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

　　南山城，歐陽和獵犬帶著齊凡離開後。

　　午夜，四下無人。昏黃的路燈時暗時滅，遠方陰影裡慢慢顯現出一個人影。

　　歐陽打著哈欠，又一次來到巷子口。

　　看了看兩邊的門，歐陽考慮了一會，敲響了馮麗莉的臥室門。

　　無人應答。

　　歐陽伸手打算多用點力，但是一想到馮麗莉那瘋婆娘的性格，還是放棄了打算，再次輕聲叩門。

　　“別敲了。”馮麗莉的聲音突然從歐陽身後傳過來。

　　歐陽轉身，看到馮麗莉穿戴整齊，倚在門框上。不知何時她開的門，看樣子，馮麗莉還沒有睡。

　　“這麽晚還不睡?”歐陽走過去，隨口問道。

　　“哼，睡了還不是得被你吵醒?”馮麗莉沒好氣地說完，走到屋內，“進來吧，把門帶上。”

　　歐陽跟著馮麗莉進屋，一進屋內，立馬被嚇住了。

　　屋內家具全都亂七八糟放著，沙發，桌子，椅子歪的歪，斜的斜。東西也全都隨意擺放，茶幾上放著茶杯，而茶杯邊上卻放著馮麗莉的內衣。再仔細一看，這房間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張床，上面放著一堆衣物，被子松松垮垮。

　　“這…你這不是客廳麽?”歐陽問道。

　　馮麗莉拿起茶杯倒了杯水，喝了一口，道:“現在是臥室了。”說著又拿起另一隻茶杯，遞向歐陽。

　　歐陽瞄了瞄杯子邊上的內衣，再看看了馮麗莉，搖搖頭道:“用不著了。不過，這是臥室的話，那對面是什麽?你不是說過，女生的臥室……”

　　“無所謂了，對面什麽都沒有，只是個空房間。這裡我也不會待很久，讓你進來看看也無妨。”

　　“發生什麽了?”明顯馮麗莉急切地想要搬走，甚至都來不及仔細整理。上一次歐陽過來時，馮麗莉過得還十分安穩，然而這才過了幾天，顯然這段時間有什麽事情影響到了她，或者說，她又看到了什麽。

　　“你不用管，再說你也幫不上。”馮麗莉隨手收好自己的內衣，“反倒是你，大半夜過來幹什麽?怎麽，寂寞了?需要我給你安慰安慰麽?”

　　歐陽無視馮麗莉的玩笑話，道:“我找到那個人了，明天就會離開這裡，只是過來道個別。不過現在來看，好像我們可以一起走?”

　　馮麗莉揮手說:“算了吧，我才不跟著你們幾個大老爺們，而且，事情可不會像你想的那麽簡單。”

　　歐陽挑眉:“嗯?”

　　“接下來你的日子不會好過的，勸你先做好準備吧。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的確你們會遇上很多危險。不過好消息是，回去之前，你們一行人一個都不會犧牲。”

　　歐陽試探道:“沒有更具體的了?”

　　“看不真切的事情我不會透露，透露太多的話，我看的反而會變化。要知道，未來每時每刻都在變化。知道的太多，未來就不再是未來了，而是過去。”

　　歐陽點了點頭，道:“明白，多謝。”

　　“沒事了?”

　　“嗯，我先走了。”

　　“真的不用我安慰一下?”馮麗莉擺了個姿勢，挑逗道。

　　歐陽笑道:“就算需要安慰，我也不會來找你啊，我這張臉，要找個女的還不簡單?”

　　“行了行了，知道了，用你的小白臉去找姑娘吧，老娘我要繼續收拾了。”馮麗莉把歐陽推出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歐陽一下子就被推出門外，愣了愣，不是很明白馮麗莉。

不過她本來就是瘋瘋癲癲的性格，歐陽也沒有多想。　　在門口站了會，確定周圍沒人後，歐陽消失在了空氣裡。

　　沈凌舟和池傲寒此時已經完全控制了雪崩，兩人輪流控制，精神和體能也都慢慢恢復。

　　“歐陽，你怎麽會來這裡的?”沈凌舟很不解，“你身邊不是還有其他人麽?”

