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為父還並未出師，隨師父在江湖上行俠仗義。”

　　花雪差點問出來:“日月神教教主年輕時居然會行俠仗義，這真的好嗎?這叫武林正道情何以堪?”

　　似乎明白花雪所想，東方不敗瞪了他一眼:“那時候為父並未加入神教。”緩了緩，似在追憶，又道，“那一日，我們遇到一個淫賊正在行不軌之事，便上前阻攔。那淫賊武功不弱，與為父當時尚在伯仲之間，但與師傅想比，自然大大不如。師傅將其擒下，我們盤問搜查之下，才知道此人是竟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盜，人送外號‘千面人狐’。搜查之下，我們發現了一封此人師傅送給日月神教風雷堂堂主童百熊的遺書，其內容，便是請童百熊幫忙照顧徒兒東方柏，如蒙不棄，收入日月神教門下，自然更是感激不盡雲雲。”

　　花雪一驚，心念電轉，不禁問道:“此人也姓東方?”

　　東方不敗聞言點點頭:“想來你也想到了，事實上隻有此人姓東方。師傅見到此信，又見此人身上不僅有其師門秘籍，更有平日躲避追捕隱蹤匿行用的數張易容面具，不禁動了心思。又見到我與此賊身形相仿，日月神教又是我派大敵，便派我假扮此賊，潛入日月神教，臥底之余，尚背負著查探師門重典《葵花寶典》的重任。”

　　聞聽此言，花雪驚訝之余，心下也大是放松。雖然不知道父親如何以一介臥底之身，竟然在日月神教混的風生水起，直接成為日月神教最高首領乃至精神領袖，但心底最大的擔憂已經可以放下。東方不敗既然是臥底，此前並不姓東方，那麽自己在族譜上不叫東方勝也是顯而易見的了，至少系統沒有出錯，那無論如何，自己的小命肯定是可以保障的了。想及此處，念及兩月之間自己整日擔驚受怕，忽然一朝擔憂盡去，喜形於外，竟是露出幾分激動之色。

　　東方不敗見花雪心情不穩，以為是因為自己的故事離奇，也就沒放在心上，繼續說道:“好在此賊外號‘千面人狐’，平日裡從不以真面目示人。雖然臭名昭著，但竟無一人知道其真面目。當然，其師傅肯定是知道的，但也已經故去。為父在師傅的指點下，習練秘籍上的武功。師傅擔憂我身陷敵後，若無壓箱底的絕藝在身，無法從容應敵，便將師門絕技，本來非掌門不可傳授的《紫霞神功》傳授與我。”

　　花雪又驚呆了，忍不住脫口而出:“華山派《紫霞神功》?”

　　“不錯，為父本來正是華山派掌門大弟子，師從華山派當代掌門上寧，下清羽。當時嶽不群尚未拜入師門，寧師妹還不記事。如今整個華山派已經沒有人知道或者記得為父。”

　　花雪雖然心知風清揚還活著，但顯然不能說出來，又想想《紫霞神功》，突然覺得不對:“不對啊，父親，雖然孩兒沒見過，但聽聞《紫霞神功》運使之時，臉上會變成紫色，這麽明顯的特征，豈不露餡?”

　　東方不敗意外的看了花雪一眼:“沒想到你還挺有見識。不錯，《紫霞神功》運行時，臉上會有明顯的紫色，會暴露。這麽簡單的道理，為父即便不知，難道為父師傅也不知嗎?但是，你別忘了為父是誰，千面人狐東方柏，常年不以真面目示人，臉上這一層面具，不僅解決了為父容貌的問題，更是遮住了為父運功時一臉的紫氣。即便面具上稍有顏色變化，也不是明顯的紫色，別人隻以為為父用力過度臉色發青，是決然聯系不到《紫霞神功》上的。而且，

江湖上不少武功全力發動時臉上會變換顏色，大多是發紅或者發青，也有的會慘白，但這些都是常見的，隻要不發紫，就不會有人往《紫霞神功》上去想。”　　花雪了然，想到張無忌練《乾坤大挪移》時臉上顏色不斷變幻，便明白確實如此。

　　“隻要我能活著回到華山派，我這掌門大弟子自然接任華山掌門，即便不提身份，我臥底日月神教也是勞苦功高，若是能尋回《葵花寶典》，對華山派更是說一句功高震主都不為過。所以師傅當年傳我《紫霞神功》，其實並無不妥。隻是沒想到……”說到這裡，東方不敗一臉唏噓。

