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齊凡渾身打著哆嗦，整個人感覺都快被凍傻了。爆炸發生前他提醒白京對方的槍是假的，早年長時間和治安人員打交道，使得齊凡對常見槍械還是有一定了解的。看對方拿槍時一臉輕松像，甚至還時不時單手持槍，齊凡就覺得對方可能在唬人。真槍其實較為沉重，絕不可能像對方那樣隨意托著就好，齊凡猜測對方手裡的只是把玩具槍。可惜還沒來得及跟白京說，爆炸就已經發生。

　　幾乎是同一時間，齊凡感覺白京使出了全力想要抵擋爆炸的衝擊，這給了他和沈霏瑜短暫的思考時間。沈霏瑜當時都還沒搞明白發生了什麽，說實話齊凡也沒明白。千鈞一發之際，他伸出左手用力一握，手上居然出現了一個碩大的盾牌，大到足以擋住他和沈霏瑜兩個人的身影。他馬上伸手攬過沈霏瑜，讓他躲在自己身後，自己下半蹲用力頂住。下一瞬間，白京無法再抵擋大面積的衝擊，隻好保護他自己和身後的袁熙。爆炸產生的衝擊力撞在齊凡左手的盾牌上，刹那就將他和沈霏瑜兩人掀飛，那一瞬間齊凡也失去了左手的知覺。好在厚重盾牌起到了緩衝的作用，雖然兩個人被掀飛，但收到的傷較輕。

　　不過讓齊凡沒想到的是，兩人最後都掉到了水裡。他用還能活動的手努力抓著昏迷的沈霏瑜，不讓她下沉，然而左手失去知覺，根本沒辦法遊動。看似兩人都要溺水而亡時，他右手上出現了一個救生圈。他費勁力氣將沈霏瑜和自己的左手搭在上面，靠著這個救生圈慢慢地靠近岸邊。上岸那一刻，他幾乎已經累垮，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腦中還不斷回想起剛才出現在手上的盾牌和救生圈。他似乎隱約抓住了那種感覺，但又無法形容，不過當下之急不是去體會自己的能力，而是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沈霏瑜。

　　和齊凡一樣，沈霏瑜渾身濕透，不過衣服穿的多，倒也沒出現什麽走光之類的尷尬情況。但是她頭髮散亂在臉上，整個人看上去十分虛弱。齊凡此刻看著沈霏瑜，略有不知所措。落水後她肯定嗆了不少水，那自己豈不是要人工呼吸?這……

　　人命關天，齊凡努力把腦袋中莫名其妙的想法整理乾淨，蹲下準備進行人工呼吸。深吸幾口去平靜下自己的心情後，他便用手在沈霏瑜胸口按壓了幾下，之後他彎下身子，懷著忐忑的心情將嘴湊近沈霏瑜的臉。沒想到沈霏瑜居然咳嗽了起來！他還沒來得及挺起身體，沈霏瑜條件反射般想坐起來，猝不及防地，兩人眼對眼，嘴對嘴，在沈霏瑜大腦短路的那幾秒裡，她還噴了齊凡滿嘴的水。

　　真是尷尬的初吻，兩人回過神來，不約而同的想。

　　隨後還是齊凡先開了口，他小聲問道:“你，沒事吧?”

　　沈霏瑜略微有點臉紅，心裡也略微有點委屈，稍稍撇過頭說:“我沒事。”

　　齊凡看沈霏瑜撇過頭，還以為她要哭，頓時急了道:“誒你千萬別哭啊，我，我剛剛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幫你，幫你……”說著說著卻又說不下去了，急得在旁邊直跺腳，想著這種情況下自己應該說點什麽。

　　沈霏瑜看著他那焦急的樣子，心裡似乎也沒有剛才那麽憋屈了。加上剛才這一段時間的休息，此時也已經回想起之前的事情，明白齊凡只是為了救她，心裡也就想著，算了，就當是便宜這小子了。

　　揉了揉冰冷的大腿，沈霏瑜嘗試站起來，齊凡在一旁看到了馬上幫著扶她起來。她左右看了看，問:“其他人呢?”