　　“他們不會有事，倒是你們這邊，當我知道你們的人都撤走時，我就知道你們兩個會留下嘗試擋住雪崩。要不是我，你們兩個傻子早就入土為安了，哈哈——咳咳！”

　　沈凌舟回道:“就你這樣子，離入土也不遠了吧?”

　　歐陽沒好氣地給了沈凌舟一個白眼。

　　沈凌舟繼續道:“不過，你不是跟著大部隊一起撤離麽?為什麽等到現在才出現?若是打算幫我們，從一開始你就應該在這啊。”

　　歐陽反問他:“你看到沈烽了麽?”

　　“沈烽?”沈凌舟問道，“他沒有帶著其他人離開?”

　　歐陽略帶疑惑地問:“你從來沒跟我說過沈烽這個人，他真的是你遠房親戚?”

　　聽到歐陽這麽問，沈凌舟覺得有點不對勁，不過他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說道:“三年前出現的，說是家裡人出事都去世了，只剩自己一個人。我也問過他一些問題，他都能正常地答上來，而且我也派人去查過，和他說的都沒什麽出入。”

　　“那平時呢?沒什麽問題麽?”

　　“從他進入沈家到現在，我沒發現過任何問題，而且他的魔法天賦很好，來這裡時就已經有了扎實的基礎，在這裡更是飛速進步。真論實力，白京也不見得比他強。”

　　歐陽道:“所以，你從來都沒懷疑過他，對吧?”

　　“沒錯。”沈凌舟臉上現出擔憂之色，“你既然打聽沈烽的事，那肯定是發生了什麽跟他有關的事，你這個人從來不問沒用的情報。”

　　歐陽回答他:“沈烽對楚冰出手，想要元素法則。池家派了十個魔法師過去，被他一瞬間擊殺。”這一句話信息量略大，另外兩個人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歐陽講了怎樣的話。

　　“不可能！”沈凌舟和池傲寒全都表示懷疑。

　　“你說我派過去的十個人全都死了，而且是被一個人，瞬間，殺掉的?”池傲寒根本不相信，“我派過去的人實力我清楚，雖然不都是高手，但也不可能被瞬間擊殺。”

　　沈凌舟讚同道:“我也認為不大可能，換了我，瞬殺十個魔法師，也很有難度。”

　　歐陽道:“我明白，說實話我也不相信。但是有兩個人都這麽說，由不得我不信。所以我才向你問沈烽的事情。能夠在你身邊潛伏這麽久，還不被你發現，你不覺得很可怕麽?”

　　沈凌舟點點頭，道:“的確，我還從來沒有懷疑過他，這實在有點奇怪。如果他真的這麽厲害，那完全可以用武力不是麽?”

　　“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歐陽道，“所以我覺得他的實力肯定沒有那麽強，但這樣就解釋不了為什麽可以瞬間殺掉十個魔法師，為什麽可以瞞著你這麽久。”

　　“行了，想不通就先別想了。現在你還是先養身體再說吧。”三人隨即陷入沉默，各自思索。

　　“獵犬，還有多遠?！”齊凡在後面大聲喊道，他一邊前進一邊不時回頭望。雪崩的聲音已經很大，他扯著嗓子，才能讓獵犬聽到他的聲音。他初步估計了下，再過上幾分鍾，他們就會被雪崩追上。

　　獵犬一直在計算著時間，他們五個人的速度實在是有限，而那個陌生人的速度也沒有很快。按照現在的速度，他們起碼還要十多分鍾才能遇上，但他們應該沒有那麽多的剩余時間了。即使這樣，獵犬也不敢說出來，他怕大家再次失去希望。如今每個人都為了最後一點希望而加快步伐，若是這時得知希望破滅，說不定會讓人直接失去前進的動力。

