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米維婭的猜測,這十六個字的意思,大概是要讓她倆用這支筆,勾出自己的靈魂,從而拋下身軀,才能進入借膽峰,見到術士冥河。
然而勾出靈魂之後會發生什麽,或者說還能不能恢復原狀,誰也不知道。事到如今,到底是咬牙一試,還是另尋他法,米維婭有些躊躇不決。如果真是這樣,還沒等見到術士冥河,這邊就先折一人,這確實讓人無法接受。可是……
又能怎麽辦呢?
再找個術士?這個念頭一起,米維婭就搖了搖頭。根據她和龐迪耶克兩人,對詛咒火炬的觀察與分析,這簡直就是一個不世出的厲害家夥,如果尋常術士能夠駕馭詛咒火炬,那麽這十幾年來,怎麽會沒人能把這柄大錘拎出贖罪之槌?
所以眼下,如果說有人能救恩雅和小熊,那就只能是這個安吉麗娜?冥河。其父術士始祖古斯托夫?冥河早已亡故,眼下他還有四位弟子健在。其中拉瓦納爾雲遊不定,稱得上是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拉扎倫卡?邪角、易洛魁?邪角姐弟屬於薩多安帝國牛頭人部,駐錫狹海對岸的遠山草原,與自己的部族一道,逐水草而居。只有這個小女兒安吉麗娜近在眼前。時至今日,小熊已經是朝不保夕,哪還有工夫去求那些遠在天邊的人?
更何況,相信那幾個高人出起難題來,不會比冥河簡單多少。
可是,這還沒見到真神就把盤纏用完了,也太過冒險。誰知道就算獻上一條靈魂見到安吉麗娜?冥河,她又肯給這兩個孩子治嗎?
幾百年前就分散的老夫妻——龐迪耶克這金面,到底還能不能打動冥河的心?
等等……
獻上一條靈魂……獻上一條靈魂?!
正在米維婭苦思冥想之際,一旁的恩雅卻下定了決心。
想到正在車廂後,一點一點枯萎的小熊,姑娘就感到肝腸寸斷。雖然她與小熊兩人相識不久,但是陽光的瓊林精靈大男孩給恩雅帶來的歡樂和希望,確是這十多年間最充實的,就連米維婭都沒能做到這一點。說是小熊將她從絕望的深淵中硬生生扯上來的,毫不為過。在她人生中最絕望、最黑暗的時刻,小熊的出現就如同茫茫大海中那一顆指路的燦星,用他點點溫暖的星光照亮了恩雅心中淒冷的寒夜。而且某種程度上,兩人可說同命,恩雅的一切遭遇,小熊也並不比她好多少。如果這一路不是這樣相互扶持著,恩雅自知,她一個人定是難以為繼。
靈魂深處,恩雅已經將這個瓊林精靈青年視為自己不可或缺的伴侶。或許以恩雅的年紀,她還無法懂得什麽是真正的愛情,但是她明白一個十分淺顯的道理:
不能沒有他。沒有他,我活不下去。
更何況,小熊切切實實、不止一次的救過自己。欠下的,總不能就這麽算了。
在救愛心切的恩雅看來,為了小熊就是刀山火海,也得闖上一闖。
她挽起袖子,一把奪過米維婭手中的鐵筆,用筆尖飽飽的蘸滿硯台裡熊熊燃燒的魔能“墨水”,伸手就要往自己身上點。
看到恩雅伸手就要作法,米維婭好像突然想通了什麽重要關節一般,閃電也似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女兒的手腕:
“且慢孩子!我有辦法了!”
..
米維婭出聲阻止的時候,那支燃著魔能的筆尖距離恩雅左臂璞玉般的肌膚,之差一寸。小姑娘皺著眉抬起頭,對母親今天這多方阻撓,頗有不滿:
“媽!小熊他等不了了!你還要猶豫到什麽時候?”恩雅衝母親大聲吼叫。
“我剛才說什麽來著傻姑娘?”米維婭緊緊的捏住女兒,目光炯炯:
“我讓你凡事淡定一點,你聽到了沒有。”
“你這讓我怎麽淡定啊媽。”恩雅急的直跺腳。看到此節,米維婭生氣的拍了一下恩雅的後腦杓:
“我說我有辦法啦!你沒聽到啊?”
“喔……”聽到這裡,恩雅才想起剛才母親為什麽阻止她。她有些臉紅,訕訕的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然後趕忙問:
“那媽你有什麽辦法。真是的不早說……”
“你給我機會說了嗎?!”米維婭把眼一瞪,嚇得恩雅吐了一下舌頭。當媽的剜了女兒一眼,接著說:
“咱這身上,什麽都缺,唯獨不缺什麽你猜?”
“不知道。”恩雅頭搖的像撥浪鼓,回答得十分乾脆。這一下氣的米維婭抬起手,又要扇小姑娘的腦袋瓜子。恩雅趕忙往後一躲,誰知米維婭高高舉起的巴掌並沒有落下來。她大聲對恩雅吼了一句:
“咱什麽都缺,就不缺靈魂啊傻孩子!”
經米維婭一提醒,恩雅才想到——可不是,這還有一把詛咒火炬掛在車廂上呢。那裡面裝著成百上千的靈魂,當真稱得上是質優量足。她趕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從車轅下取出包的嚴嚴實實的詛咒火炬,搬到羨鷹岩上。
米維婭擱下筆,小心翼翼的打開螺栓打好的包袱,將錘身上那一層緊緊纏繞的裹布一點一點打開。她再次提起筆,筆尖對準了火炬黑色的錘頭魔焰,然後抬頭看了恩雅一眼。
這一次恩雅到是學乖了,她頑皮的衝母親做了一個把自己嘴巴縫上的手勢,然後又使勁抬了抬另外一隻手,示意米維婭快請。
米維婭又好氣又好笑。她不再理睬女兒,轉而是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大錘。
到底會發生什麽?誰也不知道。
可是這總好過直接獻祭自己的靈魂吧。米維婭想。就算是錘子毀了,還有一條小命在呢。
想到這裡,聖騎士便不再猶豫,附身伸手,將筆尖點進了火炬中心,那團跳動的紫焰之中。就在這一綠一紫的兩團火焰交織的一瞬間,詛咒火炬中突然爆發出一聲震動山谷淒厲尖叫!
叫聲尖銳刺耳,仿佛能夠直透人心。恩雅和米維婭兩人毫無戒備,頓時被這一聲尖嘯震的雙手掩耳,痛苦不堪。恩雅咬著後槽牙,使勁甩頭,而米維婭也面容扭曲著反覆吞咽著口水,試圖將這一陣幾乎裂心的煩惡之感驅散出去。
然而就在此時,這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聲在山谷中反覆激蕩,引起了一陣令人驚愕的連鎖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