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世界上,王永遠是王,王者永遠是世界的象征。每個人,或者渺小,或者強大,都改變不了自己爭強好勝的心。
柯藍小鎮
獸葬死前,小洛一直不知道世界原來是那麽的肮髒。
在柯藍,沒有所謂的爭鬥,沒有所謂的權欲,也沒有所謂的絕望。
小洛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獸葬的時候,他一個人穿的破破爛爛的,傻傻的站在柯藍小鎮的街道上,望著蒼白的月光,靜靜的發著呆,小洛把手裡最後的陀絡給了他。
陀絡,這個世界上的人為那些下等人的食物取得名字,沒有一點兒味道,但是能夠充饑。
聽叔叔說自己的父母死的早,叔叔家很窮,每天也隻能用很少零工賺取少量的陀絡,為他們充饑。
獸葬是小洛遇見的一個怪人,記得那天晚上,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睛望向虛空,望向小洛看不到的遠方。小洛突然感覺從他的身上透著一股淒涼。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裡來的,也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小洛將陀絡遞到他手上的時候,瞥到了他破爛的衣服裡,被風吹的裸露出來的藍色風衣,很鮮豔那種,散發著藍色的光澤。
小洛瞬間僵硬在了那裡,他認識這種裝束,那是隻有貴族才能穿戴的琉璃藍。
他突然感覺很尷尬,他不知道眼前的貴族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更不知道送到他手裡的陀絡會不會被他扔掉,他尷尬的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麽辦。
直到當獸葬將陀絡咬在嘴裡的時候,他才放松下來。”很好吃。“這是小洛聽到眼前的男人說出的第一句話。在柯藍,沒有人會說陀絡好吃,人們隻當他是充饑用的東西,連食物都算不上。
小洛突然感覺眼前的貴族有點怪,也許是一個傻子。小洛抬起頭,看到了他的臉龐,月光照在他的臉上,小洛看到他在微笑,如果在平常,平人如果這樣直視一個貴族,肯定是要被處死的,也許下場會被釘死在牆上,隻要那些人喜歡。小洛站在他的旁邊,看向之前獸葬望向的空中,什麽也沒有。
“快點離開這裡吧,很多人都要死了,現在走,不遲也不晚。”小洛摸不著頭腦的聽了這句話,也不知道什麽意思,
“明天晚上,很多人會來,趕緊離開這個小鎮吧。”
還是那個意思,小洛聽不懂。
”到底誰會來?“小洛天真的問了一句,那個時候的他隻有五歲的年紀,一個對很多東西都好奇的年齡,什麽也不懂,眼裡散發的好奇的光芒,赤裸裸的顯示著他的天真。
獸葬站在他的旁邊,小洛突然感覺眼前的男人很神秘,身上籠罩著一股迷霧,這讓他的好奇心越來越重。
街道上漸漸刮起了風沙,小洛恍惚間看到有人影閃動在風沙裡,但是看不清,月光暗淡了下來。
“神!神會來!你見過神嗎?”這是獸葬說的最後一句話,之後,他就走向遠處,消失在了小洛的視線裡。
小洛回到家裡以後,把這個事情告訴了他的叔叔,辛德是一個很健壯的男人,厭惡著這個世界的貴族,在他的眼裡,那些穿著豔束的貴族像是暗夜裡飲血的鬼,殘食著這個世界的善良與人性。他曾親眼看見過那些貴族所舉行的儀式,為了信仰,為了他們眼中的正義,將一個原本善良無罪的人綁在了神像上,然後用鐵刺插進她的身體裡,放幹了她的血,那個時候,那個人的肚子裡,還有著一個沒有出生的生命。
辛德認為小洛還能活著回來,
是一種天幸。 至於小洛所說的那個獸葬提起的話,他沒有不在意,他認為肯定會有不尋常的事情發生,當時,他就將鎮上的所有人都召集了起來,讓大家出去避難。
但是小洛卻在避難的路上溜了回來,這也改變了他的一生。
後來很多年後,小洛想起這件事,對同伴說了一句話:也許一個決定,能夠改變一個人的一生,或者苟活,或者一輩子做著自己不想做的事,不能自主,再也沒了選擇,隻能孤獨的走下去。
第二天晚上,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很早的時候街道就暗淡了下來,因為整座小鎮沒人的原因,沒有一處燈火。