　　“不知道。

我們倆掉進水裡了，費了好大勁才回到岸上。你看那邊應該就是我們下船的港口，不過這會那邊似乎有很多人。我怕裡面還有人想抓你，就選了這邊上岸。至於白叔叔還有袁阿姨的下落，我也不清楚。不過我覺得他們被抓走的可能性不大，畢竟當時爆炸這麽強烈，我舉得你們口中所說的池黯最多也就自保的樣子。而且按白叔叔的話來看，應該還有其他人來接你們，很可能白叔叔和袁阿姨就是被他們帶走的。”　　齊凡一番話看上去很有道理，實際上很大程度上只是為了讓沈霏瑜安心。先不說他並不清楚這個爆炸是否是池黯計劃的一部分，即使不是，白京和袁熙依然有可能因為爆炸而受到重傷，甚至和他們一樣落到水裡。就算他們運氣好還清醒，也不能保證池家有其他人趕過來帶走他們。總之，站在沈霏瑜的角度上，齊凡故意給出了一個美好的設想。幸運地是，他蒙對了。

　　沈霏瑜聽齊凡這麽說，覺得挺有道理，暫時也就沒多想。海風吹過，讓她覺得寒意四起，這才發現他們兩個人的衣服都還滴著水。她對著齊凡喊到:“過來！”

　　齊凡看她一臉嚴肅，有點不知所措，以為她還在生氣，弱弱地問:“乾，幹嘛?”

　　沈霏瑜瞪了他一眼，朝他伸出手，默不作聲。齊凡見沈霏瑜不說話，也不敢胡亂開口，站著等了一會，突然覺得衣服似乎輕了點。再仔細一看，衣服居然慢慢幹了！這時他才明白過來，沈霏瑜正用魔法將他衣服弄乾。

　　不多時，齊凡全身的衣服就已經乾透。沈霏瑜再用同樣的方法解決自己身上濕透的衣服，不過等她弄完時，已經有一點頭暈。即使是齊凡這樣的菜鳥，也明白沈霏瑜雖然是個魔法師，但是能力看起來並不是很強。不過，在看到沈霏瑜親自施放魔法前，他都還存有一絲幻想，直到此刻，那僅剩的一點幻想也破滅了。

　　他本以為接下來兩人可以離開此地，思考下一個去處，卻忘了還有更大的問題正等著他。

　　“齊凡，我們是怎麽撐過爆炸的?而且，你的手好像受傷了吧?你是怎麽帶我上岸的?”沈霏瑜看著遠處還冒著煙的港口，疑惑地問。

　　北海城主寧甫仁在此已經待了很多年，對於沈、池兩家人的爭鬥，通常情況下都是真一眼閉一隻眼，畢竟兩大家族難免有點摩擦，而且，競爭才能進步嘛。寧甫仁如今年紀也已經大了，再過個幾年差不多就可以退休。雖然他也是水系魔法師，但他早已明白自己上限幾何。雖然知道沈家最近偷偷摸摸在做些什麽，他也沒什麽心情去參合。他唯一希望的是，不要因為這事鬧出什麽差錯。然而天不遂人願，池家給他搞上這麽一出事故，帝都和魔法師協會很快就會派人來調查。要是自己在人到之前沒把這事情解決的話，估計要晚節不保。身為一城之主，自然有著眾多人脈手段。很快他就打探到池黯曾在港口出現過多次，想想沈家最近的動靜，再看到北海號上袁熙和沈霏瑜兩人時，寧甫仁便立刻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他立刻拍了去了池家，讓池家今天之內想個對策，否則，到時候他只能將池家作為主謀一共上報。

　　“池黯人呢?辦個事辦成什麽樣！”池傲寒在大廳裡怒吼著，周圍一圈人噤若寒蟬，看著池傲寒一個人發怒。池傲寒計劃裡只要帶回袁熙母女中任何一人，就可以以此要挾沈凌舟交出法則書，不費吹灰之力。然而現在人沒抓來，池黯消失無蹤，北海城主又將港口的爆炸算在了池家頭上。收到寧甫仁消息的第一時間池傲寒便召集所有人，思考對策。然而此事過於嚴重，每個人避之不及，更別說出謀劃策。

　　“爸，早跟你說過，池黯的那些小手段，上不得台面，終有一天會引火燒身。當初你不信我，現在惹出**煩了吧?”池傲天此話頗有些辛災樂禍，眾人也都將目光投向他。

　　“放什麽馬後炮！”池傲寒狠狠瞪他一眼，“我也知道這些手段下三濫，但是當初十分有效不是?誰知道他腦抽還是怎得，居然炸了港口。現在說什麽都不頂用，既然你敢開口，心裡總有對策吧?說出來吧，現在多一個辦法就多一個活路。”

　　池傲天道:“這還用思考嗎?直接一股腦把這事推給池黯啊！”

　　“你說得容易，你倒是把池黯找出來啊！”

