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歐陽，你確定這樣真的會有效果?”齊凡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絲顫抖。

　　歐陽睜開一隻眼瞅了瞅齊凡，道:“我騙你幹嘛?我有好處?能有糖吃?”

　　齊凡努力讓自己的身體保持平衡，哭喪著臉說:“我雖然沒讀過書，但你也別騙我啊。這樣子哪能激發我的潛能?”

　　此刻齊凡頭上頂著一個蘋果，需要做的就是努力維持平衡不讓蘋果落下來。按歐陽的意思，這個方法可以集中注意力，不論對異能者還是魔法師來說，都是一個簡單有效的方法，不僅有望激發自身能力，還可以鍛煉精神力。不過齊凡看到獵犬和陸迅那快憋出內傷的表情，總感覺自己是被耍了，隻不過歐陽威懾力太大，實在沒辦法不服從。

　　此時他們已經將要達到海河鎮，一路上歐陽幾乎是每半天就換一種方法，從一開始的靜坐冥想，到倒立冥想，再到不閉眼盯著筆看，後面更是一堆亂七八糟的訓練。一天天下來齊凡根本沒有顯示出任何能力跡象，而這些訓練效果則直接體現在了齊凡每日的飯量上。獵犬和陸迅雖然沒有對歐陽的訓練方法提出任何意見，但每次他們倆聽到新方法時的表情讓齊凡覺得，這些方法估計是歐陽隨便想出來的。好在海河鎮就在眼前，再撐一陣子就可以進城休息，齊凡也就懶得再向歐陽抱怨，專心繼續維持身體平衡。

　　“歐陽，我們是直接聯系船到北海麽?我怕等幾天的話，北海那邊河面就要開始結冰了。”陸迅伸手感受了一下窗外的氣溫，有點擔憂。

　　“沒事，我有把握，這點我都算好了。在海河鎮我們休整一天，接下來的具體行程我會安排，你們可以自行活動，小心行事即可。如果可以打探到一些北海那邊的消息則更好，不過一切都以不暴露為前提。”歐陽難得沒有逼著所有人趕路，讓獵犬和陸迅顯得有點不適應。這幾天每天他倆都被歐陽從睡夢中拖醒，幾乎是痛不欲生。

　　“怎麽?我也是會享受生活的好不好，別那麽驚訝，告訴你們海河的冰粉可是一絕，尤其是沿著海河橋下那家，到時候有空就去試試吧。”

　　“要去你們就去吧，我肯定還是去賭場溜幾圈，這幾天一直開車，手都快癢死了，陸迅你呢?”獵犬雖然開著車，想到等會到了便可以去小試身手，腳下便不由自主踩了踩油門。

　　“我?我還是待在房間裡看劇吧，天這麽冷，我懶得出門。反正也就一天時間，接下來到了北海有得我們忙，還是趁著現在多休息休息。”陸迅平時沒啥愛好，一般也就是宅男一個，平時沒事屬於吃飯都是直接找外賣的節奏。簡單來說，就是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而且，都還幾天沒有好好睡個懶覺了……”說完陸迅還偷偷瞥了歐陽一眼。

　　“沒意思，齊凡那你呢?嗯?”獵犬順口繼續問齊凡，掃了一眼後視鏡才發現，齊凡腦袋上的蘋果居然還沒掉！此時車速已經很快，加上路面並不算平整，車子算是小有顛簸，獵犬覺得換成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而齊凡從剛才不說話到現在，頭上蘋果的位置似乎都還沒移動過！

　　陸迅此刻也已經注意到這點，長大嘴巴看著齊凡，像是從來沒見過面前的這個人。而齊凡似乎對周遭一切都已視而不見，隻是閉著眼睛，專心保持著平衡。陸迅用手靜靜地拍了拍歐陽，再指了指齊凡。

　　歐陽看著齊凡居然真可以做到，不禁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仔細看了會，

突然一拳朝齊凡胸口打去。　　這一拳的力道顯然不輕，之間齊凡瞬間醒了過來，一邊吃痛揉著自己胸口，一邊衝著歐陽道:“幹嘛?能不能讓人睡個好覺！難不成接下來還有沙包訓練法?鍛煉耐擊打能力麽?”