獸葬坐在一片石階上,拖著下巴,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長,在烏雲的縫隙間,忽明忽暗,十分的不真切。小洛走到他的旁邊,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在他的身邊,小洛也坐了下來,獸葬沒再去穿那身破爛的衣服,一身藍色的尾袍在風中頻頻晃動,小洛就想著也許有一天自己也會穿上類似的衣服。
但是他知道,平民一輩子也不可能會有這種待遇的。
“你為什麽沒有跟著他們離開?“從獸葬的話語裡,小洛聽不到感情,很冷漠,獸葬沒有側過頭來看他。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回來看看。”小洛順嘴就說了出來,現在想想,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沒有跟著叔叔回來。
“呵呵,是回來看看,還是為了看我?“獸葬突然笑了出來,小洛看到她的笑容很溫暖,但是卻有一種感覺,這好像是獸葬這一輩子第一次露出這種表情來。
這以後,從他的身上,不管是冷著臉,還是始終沉默,他就再也沒有看到那種冷漠,沒有溫度的氣息。
聽著她的話,小洛也沒反應過來,有一點尷尬。沉默的局面持續了很長的時間,
“一會,你就站在我的身後,一句話也不要說。”
“額,好。”
場面陷入了安靜,獸葬再次陷入沉默,小洛感覺,天空中的月光在此時變得有點兒寒冷,他穿的也不多,身體有點兒發抖,獸葬看到他顫抖的身體,也沒有說話,依舊看著遠方。
時間像是靜止了一般,小洛的心中也沒有了時間的概念,只知道時間過得無比的陳長。
他抬起頭,卻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天空中的銀月變成了血紅一片,一輪月亮,像是被鮮血侵染過一樣。大地也是紅色一邊,那種鮮紅的顏色,讓小洛感覺有點恐怖。他聽見了幾聲鳥鳴,在遠處的幾株枝丫上,幾隻烏鴉打破了死一般的安靜,但是烏鴉也是血色的,血紅色身軀,血紅色的瞳仁。
小洛很害怕,對一切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恐懼感。他轉過頭想要去問獸葬到底怎麽回事。但是之前獸葬座的地方已經沒有了人影,獸葬沒有在那裡。
他又望向其他地方,他看見了獸葬。但是一瞬間,他的心跳像是靜止了一樣,轉而他又似乎聽到了自己急促跳動的心跳。
在他的前方,血色大地上方,獸葬就靜靜的站在那裡。但是他的琉璃藍色的尾袍已經破碎了,兩對雙翼從他的背後撐開,撐破了那身隻屬於貴族才能穿戴的衣服,也許小洛一輩子都不可能穿上它。
“小洛,你害怕我媽?”聲音從前方的獸葬口中傳來,很悠遠,小洛有一瞬間的失神。
“小洛你不要害怕。很快就會過去了,記得我的話,就待在那裡,一會兒發生什麽也不要動。 ”
小洛想起了昨天晚上獸葬說過的話。
神會來。
“神是誰?到底誰會來。”小洛顫抖著問道,他看著眼前與之前變化太大的獸葬,慢慢的,那些恐懼的感覺確實漸漸消失了。莫名的,竟然感覺有點熟悉。
“是一種很肮髒的東西,也許來的是我的哥哥,也許是我的姐姐。”
小洛有點不明白,“為什麽,哥哥姐姐?肮髒的東西。是很醜陋的東西嗎?”
獸葬此時轉過了頭來,又微笑了起來,但是小洛看到他的眼中,是血紅色的瞳仁,散發著妖異的光芒,還是那種噬人的血色,像天空中,那個月亮。
小洛看到獸葬的臉龐在血色的光芒下,好像有一滴眼淚從他的眼角留了下來,隻是一閃而過。黑色的骨翼慢慢的拍打起來,獸葬慢慢的升到高空中,血月在他背後,好像合成了一個整體。他像是魔鬼中的天使,在大地的上空,要接受一場莊嚴而肅穆的洗禮。
小洛看到遠方的大地上,腳步聲踏在古道上的聲音清晰的傳來。那種銀色的長靴在小洛的眼中格外的刺眼,那隻是屬於貴族的東西,也許一樣的,他這輩子也不可能擁有它。
穿著琉璃藍尾袍的中年人一步一步的走來,每一步沉重而安穩。他的瞳孔中古井無波,隻是注視著前方。他的手中提著一杆不知名的東西,像是一把長長的金色鐵棒。
但是小洛卻感覺那個鐵棒和家裡辛德叔叔的擀麵杖差不多,隻是那上面有著暗金色的紋路,散發著一種亙古永恆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