　　“再快點！可以趕上的！”獵犬大喊。

　　“實際上沒時間了吧?”腦海裡突然出現了陸迅的聲音。獵犬轉頭看向他，陸迅腳下不停，眼睛盯著獵犬。

　　暗自歎了口氣，獵犬回話:“現在來看，除非雪崩被什麽擋住一會，或者我們速度能更快，否則沒什麽希望。都是老隊友了，我才告訴你，別讓齊凡知道。”

　　“我已經知道了。”齊凡的聲音響起，把獵犬嚇了一跳。

　　“真的已經來不及了?”齊凡再次問。

　　獵犬無奈回道:“以我們現在的速度，真的沒有辦法了。加快速度，說不定還有機會。”

　　獵犬話才剛傳完，齊凡大聲喊起來:“跑起來！趕緊！”

　　這一聲把大家都嚇到了，不過卻真起到了效果，在死亡的壓力下，大家把最後剩余的一點體能都壓榨出來。然而速度剛起來，陸迅卻揮手示意大家減速，待眾人走上前，才發現擋在他們前面的是一個大滑坡。

　　如果在這裡滑下去，雪崩沒埋掉他們，倒是可能直接先摔死在坡底。若是體力充足，還可以嘗試下坡;或者時間充足，他們也可以用樹做個簡易滑板。然而現在他們什麽都沒，眼前的這個滑坡猶如最後的審判，給他們定了死罪。

　　就在眾人不知該如何時，齊凡不斷在低聲自言自語，整個人也哆嗦起來。獵犬發現了他的異樣，剛想上去問問怎麽回事，齊凡卻大喊一聲:“抓緊！”

　　“什麽?”其他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快看！”洛夢馨首先發現了異樣。只見他們面前慢慢出現了一艘模樣簡陋的平底船，楚冰用手抓著，才沒讓船滑下坡。

　　“好樣的！”獵犬看到船後大喜，這不僅解決了他們如何下坡的問題，而且如此下坡大大加快了他們的速度， 只要能夠平安到坡底，他們有很到可能與對方碰面。

　　“找樹枝！結實點的！”

　　陸迅馬上找來足夠粗的樹枝，獵犬坐上船，左右手各持一根，以便下坡時能夠控制船的方向。其余人也都跟著坐上去，齊凡此時腦袋開始有點暈眩，在其他人幫助下坐在了船中間。

　　“坐穩了！”獵犬大喊一聲，小船順坡滑下。一行人靠著樹枝操控著小船，顛簸著在雪坡上滑下。風聲在他們耳邊呼呼而過，刮得他們眼睛都睜不開。好在地上的雪足夠厚，沒有什麽突出物。雖然他們沒有任何人有滑雪的經驗，小船卻神奇地毫發無傷地到了坡底。

　　一行人趕緊下船，獵犬扶著齊凡道:“我們成功了！加油，前面就是那個陌生人了！”

　　一行人連跑帶跳地往前趕，而此時，滑坡上方已經開始不斷有雪落下來。緊接著，漫天遍地的大雪從坡上滾下。

　　獵犬此時一怔:滑坡讓獵犬一行人加快了速度，卻同時也讓雪崩的速度加快。然而此刻完全來不及管這些，獵犬在前面帶路，陸迅拖著齊凡，楚冰帶著洛夢馨，而雪崩就在他們身後咆哮。

　　來不及了嗎?所有人心裡都開始絕望，大起大落好幾回，最後還是沒能逃過命運的手掌?歐陽呢，難道他就這樣放棄了我們?

　　眾多思緒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飄過，齊凡想到了未曾見面的父母，獵犬想到自己還藏著一筆錢等著自己回去賭掉，陸迅則想著自己的遊戲都還沒能通關，楚冰和洛夢馨緊緊抱在一起。所有人閉上了眼睛，等待大雪將他們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