　　這下獵犬和陸迅更是看呆了，鬧了半天這貨剛才一直在睡覺?睡覺還能不讓蘋果掉下來?而更神奇的是，齊凡剛剛一番搖頭晃腦，蘋果卻像在他頭上生了根一般，隨著齊凡的頭晃了幾下，卻愣是沒掉。

　　齊凡這會也注意到頭上似乎是有著什麽玩意，伸手一摸，發現居然是先前那個蘋果。伸手扯了扯，卻疼得呲牙咧嘴，感覺像是蘋果和頭皮、頭髮都粘在了一起。他轉頭看向陸迅，眼裡透著疑問:“惡作劇?你們這麽大的人了還玩?”

　　陸迅趕忙擺手，剛想解釋，歐陽先開口了。

　　“怎麽睡著的?”

　　“呃?我，我剛才就是覺得太困了，但是蘋果又不能掉下來啊，不然你肯定要麽讓我繼續頂著，要麽乾脆換一種方法。所以心裡就想著要是蘋果能粘在我頭髮上，我就可以……”齊凡說著說著突然停了下來，張大眼睛看著歐陽，“不會吧?是我自己發動了能力?”

　　歐陽笑著說:“沒想到還歪打正著了。雖然對提升戰鬥力沒什麽幫助，但是對你自己認識自身能力有著挺大幫助的吧?不過，越來越覺得你的能力有意思了。”

　　直到傍晚，四人終於趕到了海河鎮。從沒出過遠門的齊凡看著落日的余暉照在海河上，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美。整座城市此刻似乎都是橘黃色的，每個人的臉上也似乎都洋溢著笑容，為一整天工作結束可以回家休息而高興。雖然氣溫很低，但當陽光掃在臉上時，齊凡還是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如果，頭皮可以不再痛的話，那就更好了。

　　“媽，趕緊呀，別老是這麽慢吞吞的。”沈霏瑜站在海河橋上，對著身後的母親喊道，同時還用手指著前面，繼續說，“就快到了呀！我都好久沒來這吃冰粉了。”

　　橋下的美婦嘲笑道:“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麽饞?難道你們這麽大一間學校，還沒冰粉可以吃?”

　　“哎呀那不一樣！”沈霏瑜勾住美婦的手臂，“學校裡當然有吃的啊，但是和喬爺爺做出來的冰粉，完全是兩種味道好不好。要說冰粉，我還是隻認喬爺爺做的！”

　　“都怪你爸，沒事就帶你出來吃些亂七八糟的，現在每次出門都要來吃上一趟。要是吃多了以後別人嫌棄你胖，嫁不出去怎麽辦，你怎麽都不想想?”美婦似嘲笑又似抱怨，說完還捏了捏沈霏瑜的臉。

　　“媽！”沈霏瑜叫了一聲，“別捏了，臉被你捏腫了才真嫁不出去呢！再說我現在還早得很呢，萬一嫁不出去，那我就陪著媽媽你呀！不說了不說了，不然喬爺爺那邊要是關門了就吃不到冰粉了。”說完又撒開美婦的手，一溜煙跑前面去了。

　　美婦在後面搖了搖頭，無奈跟了上去。

　　“喬爺爺我來啦！”沈霏瑜人還沒到門口，聲音卻已經飄到前面。冰粉店面其實很小，幾乎和一個小弄堂差不多寬，剛剛兩個人並排走。裡面站著個頭髮胡子都花白的老頭，雖然上了年紀，但身體筆挺，精神抖擻，剛給店前一個顧客盛了一碗冰粉，手也不曾抖一下。老頭剛想收拾收拾準備回家，一聽到這聲音，腦中立馬就浮現出一個小女孩的身影。

　　待到女孩的身影出現在店門口，老頭便笑道:“果然是瑜丫頭，哎呀，大半年不見，瑜兒又變漂亮了啊。”

　　“喬爺爺別取笑我，快快快，趕緊給我做碗冰粉。”沈霏瑜跟老頭看樣子早就混熟，也不怎麽客套。

　　老頭撓撓腦袋，苦著一張臉說:“這個我可辦不到，你也沒通知說今天過來，喏，剛最後一晚冰粉已經賣給你旁邊那小夥了。”

　　沈霏瑜本來火急火急的心被老頭一番話瞬間澆滅，整個人幾乎一秒耷拉下來，她兩手握緊，靠近老頭，道:“喬爺爺，真的一碗都沒了嗎?我可是一路跑過來的呀，冰粉沒了我怎麽犒勞我的雙腿?”

