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處理完和賈道士的糾葛,鐵總監就急匆匆地趕來,手裡竟然也拿著一張紙。
賈道士直納悶,怎麽爺還同鐵老漢要了紙。
賈道士同鐵總監打招呼,沒想到鐵老漢根本不理他。鐵總監把手裡的草紙徑直往孫一手裡一塞,急切地說:“力德爾爺,你快看看!”
孫一打開淡黃的草紙,紙的做工很粗糙,還很能看見紙裡夾雜著的草稈。紙的中央很抽象派地畫了一匹馬,馬肚子上插有巨大的一支箭,箭簇沒入馬身。紙的右上方,畫了一個圓圈,圓圈下方有一條橫線。
在草紙的上沿,赫然粘著三根白色的羽毛。
孫一疑惑地看向鐵老漢。
鐵老漢道:“昨夜,我在窩棚裡安睡,聽得有石頭砸到側棚,起身卻沒有發現人,只是地上有這封雞毛帖。”
雞毛傳帖,是陝甘江湖的規矩,不知起於何年。
帖子上粘白公雞毛,意喻緊急。傳帖是單線聯系,送信人到指定一家,門敲響後,將傳帖塞入門縫,轉身就走,不跟人照面。
下家收到信,如果讚成信的內容,依照前法,迅速向下一站傳遞。至於傳給誰,則由收到帖的人自己定。下家如果願意,還可以多謄寫幾份同時傳。
雞毛帖,約定的往往是大事,比如某某寨子不仁不義,某日某時,江湖好漢一起攻打之;又或官府舉措不當,某日某時,相約圍了官府去鬧事。
歷史上有名的清朝陝甘回亂、清末民初關中地區辛亥起事、民國年間白鹿原農民抗稅,都是雞毛傳帖發起的。因為雞毛帖根本沒有署名,根本不知是何人挑頭。
這是十分江湖的做法。能收到雞毛帖,表示江湖裡有你這麽一號,得到了其它好漢的認可。
雞毛帖的特點就是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響應。如果雞毛帖說得符合江湖道義,到了時間,響應的人就多。反過來,則很可能剛傳了兩三遞便斷了。
雞毛帖的另一特點就是保不了密。象昨晚給鐵老漢送雞毛帖的人,誰也搞不清他是認為鐵老漢屬於江湖好漢,有資格收到帖子,還是根本就是故意報信。
鐵老漢一指紙上的圓圈,又一指中箭的馬,道:“這雞毛帖的意思,就是日出之後去刺殺馬三!”
孫一腦袋一下子發緊。
現在的營地裡,基本上由三種勢力組成,一是流民、而是邊軍、三就是江湖人士。
三種勢力中,孫一最不放心的就是江湖人士。
江湖人士是中性的叫法,叫得好聽了是英雄好漢,叫得不好聽了就是土匪馬賊!
不過想想任何一支部隊,在建立之初,應該都是魚龍混雜。
井岡山的袁文才和結拜弟兄王佐就是例子。“馬刀會”領袖袁文才,時任紅四軍軍委委員,11師32團團長。1928年6月18日至7月11日,“六大”通過了《蘇維埃政權的組織問題決議案》,其中“(十)對土匪的關系”這一部分明確規定“暴動前可以同他們聯盟,暴動後則應解除其武裝並消滅其領袖。與土匪或類似的團體聯盟,僅在暴動前可以適用。暴動之後,宜解除其武裝並嚴厲地鎮壓他們。這是保持地方秩序和免遭革命死灰複燃之必要的先決的前提。他們的首領應當作反**的首領看待,即令他們幫助暴動亦應如此。這類首領均應完全殲除。土匪若浸入革命軍隊或政府中,便危險異常。這些分子必須從革命軍隊和政府機關中驅逐出去,即其最可靠的一部分,
亦只能利用他們在敵人後方工作,絕不能置他們於蘇維埃政府范圍之內”。 另一位戰鬥中背後中槍的陝北人,也是哥老會大哥。毛爺一九三六年七月十五日發表《中華蘇維埃中央政府對哥老會的宣言》,有雲:“陝北革命得著了哥老會同志不少的幫助,擁護與積極參加;如謝子長、劉志丹等同志,他們不獨是紅軍的領袖,並且是哥老會中的模范。哥老會歷來是代表民族志士及廣大農民與勞苦大眾的組織,始終受到壓迫,被目為『下等人』,被誣為『盜匪』,而不能公開存在。哥老會遭受統治階級的待遇,同我們所遭受的待遇,實是大同而小異。 你們過去主張興漢滅滿,我們現在主張抗日救國;你們主張打富濟貧,我們主張打土豪分田地;你們輕財仗義,結納天下英雄好漢,我們聯合全世界被壓迫、被剝削的民族與階層。我們彼此之間的觀點主張都相差不遠,我們的敵人及我們的出路完全相同。我們要共抱義氣,共赴國難。我們更設有哥老會招待處,以招待在白區站不住腳的英雄好漢……”
伯承元帥在組織川東救國軍的時候,手下的主力之一就是奉節哥老會。長征時劉帥和小葉丹彝海結盟,就有袍哥背景。據說小葉丹和劉帥的一個兄長(袍哥中的一位龍頭大爺)是八拜之交。此外在長征過程中,毛爺親自安排劉帥動用袍哥中的上層勢力護送人到上海也是黨史中記錄的事實。
賀帥在1928年“兩把菜刀鬧革命”,追隨者就全是他手下的袍哥兄弟。當時的龍爺,在哥老會中的名聲遍及全中國。斯諾《西行漫記/去紅都的路》中記載:“紅軍說,他可以手無寸鐵地到全國任何哪個村子裡去,向哥老會說出自己的身份後,組織起一支部隊來。哥老會的規矩和黑話很難掌握,但是賀龍的’輩分’最高,因此據說曾經不止一次把一個地方的哥老會全部兄弟收編進紅軍”。
現在孫一面對的,根本不知是哪一種情況。
營中還沒有穩定,江湖人士這時跳出來,簡直就是添亂。
鐵老漢道:“今早,不少好漢都收拾兵刃,往營外集結去了。”
孫一握著雞毛帖,對鐵老漢道:“咱兩個也算收到了雞毛帖,這就一起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