揉腦袋,卻是瞪著秦樓不服氣道:“那可不是人家想要來哦。人家可是聽說龍宮酈龍帶人想在這裡對付樓哥哥,所以才跑上來,將那些壞蛋都給踢了下去。要不是我,樓哥哥的樓船可都要遭殃了哦。喏,這魚竿就是那些壞蛋搞出來的,只要一拽,水下機關立馬破壞,到時候水勢可比現在更猛烈多了。樓哥哥,你是不是得感謝人家啊。
秦樓面色微變,
不自禁掃了眼魚竿,鳳眸微眯,驀然大怒。不想龍宮惡毒如斯,為了對付自己,竟不惜破壞凌雲大佛,這要真壞了水下排水設施,以此處地勢狹窄,激流跌宕,以後還不得遺禍無窮,更多平民百姓無辜遭殃? 要知昔年諦釋尊者為了凌雲大佛,減殺水勢,可不知費了多少人力物力,竭心盡力真正是慈悲為懷。就是秦樓對古佛王朝和雷音寺沒多少好感,也不得不佩服諦釋尊者的胸襟氣魄,雖未成佛也是佛了。
轉頭看向薛濤,秦樓卻是神色溫和揉了揉少女腦袋,明知少女絕非龍宮九大龍王酈龍對手,還是笑道:“不錯,這次倒是樓哥哥欠你一個人情。以後要是有事,盡管找樓哥哥就是。好了,淘氣也淘氣了,是不是帶我見見你家大人?不想你個淘氣鬼還是大有來頭呢。”
薛濤做了個鬼臉,拉著秦樓胳膊眉開眼笑道:“好啊。聽說你路過,娘親可是一下午做了好多好吃的呢,我們這就過去吧,爹爹娘親一定等急了呢。對了,還有一位江叔叔,是不是跟你一起啊?爹爹可是特意交代過的。”
秦樓一笑,看了眼悄無聲息出現在大佛佛頭的黑袍江雲靈,好笑道:“你看,這不是來了麽?”
薛濤眼珠一轉,轉過身,打量了一眼江雲靈,好奇道:“你就是江叔叔?一手遮天夜無盡,刃出無極裂陰陽?你的無極之刃呢?”
確是有過一柄無極之刃的江雲靈啞然失笑,搖了搖頭道:“你爹爹娘親這些年可好?”
薛濤笑著點了點頭道:“好啊,爹爹娘親可是多有說起江叔叔呢。他們見到江叔叔,一定很高興的。好了,我們這就走吧,呆這佛頭上多沒意思,都怪樓哥哥,來的這麽遲,人家都餓了哎。樓哥哥,我娘親做的杏花糕可是好好吃哦。”
拉起秦樓的手就往凌雲大佛背面、飛雲峰後山雀躍而行。
秦樓與江雲靈啞然失笑,跟著這實在熱情活潑的少女離開佛頭。
片刻至山麓仙宇靈源,不愧是妙筆丹青隱居之所,名下無虛。時值中秋,雖不見漫山遍野杏花繁盛,隻林修木茂,曲徑通幽,便已令人神往。遑論清幽溶洞,鍾乳鬥奇,異木爭豔,白乳泉水蜿蜒流轉,一步一重天,實非人間。
被薛濤拉著在溶洞左轉右轉左繞右繞,終於,至洞中一處天然飛瀑,破水簾而入後,天地豁然開朗,但見小橋流水,竹屋三四,鳥語花香,果然一筆江南歸靈源。
薛濤眨了眨眼,看著秦樓笑問道:“樓哥哥,可比得上你們鳳丘麽?聽說鳳丘有天下最美的楓林桃花,是不是很美。”
秦樓一笑,揉了揉少女腦袋,好笑道:“這可難說了。不過,師公說過,天下最美,還是家,我覺得不錯,你以為呢?”
薛濤點了點頭,嬉笑道:“是呢是呢,娘親也是這麽說的哦。不過,人家怎麽就感覺不到呢?總想著去外面一定更好玩。就像那年和樓哥哥一起踏離江大潮,可是好玩的緊呢。要不樓哥哥就讓人家跟著你唄,一定有趣的緊。這些年人家呆這裡都快悶壞了呢。”
秦樓忍俊不禁,若有所感,與江雲靈踏上小橋,便見一中年男子白羽綸巾,笑容溫煦迎立橋頭,一襲水墨青衫分外倜儻,就隻站在那裡,便已玉樹臨風,溫潤如玉。
江雲靈一笑,神色不禁多了幾分暖意,搖了搖頭道:“玉坤兄倒是偷得浮生好清閑。”
丹青子莞爾一笑,看了眼江雲靈,神色清和道:“維摩兄風采也不減當年啊。”
神色玩味看著秦樓,玩笑道:“大紅錦袍,鳳舞九天,果然人中龍鳳。都說牧之兄一身是膽,我看你這小家夥才真是敢與天齊,比你父親可更厲害多了。”
薛濤眉開眼笑道:“那是自然,樓哥哥最厲害了,都扶搖九霄了哎。”
秦樓心下苦笑,打量了眼丹青子,謙遜道:“伯父說笑了,小子不過故作非為,可不敢與家父比肩。”
丹青子啞然失笑,好笑搖了搖頭道:“難得難得,都說紫虎紅袍猶比天狂,看來是傳言有誤。都進屋吧,你伯母可是做了不少好東西,我這也算是沾你的光了。”
薛濤嘻嘻一笑,頓時眼冒綠光,嫩巧鼻子小貓咪似嗅了一嗅,舔了舔嘴,迫不及待拉著秦樓就跑下小橋,往中間一座懸有“仙品堂”的綠竹屋跑去,秦樓哭笑不得。
丹青子與江雲靈對視一眼,兩人一齊搖頭失笑。
竹屋則有些清雅,卻絕不是寒磣,至少隨意掃去,寥寥幾幅水墨懸於陋室,意境悠遠便已滿室空靈,仙氣盎然,遑論零星竹屋桌椅盡非常竹,乃是西楚瀟湘才有的碧玉竹,溫潤有光,似琉璃。尤其一套翠融青茶具,茶壺便是一整塊丹青雅玉雕琢而成,不說價值連城,形質之美,儼然天成,更配一副七盞嫩荷涵露茶碗,以甘甜白乳泉水沏君山仙茗碧螺春,名符其實“巧剜明月染春水,輕旋薄冰盛綠雲”,一盞茶就是飲江南啊。
而比江南更令人饞涎欲滴的,卻是奇香滿溢,一桌美味佳肴,八珍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