　　老頭顯然也是很為難，但也表示無可奈何。總不能現在直接回家去做一碗吧，更可況瑜兒母親還在後面等著她，來回一趟時間也不夠。

　　沈霏瑜眼看喬爺爺面露難色，知道也是自己強人所難，便道:“既然這樣，那我還是下次來吃吧，不過就是要等好久誒。”

　　“呃……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這碗可以給你，我還沒吃過。”旁邊的小夥看著沈霏瑜，小聲地說道。

　　“嗯?！”沈霏瑜轉過身。

　　眼前的人看上去平平淡淡，屬於扔人群裡就找不到的人，除了那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外幾乎毫無特色;身高應高出沈霏瑜半個頭，身體偏瘦，加上身上一身風塵仆仆的衣服，感覺離難民形象已經不遠。少女愛美的天性讓沈霏瑜本能地皺著眉後退了兩步，然後才看到對方手上正拿著一碗冰粉，也就是喬爺爺所說的最後一碗冰粉。

　　小夥一看沈霏瑜的表情，再看她後退幾步，馬上就明白了。沈霏瑜馬上覺得自己做法有點不妥，馬上想道歉，小夥卻是先開口說:“沒事沒事，我理解。不過你相信我，這碗冰粉我真沒動過。”

　　沈霏瑜雖然覺得從一個陌生人裡接過一碗冰粉似乎有點不合適，但跑了這麽久如果沒吃到心裡又有點小不甘，歪著腦袋想了想，問:“你為什麽會來吃這裡的冰粉啊?外面出名的冰粉點多的是啊。”

　　“呃……，我剛到海河鎮，閑來無事出來隨便逛逛，想起有朋友告訴我說海河橋下面有家冰粉店，絕對值得一試，就過來看了看，正巧遇上最後一碗。”

　　“這樣啊，那你把冰粉給我不是自己吃不到了?這樣多可惜，你本來就是來嘗冰粉的誒！對了，這樣，我們一人一半吧?”說著沈霏瑜立馬轉身對老頭喊:“喬爺爺，碗還有吧?”

　　“有有有，要多少都有！”

　　沈霏瑜聞言馬上上去接過一個碗，端著走到小夥面前，把手一伸。

　　“你還愣著幹嘛?分我一半啊。”

　　“哦哦哦。”小夥愣頭愣腦地，反應過來後馬上把自己碗裡的冰粉倒給沈霏瑜。

　　“哎呀，你倒這麽多幹什麽。我以前經常來吃的，這次就是來嘗個味道，倒是你第一次來，應該多吃點。這樣，我們把碗換一下。”說著不由小夥思考，立馬伸手搶走其手上的碗，又把自己的碗塞給他。兩人的手難免觸碰幾下，小夥似乎有點不好意思，臉都紅起來了，好在沈霏瑜只顧著嘗冰粉，也沒發現。

　　待到沈霏瑜吃完，才發現眼前的人手上的冰粉似乎一口還沒動，疑惑地問:“你不愛吃?”

　　“啊?不不不， 我覺得很好吃啊。”說著小夥一頓狼吞虎咽，沈霏瑜在一旁看著他吃，不由得笑出聲來。

　　“你真有趣，我叫沈霏瑜。”女孩伸出手。

　　小夥呆了一會，連忙想伸手去握手，卻發現碗都還沒放，又連忙把手縮回去，換另一隻手，但剛伸出去又發現這樣根本沒辦法握手，一時急得雙手不知怎麽放。

　　沈霏瑜一看笑得更厲害了，抱著肚子搶人笑意說:“你把碗放下來嘛！”

　　“哦，對對。”小夥把碗放下，伸出手說，“你好，我叫齊凡。”

　　沈霏瑜伸出手握了一下，說:“今天謝謝你，不然我想吃到冰粉估計得等到明年了。”

　　齊凡問:“你不是這裡本地人?”

　　沈霏瑜道:“對啊，我是北海城的人。要是你來北海，記得找我哦！北海沈家很好找的，到時我可以帶你去吃北海好吃的東西。不過你得多穿點，這麽點衣服在北海可沒辦法活。”

　　“瑜兒，吃完沒?該走了。”美婦這時候來到冰粉店前，朝老頭打了個招呼。

　　“我吃完啦！媽，這是齊凡，要不是他我今天可就吃不到冰粉了呢。”

　　“是麽?那謝謝你了。”美婦朝著齊凡道謝。

　　齊凡趕忙擺手說:“不不不，要不是我的話，沈霏瑜她就可以自己買到這碗冰粉了，說起來還算是我搶了她的。”

　　母女倆再跟齊凡聊了一兩句，再次道謝，便一同離開。

　　齊凡看著沈霏瑜離開的背影，手上似乎還有著少女手心那股淡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