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

　　沈凌舟和池傲寒不斷依靠魔法阻擋雪崩的腳步，然而到現在為止依然看不出明顯的成效。雪崩看似被暫緩，卻是依然不可阻擋。而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沈凌舟和池傲寒兩人也開始出現疲態，如此高強度地使用魔法，而且不能有任何失誤，對他們來說也不容易，更何況兩人受的傷也在加劇。

　　另一方面，歐陽也已經幾乎到了極限。身上的傷一直痊愈，卻不斷超負荷使用能力。現在每一次他幫助兩人移動位置，臉色就越加蒼白。

　　三人雖然壓力山大，緊張地一句話也不說，但卻有條不紊地執行著每一步驟。猶如三台精密的機器，一絲錯誤都未犯。

　　然而人力終究有時盡，歐陽最先撐不住。當池傲寒的冰牆再一次消失後，他發現自己並沒有立刻變化位置，轉頭一看，歐陽已經單膝跪地，頭都抬不起來。

　　二話不說，池傲寒立刻往回跑。他沒有去詢問或者責備歐陽為何不堅持，如果之前歐陽沒有趕到，沈凌舟和他早就已經被雪崩吞噬。能夠撐到現在，對他們三人來說，已經是個奇跡了。

　　“減速了！！！”沈凌舟突然大喊，三個字像是黑暗中的意思光亮，沙漠中的一片綠洲，讓三個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池傲寒轉身，發現以自己的速度，這次居然已經拉開了足夠的距離。

　　“我們可以創造奇跡的。”沈凌舟和池傲寒交換了一個眼神，扶著歐陽往後撤退。池傲寒打起十二分精神，盡自己最大的能力，築起了一道比之前更厚更高的冰牆。當雪崩撞上冰牆時，他也明顯感覺到強度降低了。緊咬牙關，池傲寒確保沈凌舟已經做好準備，才轉身後退。同時，他也拉上了歐陽。

　　兩個人都明白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一旦讓雪崩再起速，他們將沒有任何機會。池傲寒的冰牆已經再次讓雪崩的速度下降，沈凌舟自然也沒有留力。他沒有製造更厚更高的水幕，而是一次性在前方施放出三道水幕。第一道水幕很快就被衝破，但在撞上第二道水幕時，卻是頓了一頓，而第三道水幕，更是過了好幾秒才被撕毀。

　　三個人看到了希望，從大悲到大喜，短短十幾分鍾經歷了大起大落。而在希望面前，池傲寒和沈凌舟的倦意也一掃而光，兩人像是重生般，鬥志昂揚。而雪崩就想行就入土的老人般，一點一點慢下來。終於，當不知第幾次時，沈凌舟第三道水幕遲遲沒有被破壞。

　　池傲寒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好大一口氣，小心翼翼問道:“停住了?”

　　“沒有。”沈凌舟全神貫注地盯著雪崩，淡淡回道。

　　“我靠！”池傲寒馬上站起來，再次做好施放魔法的準備。

　　沈凌舟笑了，道:“你可以休息一會，真的沒有停下來，但是我可以撐一段時間。”

　　池傲寒一聽，整個人一放松，雙腿一軟，一屁股直接砸坐在地上，罵罵咧咧道:“能不能不要嚇人?剛才好幾次都以為真要交代在這裡了，沒想到最後居然真活下來了。這事我肯定能吹上一輩子了，呼——”

　　沈凌舟雖然還在支撐著水幕魔法，但是此刻精神也已經放松，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眼前的雪崩暫時不再是問題，他問道:“歐陽怎麽樣了?”

　　池傲寒聞聲看了看身邊早已躺在地上的歐陽，道:“還沒死，不過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老子才死不了。”歐陽累得眼睛都沒睜，卻依然有氣無力地反駁了一句。聲音雖然小，另外兩人卻是都能聽到。

　　池傲寒聳聳肩，道:“怎麽樣，你看應該不會有問題吧?你跟他熟。”

　　“沒問題，既然他還有力氣說話，那就不會出事。”沈凌舟笑道。

　　“不過，他明顯不是魔法師。他是異能者，沒錯吧。”

　　沈凌舟沒有反駁:“嗯。”

　　“居然能夠有這麽快的移動速度，如果沒有準備的話，幾乎大部分魔法師他都可以輕松刺殺。如果被那群瘋子知道……”

　　“你要抓他送過去麽?”沈凌舟問道。

　　池傲寒嗤之以鼻，道:“我雖然也抓異能者，但我也不是恩將仇報的人。要不是這小子，此刻我們倆都已經被埋在雪裡長眠不醒了。”

　　沈凌舟道:“你最好不要有那個打算，不然，我會跟你拚命的。”

　　池傲寒一瞬間感到了壓力，即使之前準備和沈凌舟大打出手時都沒從他身上感到什麽，反而為了這麽一個異能者，擺出了拚命的架勢。

　　“如果沒有他，我早就長眠在別的地方了。”沈凌舟像是想起了什麽，抬頭看向遠方，不待池傲寒反應，又道:“換你了！”

　　把時間調到歐陽剛離開時。

　　樹林只要不斷發出輕微的“沙沙”的聲音，齊凡一行人快步穿梭在樹林裡，雖然有著楚冰魔法的幫助，但五個人的速度還是受到了很大影響。不安的情緒慢慢彌漫在四周，所有人都不敢說話，全都一個勁趕路。

