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倆對突然出現的這個線索有些錯愕。無論如何,冥河是住在羨鷹岩對面的借膽峰上,那麽在這裡突然出現一個硯台,是什麽意思?恩雅皺著眉頭,百思不得其解。可是正在此時,米維婭好像發現了什麽,她摘下手套,伸出大拇指,使勁在硯底搓了搓,然後開始端詳手指上這些搓下來的墨綠色粉末。
“是魔能殘渣。”米維婭皺著眉頭,輕輕咂了咂嘴唇,做出判斷。“這個所謂的雕欄硯裡居然有魔能殘渣,那看來,我們的方向沒錯。”
“那怎麽用啊?”恩雅依然毫無頭緒。米維婭暗自思考片刻,拉著恩雅緩緩站起。她若有所思的對女兒說:
“哼。既然有硯,就要有紙筆。走,我們再找找。”
“說到這個……媽,你看這個硯字。”經過米維婭這一提醒,恩雅好像也有了發現。兩人把目光都盯在了硯底的三個字上。只見三個古體字雕刻的精美異常,每一筆每一劃都是精雕細琢,堪稱名家手筆。可是唯獨這個“硯”字石字旁的口裡,多了一道小橫。這道小橫與這三個字相比簡直是敗筆之魁,歪歪扭扭,橫不平豎不直,就好像是孩童塗鴉一般。
米維婭細細端詳了片刻,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孩子,真讓你說著了。這根本就不是個橫,而是一個箭頭。”恩雅再仔細一看,果然有那麽點意思。她倆順著箭頭指向的方向抬起頭,放眼看去,一個緊貼在巨石旁邊的枯樹樁,進入了二人的視線。
“走,看看去。”米維婭拉上女兒,來到樹樁旁邊。
這個樹樁屬於一棵從羨鷹岩下石縫裡長出的歪脖子樹。懸空的歪脖子樹早已枯死,樹乾都已經折斷,大半個樹身都掉進了眼前這個深不見底的峽谷裡,只剩下這麽個斷口參差破樹樁。兩人圍著這個樹樁轉了好幾圈,掰根須踢樹杈的好一陣鼓搗,卻並沒有發現有什麽異常。
氣喘籲籲的恩雅一屁股坐在羨鷹岩石頭邊上。對於再次失去線索,小女孩顯得極為懊喪。
“是不是那個機關以前在樹上,時間長了掉下去了啊?”恩雅一邊抱怨,一邊呼扇著領子降溫。相比之下,當媽媽的顯得更有耐心,她並不回答恩雅的問題,只是繼續蹲在樹樁旁邊,上下左右,仔細的摸索著。果然,不多會米維婭又有了發現。
她轉到石台下面,雙手並用,爬到樹樁底下。從下往上看,她發現了這個枯樹樁底下,居然有個樹洞,大小剛好能把手伸進去。為防備樹洞裡有什麽機關,米維婭小心的折了一根樹枝,朝樹洞裡捅了幾下。
這一捅不要緊,跟著樹枝的上下攪動,樹洞裡掉下一個連著細鏈的小鐵環來。
米維婭小心翼翼的拉住鐵環,輕輕向下一拉。拉完鐵環,米維婭趕忙拉著恩雅躲到距離樹樁幾米之外,然後死死的盯著樹樁,看看到底會有什麽機關發作。
然而周圍靜悄悄的,除了呼嘯的風聲,什麽動靜都沒有。
等了片刻,沒什麽耐心的恩雅再也受不了這樣無休無止的猜謎。她怒容滿面的回身,從車轅下抽出巨錘世界擊碎者,轉身大步上前,想把這個破樹樁敲個粉碎。
然而就在此時,那個被米維婭拉出一尺多長的細鐵鏈,卻突然在一陣不疾不徐的齒輪咬合聲中,緩緩的縮了回去。
正待上前撒潑的恩雅看了一呆。還沒等她回過神來,那根細鐵鏈已經完全縮回到了樹樁裡面。然後整個枯樹樁突然好似失去了支撐一般,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打了幾個滾,翻落進山谷的濃霧之中。 而原本樹樁的位置上,竟然變成了一塊圓形鐵板,鐵板上豎插著一根尺余長的黑色鐵條。
變故陡生,這讓恩雅半提著世界擊碎者,有些不知所措。米維婭微微一笑,走上前來拍拍女兒的肩膀,輕聲嗔怪:
“凡事淡定。不要急。”
米維婭爬上樹樁原先在的位置,從鐵板上拔下這根黑色鐵條。果然,是根鐵筆。筆尖早已乾枯,而筆杆四方,造型頗為古樸。在筆杆四分之三處的正面,赫然寫著兩個大字:
戧魂。
這還真是一個令人生畏的名字。這還不算完,米維婭將大筆反過來,發現在戧魂二字的反面,還寫著十六個蠅頭小字:
賤軀既棄,戧魂升天。披霧迷路,曲徑通冥。
兩人拿著這支黝黑的鐵筆,盤腿坐在雕欄硯旁,手足無措。
這十六個字的箴言,讓兩人如墮五裡霧中。什麽叫“賤軀既棄,戧魂升天”?難道是說將身體留在這裡,靈魂升天?這怎麽可能?
“試試!不試試怎麽知道!”恩雅又有些按捺不住。她從腰間取下水壺, 作勢要望雕欄硯裡倒。米維婭見勢趕忙一把抓住了女兒的胳膊,對她搖了搖頭:
“叫你淡定一點,怎麽還是這麽急吼吼的。你再仔細看看,這個硯台,以前有人用過。而且……”米維婭用手指了指,示意恩雅仔細看。而恩雅最煩的就是這種沒玩沒了的思考,但在母親的強逼之下,隻得皺著眉頭,猛吹了一口氣,向下觀看。
這一看,還真看出點門道來。
原來,這雕欄硯周邊,有一圈苔蘚燒焦的痕跡。如果不是米維婭提醒,恩雅還當是一圈腐爛的黑泥。看到女兒意識到了問題所在,米維婭就接上了剛才的話頭:
“而且,絕對不是用水研的墨。”
她讓恩雅把水壺收起來,然後自己從懷裡掏出一個打火機。哢噠一下,打火機在米維婭手裡點起一個小火苗。她將打火機扔進雕欄硯,只見硯台底部那些墨綠色的殘渣見到火苗,騰的一下燃起了滿硯的魔火。火苗燒的不高,只是氤氳飄在石硯表面上大概一寸高這麽一層。硯台中散發出的火光通體碧綠,映得母女二人滿面皆碧。
米維婭點了點頭。她盯著這一小團魔火,沉吟片刻,隨即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女兒,緩緩地說:
“我猜,這一套機關的作用,和我倆的靈魂有關。冥河畢竟是一個精通通靈術的術士,她寫下的這十六個字,八成應該是在靈魂中做文章。如果我們操作不當,可能……可能……”
米維婭說的很慢。她看著自己的女兒,深吸一口氣,艱難的吐出幾個字:
“可能就不是受個傷這麽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