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夾雜著砂礫和殘葉猛烈衝擊百葉紋窗,窗外的天空鉛灰色般陰陰沉沉。但在更遠方烏雲的盡頭處,晚霞撕裂一角露出久違的一抹溫柔。
主動幫助面試官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紙張,李斯特欠身微笑離去。
握緊拳頭,喜色印在臉龐與過道中等待排隊的人成正比。一名同宿舍的朋友詢問裡面情況也配李斯特直接忽視掉。
剛剛的面試中李斯特盡管有些緊張但之前數十次練習的自我介紹總算沒有白費,十幾位面試官中有兩個遞給李斯特善意的邀請函。
作天還對自己沒有信心、躊躇無比、唉聲歎氣。而今天仿佛自己被封爵了一樣。仔仔細細回想數十分鍾前面試的表現,檢討自己表現不好的地方。
跳起來在空中轉了小半圈李斯特輕快回到宿舍。除了幾件衣物李斯特並沒有其他可以帶走的東西,用床單包起來放在床上李斯特歎口氣坐下。
八個人的宿舍中除了自己空無一人,有兩個人和自己一樣今天通過了面試,其余三個在過道中等待。剩余兩個平時與自己要好離別時卻招呼都沒打的朋友,李斯特對他們有些怨恨。
又過了一會兒平複心情李斯特站起身緩緩走向食堂,這是他最後一次在這裡吃飯了。
長條樺木桌子上覆蓋了一層淺黃色油膩的不明物質,邊緣處有幾個已經模糊看不出什麽圖案的刻痕。
一整塊拳頭大小的麵包,硬邦邦的仿佛放了很多天,吃在嘴裡更是像撕裂皮革硬纖維一樣費勁。麥麩皮混合粗面和雜糧做成的麵包有種特別的氣味。
放在壇子中不知道醃了多久的蘿卜條散發著難聞的氣息。平時根本看都不會看一樣,事實上大多數孩子都不願意碰這種食物。而女工和院內上了年紀的人卻十分喜歡吃它。
一小根隻有食指長風乾臘腸,動物的腸子中混入肥油和豬肉還有少許的香料。幾乎每個月院內的廚娘們都會隻做一次,然後束之高閣懸掛在隻有用杆子才能夠到的簷角下。
還有李斯特的最愛:用蕪菁、西芹、冬瓜、面疙瘩和土豆片熬煮的蔬菜湯―――北地人最喜愛的飲食,許多軍功貴族和領主也十分追捧。
還沒等享受“盛宴”從後面就來了三個和李斯特半大的少年。
“喲,李斯特。你面試通過了吧?”黃褐色頭髮一臉雀斑的羅迪問道。其余兩人繞過去圍坐在一起。
喝了後蔬菜湯李斯特敏敏嘴角說“嗯,有兩個面試官都看重我了。一個是菜市場的還有一個是羅切斯特城護衛。”
他們三個互相交換了眼神,尼爾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低下頭吃東西。和李斯特關系較好今天中午忽視的佩恩欲言又止。
察覺出哪裡不對勁李斯特歪頭看著羅迪,眼中詢問的意味明顯無比。
後者小心翼翼打量了周遭環境低著頭壓下聲音說道“我也是聽說,每過幾年羅切斯特城都會到這裡招人,雖然他們承諾有吃有住一星期七十個銅洛德還教一些劍術。”羅迪又朝後面看一眼壓下更低的聲音說“但去了羅切斯特的人都沒在有過消息。”
李斯特聽了後並沒有在意說“羅切斯特可是北地較為有名的大城市,又不是啥血色平原、地獄回廊。再說我們隻負責在城內巡邏安保又不出去,哪裡來的危險?”
佩恩也在一旁支持說道“是啊是啊,我也覺得沒你說的那麽恐怖,也許他們去了隻是日子過得太好忘記了這裡。”
見兩人這樣說尼爾臉色好了一些。
羅迪也沒有在繼續討論這個話題問道“既然這樣你有什麽打算?” 咬了小半截臘腸,肥油夾雜著一點酒味又有點微辣李斯特撕扯一口麵包嚼了幾下,喝上一大口蔬菜湯。“你們早就商量好了?是來問我的吧?”