　　然而畢竟男女有別，洛夢馨一開始還能跟著隊伍，但沒過幾分鍾，她就已經略微落後。來到這世界後，洛夢馨還沒時間了解這裡，更重要的是，她依然穿著一身墨綠長裙，雖然裡面有著褻衣褻褲，楚冰也給她披了外衣，但在這冰天雪地裡，根本不能禦寒。加上之前被雪埋了一陣，此刻身體已經開始僵硬。但為了不拖累所有人，她並沒有告訴楚冰，一直在咬牙堅持。

　　此刻她落在最後面，速度已經明顯變慢，楚冰一直注意著她，自然也發現了這個情況。楚冰也不想拖累所有人，但洛夢馨的情況顯然已經很難再保持正常的速度前進。即使他扶著洛夢馨，也沒辦法跟上前面三人，更何況，她現在還面臨著凍傷的危險。

　　隊伍一脫節，齊凡等三人馬上也都注意到了楚洛兩人速度太慢。了解到洛夢馨的情況後，獵犬脫下了自己的大衣給洛夢馨，還拿出了事物和水讓她邊走邊吃，以補充熱量。雖然這樣解決了保暖問題，但一行人的速度卻是更慢了。楚冰的魔法也已經無法再用，他們每踏出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以免踩上腿腳。

　　“歐陽怎麽還不回來?”不安的情緒更加明顯，歐陽是他們的主心骨，此刻不在，大家的心都開始不安。雖然都還在趕路，但他們幾乎都知道，以這樣的速度，基本上就等於慢性死亡。

　　“歐陽自有他的事情，他既然不回來，肯定有他的原因。”陸迅在前面探路，跟齊凡說道。

　　齊凡道:“但是他身體都已經那樣了，還能幹什麽?”

　　獵犬走在最後，幫助楚冰扶著洛夢馨。聽到齊凡的話，回道:“歐陽比你想得要強得多，即使是那樣的身體，他也還能堅持很久。不跟他一起經歷，你是不會明白的。”

　　“那他完全可以用他的能力帶我們離開，不是麽?”

　　一時間所有人都沉默了。

　　陸迅和獵犬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歐陽不這麽做，肯定有他的理由。他們不會去詢問，也不會去求歐陽。他們不知道歐陽在那種身體狀態下，是否還能將他們送走。如果只能讓其中幾個人安全離開，又該選誰?

　　面臨生死抉擇時，有些事情變得難以選擇。

　　“她會拋棄我們自己一個人走麽?”洛夢馨突然問了一句。

　　“不會！”

　　“不可能！”

　　“怎麽可能?！”

　　三個人馬上反駁。

　　“歐陽絕對不是那種人，如果要走的話，之前他就可以不管我們獨自離開。”獵犬道，“我和他一起出任務很多次了，從來沒遇到他拋棄隊友的事情。他看上去很無情，也不怎麽愛理人，但絕對不會拋棄任何人。只要有一絲可能，他就回去嘗試。”

　　“沒錯。”陸迅也道，“懷疑任何人也別去懷疑歐陽，他帶領的隊伍，經常是隊員全身而退，而他自己卻是傷痕累累。”

　　一番話打消了大家的疑慮，但是歐陽不在這裡卻是真真切切的事實。獵犬不理解為何歐陽不辭而別，哪怕交代一句話，也可以讓他們更加心安。現在每個人心情浮躁，危險又隨時可能到來，精神高度緊張，隨便掉一根樹枝下來幾乎都可以把他們嚇住。

　　而更糟糕的是，歐陽還未回，雪崩卻是再次到來。雖然樹林延緩了雪崩的速度，但是五人明白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只要再過一會，大雪就會無情地將他們掩埋，而大家似乎也認命了一般，前進的速度都更慢了。腿似乎就像灌了鉛一樣，沒辦法邁步，好像，也不想繼續邁步。

　　“都怎麽了?”齊凡跺腳道，“怎麽一個個都像是快要死了一樣?！”

　　從決定離開開始，齊凡到現在已經經歷了多次險情。每次都覺得毫無希望，但每次都絕處逢生。眼看大家全都死氣沉沉，再這樣下去就真的毫無希望了。

　　“雪崩離我們還有好一陣， 難道你們現在就放棄了嗎?沒了歐陽，我們難道什麽事都乾不成?我們不都是有著能力麽，為什麽現在就放棄了?難道每一次都要靠歐陽來拯救?”

　　獵犬和陸迅一怔，身為異能者，他們的確常常依靠歐陽。而這麽長時間以來，他們都快忘了自己怎麽解決危險。每次歐陽都會定好計劃，只要大家按照計劃執行，就不會有什麽問題。如果有問題，那就通知歐陽。直到現在，一旦歐陽離開，他們就沒辦法做好決定。就像之前在樹林裡等著歐陽回來，兩人除了等待，根本不知道還能做什麽。

　　“你說得對，我們不能一直期待歐陽。”獵犬道，“沒了歐陽，我們依然是異能者。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可能都忘了用自己能力。”

　　“你有發現?”陸迅睜大眼睛問道。

　　“前方有人在向我們接近，我不知道是誰，但的確是朝著這個方向過來。”

　　獵犬一句話讓所有人重新燃起求生的欲望，雙腿像是重獲新生，大家再次加快腳步。雪崩的轟隆聲在身後不斷逼近，而遠方那不知名的人，成了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我們要加快速度了，之前我們耽誤了太久，按照現在的速度，我們很可能來不及。”獵犬再次評估了距離，擔憂道。

　　“我來！”楚冰再次勉強施放魔法，讓前方一段路更宜步行。

　　每個人互相攙扶，此刻也已經顧不上試探雪下面是否有危險，獵犬在前面帶路，保證方向不偏。

　　雪崩越來越近，他們已經可以勉強感到地面在輕微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