　　“爸，我看你是急糊塗了。寧城主要我們給的是一個交代，不是讓我們交人。你只要一口咬定這是池黯個人行動，池家對此一概不知，然後把以前和池黯有關的人都找出來，一並扔給寧城主，表示你對池黯本次行為的憤怒，以及絕對不會包庇池黯的決心。然後你再對爆炸中受傷以及死去的人帶去一定幫助，讓寧城主明白雖然池家對此事不知，但還是會對本次事故負責。反正現在沒有直接證據說明池黯是池家派去的，只要態度擺好，寧城主到時候在幫忙說幾句，魔法師協會那群人也懶得大動乾戈來調查。”

　　池傲寒邊聽邊點頭，想了想後道:“嗯，你說的似乎還有點道理。不過，照你說的，一旦我們拋棄池黯，也意味著以往池黯帶來的消息通道……”

　　池傲天一臉正色，說:“爸，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我們現在討論的吧?”

　　池傲寒一怔，想到沈家正在探索的法則書，一拍腦袋說:“對啊！都被這檔子事情給弄暈了。”

　　“消息網失去了可以再慢慢重建，但是如果到時候很城主以及魔法師協會的人糾纏不清，錯過了元素法則書，就太得不償失了。”

　　池傲寒沒思考太久，很快下定了決心，朝著周圍一圈人喊:“剛才的話都聽到了吧?就按傲天說的去做，趕緊把以往和池黯有關的人統統抓起來。再派人去通知寧甫仁，擺明池家的立場。行了，趕緊去做吧！”

　　眾人剛想散去，池傲寒又道:“等等，池黯雖然沒把人抓回來，但你們有沒有人看到沈家的人把那對母女接回去?”

　　“我好像看到了沈家的人把袁熙送到了醫院。”下面有人說了一句。

　　“只有沈夫人嗎?沈凌舟最疼愛的那個丫頭呢?”

　　“沈夫人送到醫院那會看上去很傷心，估計是他們也沒有找到，也有可能是在爆炸中直接喪生了。”

　　“這樣嗎?”池傲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示意眾人可以走了。他把頭轉向池傲天，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

　　沈凌舟第一時間來到了一醫院，袁熙這時已經過度疲勞而睡下了。跟醫生再三確認袁熙無生命危險後，他才松口氣。轉身問了送袁熙來醫院的三人，得到怎麽都找不到沈霏瑜的消息後，他緊鎖眉頭，說:“看來不得不走一趟了。”

　　“去哪?”顧夢夕問道。她是三人中唯一的女性，這次也是由她來領頭。此刻袁熙昏迷，沈霏瑜下落不明，她深感自責。如果在遇到狙擊時，她可以堅決點，此時說不定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了。

　　“你不用自責。我自己也大意了，本以為讓白京過去就萬無一失，沒想到對方居然會使用如此暴力的手段。這時肯定和池家脫不了乾系，此刻當然是去池家要個說法。你們倆就留在這吧，雖然池家現在肯定不敢再動手，但還是小心點為好。”說完這些她又對顧夢夕道:“夢夕你回沈老那邊吧， 就跟他們說我有點私事要處理，估計要晚點回去。”

　　“沈家主你小心，池家這次敢這麽做，肯定有著後手。”另外兩人滿臉擔憂。

　　“放心吧，在北海，還沒人可以對付我。”

　　“陸迅，你先守著獵犬，他醒來了立刻通知我。如果我出了你的通知范圍，那你就和他等著我回來。”歐陽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但顯然他心裡已經有著其他打算。

　　陸迅問:“你要幹什麽?至少先包扎下吧。你一個人出去，一時半會也找不到齊凡，而且，他很可能……”說道這兒，陸迅說不下去了。

　　歐陽一邊對自己身上的傷做簡單處理，一邊說:“先別這麽悲觀。我沒打算自己去找齊凡，但是我要去的地方可能可以找到他。”

　　“你要去哪?”

　　“池家！”

　　“去那幹嘛?你進得去?憑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太勉強了吧?”

　　“我不打算進去，但是有人會去的。”

　　“你是說，沈凌舟?”陸迅略微沉吟，很快就想到了歐陽所指的人，“但是，池家並不一定抓了沈霏瑜和齊凡吧?”

　　“就算池家沒抓到人，沈凌舟也會去要個說法。如果池家抓到了人，那沈凌舟更要去闖一闖了。不管怎樣，我都得過去看看，說不定可以發現一些齊凡的蹤跡。”

　　陸迅見歐陽主意已定，也不再阻攔，道:“那我等你好消息。”

　　歐陽擺出一個沒問題的手勢，穿戴好便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