佩恩摸摸鼻子說道“其實我們都打算去羅切斯特,那裡的條件是在太過誘人了。”
“隻是聽了一些不好的傳聞,所以不太放心……”羅迪臉上有點尷尬,拂了下額前的頭髮右手杵著腮幫子看著大家。
大家的視線都聚集在尼爾身上,他好像受了什麽刺激一樣不太舒服,反應過來說道“我覺得去哪都行,隻要有認識的人一起就好。”
喝完最後一口蔬菜湯,李斯特打了個飽嗝,蘿卜條他嘗試了小半根最後還是放棄了。“我也打算去羅切斯特,當個護衛沒啥不好,還有人教咱們武技,以後說不定咱們還能當冒險者呢!”
“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明天咱們四個就一起去吧。”佩恩高興說道“隔壁宿舍和‘窩裡橫’他們貌似也要去羅切斯特。”
“管他們幹嘛,以後就咱們四個一起闖蕩打拚了。至於那兩個沒通過面試的隻能希望他們自求多福了。”羅迪風卷殘雲般吃完晚飯抹抹嘴。
站起身端起餐具李斯特說道“你們慢慢吃,我還要去看望下休夫學士。”
過道中的地板依舊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聽慣了覺得沒什麽。李斯特還記得第一次走錯路到這裡,地板吱呀聲嚇得不敢再往前前進。
門沒有關,走進去卻並沒有看到休夫學士的身影。窗簾被風吹著飄舞,橡木桌上的油燈搖曳不止忽明忽滅。
空氣中明顯能夠感覺到一絲冰冷、肅殺。並不是因為夜晚降臨所帶來的溫度下降,這種感覺是心裡作用。
往前走了幾步,第二排書架的地上竟有幾滴殷紅的血跡,地上還有幾本散落的書籍。李斯特心中泛起不安。
快速往前跑了幾步,李斯特看到讓人震驚的一幕。幾排書架倒塌,書籍散落一地,在書架的中央部分又一團焦黑的東西,在它周圍的幾本書籍一半泛黃一半灰綠色。風一吹灰綠色的部分就變成粉末了。
焦黑物質邊的書架也在變質,像是被強酸腐蝕了一樣,而且還在往地板滲透。
就在李斯特張著大嘴什麽震驚時從左邊傳來小聲的呼喚聲。李斯特聽到熟悉的聲音立馬趕去。
地板上的血跡十分濃重,但並不是滴下來那樣,反而像是拖地之後水漬分布在地板上。長長的血跡延伸到最後一排的書架,休夫學士身上的血浸透他的灰袍。
急忙撲過去李斯特扶著休夫學士,鼻子一酸眼淚不停控制揮灑下來。從小到大李斯特從來沒有這麽驚慌過。
休夫學士壓著傷口,他皺了皺眉頭說道“別擔心,我一直在等這一天。智慧之神會帶我進入k的殿堂,我會在那裡有幸見到先哲們。”
李斯特哽咽的說不出話來,他的嘴唇兩邊擴大上下疊在一起,連哭聲都沒有發出。隻有眼角的淚水滴下。
摸摸李斯特的腦袋,休夫學士右手上拿著一本書,正是之前李斯特看的古代英雄傳記的書籍,後來找了許久又沒找到的。
休夫學士拿著書嘴裡呢喃念起幾個不明含義的詞語,書面上發出黃色的光芒照亮書架之間的過道。
光芒散去休夫學士已經咽氣了,他臉上安詳平穩像是睡著了一樣歪過脖子靠在書架上。那本英雄傳記早已不見,取代它的是一條銀白色小巧的項鏈。
銀色的鏈條上打磨的光滑無比,上面的荊棘條紋栩栩如生。荊棘鏈條上掛著一顆黃色的寶石,隻有拇指那麽大,裡面有一顆半開的小花朵。
使勁搖了搖休夫學士兩下李斯特跪在地上。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和藹學識淵博的老頭會有一天離開,他教會自己太多太多。
抽泣了幾次他拾起休夫學士右手上的項鏈,這時過道中傳來吵雜的聲音。李斯特急忙站起身擦擦眼淚,衝著休夫學士鞠躬後跑到窗台旁接著月色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