　　“父親為什麽沒有回去?我看父親不像戀棧權位之人。以父親武功，在日月神教還是華山派都是天下無敵。是日月神教不能沒有父親，而不是父親離不開日月神教。”

　　“不是為父不想回去，而是為父回不去了。”東方不敗搖搖頭，“為父在風雷堂待了幾年，你童伯伯對為父甚是照顧，所以為父很快便升任副堂主，接著又得到當時的任副教主賞識。又過幾年，神教和五嶽劍派爭端不休，老一輩高手大量死亡，其中不乏任教主暗中謀劃，也不乏為父給華山通風報信。之後，任教主即位，提升為父為副教主，當時為父心中還想著盡快得到《葵花寶典》之後便回華山，以之解決華山內部爭端。

　　然而，《葵花寶典》還沒有著落，師傅那邊的聯系卻斷了。沒過幾日，消息傳來，神教和各派長輩高手大量死亡，唯獨華山派長輩高手俱在，華山派外無強敵，內部爭端再也壓不住了。一場劍氣之爭爆發，整個華山派長輩盡數身亡，隻有嶽不群和寧師妹兩人身免。我屢次打探，發現師傅去的太急，根本來不及交代後事，寧師妹對我也全無印象。當時任教主春秋鼎盛，野心勃勃。我心知即便自己回到華山，也絕對不是任教主的對手，與嶽不群和寧師妹說不定還要另起爭端。為父思來想去，不如依舊待在神教這邊，以我副教主的地位，說不定還能照顧一二。”

　　花雪雖然對劍氣之爭心知肚明，但必須揣著明白裝糊塗:“劍氣之爭是什麽?”

　　“當年華山派前輩嶽肅、蔡子峰兩人共同參悟《葵花寶典》，因參悟的內容不同，對寶典的領悟產生了嚴重分歧。這一分歧也隨著他們的傳授，帶給了整個華山派，使華山派分為了氣宗和劍宗。分歧的主要內容在於，對於武者，究竟是‘氣勝於劍’，還是‘劍勝於氣’。我也問問你，你覺得習武，究竟是劍勝於氣，還是氣勝於劍?”

　　花雪知道寧中則的父親寧清羽是氣宗無疑，作為他徒弟的東方不敗也自然是氣宗的，另外以東方不敗如今的武學見識，沒理由還糾結於劍氣之爭。但既然被問到，他也得考慮考慮該怎麽說，於是想了一會兒，便道:

　　“我覺得，這應該看練氣到底可以練到什麽程度。如果練氣練到最後，可以達到刀槍不入，無堅不摧的境界，那麽氣肯定比劍重要。但如果不能，那麽劍就不可或缺，否則擋不住對方的劍，還是會被捅死。 啊呀，我這些日子光顧著練習《葵花寶典》的內功，忘了應該練習招式了。”

　　“這個不急，我對你的習武之路另有安排。你對於劍與氣的理解倒是獨特。這麽說吧，以為父現在的境界，無堅不摧可以達到，但刀槍不入，遠遠不能。不過，一般高手，根本就來不及反應，為父已經可以在他身上扎十幾二十個洞。所以，天下武功，無堅不摧，唯快不破。這便是為父多年以來天下無敵的經驗。而這速度，便是《葵花寶典》的內力帶來的。”

　　花雪隻好表示:“可是父親，我習練《葵花寶典》以來，內力增長雖然迅猛，但並無你所說的速度奇快?”

　　東方不敗明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兒子與自己練的雖然都是《葵花寶典》，但其實完全是兩回事兒。隻好說:“《葵花寶典》博大精深，為父也未能完全理解，可能你我二人的理解，便如嶽、蔡二位前輩一般，從本質上理解就不同。也可能《葵花寶典》不同的人練習，就會有不同的效果。說來，這《葵花寶典》經我多年以來調查，是永樂朝時，三寶太監所著。鄭和憑借一身蓋世神功，多次救成祖於危難。靖難之役時，鄭和曾以《葵花寶典》向南少林借僧兵助戰。後來嶽蔡二人也是在南少林閱得此書。”

　　花雪以前看《笑傲江湖》時記得說“《葵花寶典》是前朝太監所著”，還曾疑惑元朝並沒聽說什麽得勢太監，如今聽東方不敗說“永樂朝”三個字，才明白明時所說的“朝”很多時候其實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所謂“前朝”，隻是“前一個皇帝在位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