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隆德想起那一次偷偷藏在戰歌的馬隊裡,到斐魯薩去探望自己的王弟時的種種遭遇,一絲淺笑就爬上了唇髭。而拉馬庫斯充滿憂慮的聲音響起,將他拉回到眼前的沙盤上。
“那就是說,現在的塞文裡夫,就是個死地了。”拉馬庫斯跟著哈爾隆德來到侍從室,他盯著眼前的沙盤,眉毛擰成了一座小山。
“所以我建議,走吧,大哥。”拉馬庫斯歎了口氣,舔了舔嘴唇,向哈爾隆德說。“就算不能讓全族都走,至少是能走多少走多少啊!基蘭莫羅還有一塊地盤,到了那,我們兄弟倆就能東山再起。”
哈爾隆德轉過頭,盯著弟弟。然後他堅定的搖了搖頭。“當年山髓之戰,我們離開了臻石堡;再往後黑斧入侵,我們放棄了桑姆巴托司。再到如今,偉大的祖父哈爾庫斯建立了這雄偉的依戈莫丹城――父親給我們兄弟倆的名字,就是從祖父的名字中各取了一個音節,希望我們倆能振興雷錘。我們要是再走,又有何顏面到地下去見父王?而且,又能去哪裡呢?”
“更何況,”哈爾隆德深吸一口氣,雙掌在沙盤沿上一拍。“你我在這裡耕耘經年,傾盡心血。你想過嗎?如果我們走了,依戈莫丹這裡的一切將變成什麽樣子?你想過嗎?我的拉馬庫斯?”
兩天后,哈爾隆德一紙王令,將貝博和皮洛爾急招回到依戈莫丹。他叫上拉馬庫斯和兩位雷錘將領,來到侍從室。
“這打的什嘛仗嘛!”皮洛爾甫一進侍從室,就開始大發牢騷。皮洛爾身軀胖大,但是隔著皮夾克都能明顯的看到裡面虯結肌肉的輪廓。他一屁股坐進沙盤對面遠端的沙發裡,罵罵咧咧的發著脾氣:“金洲之喉不放一槍一彈,拱手就把裡斯和凱文雷克送了人。要我說,神聖聯邦這幫瓜慫真的是軟到了一定境界了。”他還不解氣,猛拍了一下沙發扶手,又喊了一句:“簡直是比我奶奶的乃子都軟!”
“你如果覺得你手裡的那二百多輛坦克是你奶奶的另外一隻乃子的話,你大可以繼續嚷嚷。我不攔你。”女矮人貝博伸手挑簾也走了進來。貝博有著不輸男性矮人的健碩身材,她留著一條長長的蜈蚣辮,面孔上豎著刺有兩條雷紋刺青,配上一雙棕色瞳仁的大眼睛,顯得英氣勃勃。她看到皮洛爾坐在那裡吆二喝三的吹胡子,就朝他的膝蓋猛踢了一腳。“要我說,與其等著那幫坐而論道的政客發兵救咱,還不如就靠咱自己手中錘、掌中槍。亡靈誰沒打過?誰他媽怕誰呀。”
“說得好。”哈爾隆德伸手點指貝博,肯定的點點頭。他又扭過頭看著皮洛爾,帶著一臉鄙夷。“你皮洛爾要是有貝博十分之一的豪俠之氣,也不至於讓你婆娘大半夜的拿著個棍子追的你滿城亂竄。”
雷錘國王示意拉馬庫斯揭掉沙盤上的幕布,一副微縮版的塞文裡夫及其周邊的山川布景呈現在眼前。他指著北側的凱文雷克礁堡和西側的金洲之喉說:“這兩個地方,現在已經完全被亡靈佔領了。其中金洲小徑已經出現了亡靈部隊的前鋒,距離塞文裡夫山口隻有兩天的路程。而凱文雷克礁堡,”哈爾隆德取過一條指揮棒,重重的敲了一下沙盤上的一個湖心島。“偵騎探報,凱文雷克礁堡駐扎了大量的亡靈空軍,地面部隊不明。而從凱文雷克礁堡南下松瘴峽,最快可以在一天之內橫切塞文裡夫,殺到依戈莫丹城下。所以,我們的時間很緊。你們倆把人都帶回來了嗎?”
“我緊急叫停了兵團在龍眠之地的射擊訓練,
現在蒸汽坦克旅120輛Q2及改進型、83輛Q3主戰坦克共計戰車203,全部集結於恐喙廢巢地區。我已命令兵團將泥坑谷倉庫中全部給養取出,各車攜帶五個基數的各種彈藥。”聽到皮洛爾不折不扣的完成了指令,雷錘國王點點頭,然後將目光投向了貝博。 “火槍手八千,迫擊炮一千。同樣,五個彈藥基數。”貝博不喜歡多說話,回答的非常簡練。拉馬庫斯則取過一根推杆,將沙盤上代表敵我雙方各種兵種的小木牌一一擺到指定的位置。
“祖爾薩羅和粘足溝的前哨,留疑兵了嗎?”哈爾隆德一方面要收攏兵力,另一方面也不希望看到趁此機會林地巨魔各部鬧事,火燒後院。
“我已經囑咐寇德拉和沃克福德將前哨營地擴建一倍。巨魔生性多疑,應該沒有問題。”
“那麽接下來就聽我布置防線。”聽到後顧無憂的表示,哈爾隆德深吸一口氣,手斂長須,凝神看著眼前的沙盤。“拉馬庫斯,”他拿起代表獅鷲騎士的小木雕,分出一大半。“你率你部五百獅鷲騎士,以及獅鷲1團、2團、5團,屯碎羽棱堡。沒有我的手令,一人一鳥不得擅動。我親率剩余3團4團,權以為機動。”
“哈爾隆德你瘋了嗎?”皮洛爾剛聽了一句就從沙發裡炸了起來。他瞪圓了眼睛盯著哈爾隆德,連珠炮似的發問:“你把獅鷲主力布置到瞰海嶺一線,不會是覺得亡靈會從瞰海嶺搶灘吧?那裡易守難攻,隻要給我三十輛Q2,就能讓亡靈片帆不能抵岸。“再說這場防禦戰的重點是你,是王都!隻要你的王旗不倒――哪怕塞文裡夫全谷盡墨,隻要依戈莫丹還在我們雷錘手裡,我們完全可以固守待援……”
“你蹦Q什嘛!”還沒等皮洛爾說完,哈爾隆德眼珠子一瞪,一掌拍在沙盤沿上,震得裡面的小木牌東倒西歪。他伸手戟指皮洛爾,洪雷也似的威勢嚇得矮人將軍往後縮了一步。“你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你癟犢子還敢在這兒撒野?老子還就明白告訴你,這一次望鄉鎮不會來一人一馬,你也不會看到龍骸環礁的炮艦,什嘛都要靠我們自己!援援援,援個屁你援!”哈爾隆德的咒罵聲震屋瓦,他大步走上前去,一腳將皮洛爾踹進沙發裡。“老子現在就命令你,抽出二十輛最笨的Q2基本型,給老子在塞文裡夫山口最窄處炸掉,堵塞山口;再讓你家老大帶三十輛Q2改,給我布置在祖爾莎瓦到龍眠山谷河口一線。任何敢於靠近瞰海嶺的船隻,我不管他頭頂上掛的是誰家的狗皮膏藥,給我無差別炸沉!剩下120輛坦克你給我全部拉去松瘴峽,亡靈一旦露頭,給老子萬炮齊發,轟他娘的!老子他媽告訴你,松瘴峽方向你他媽膽敢讓老子聞到一個亡靈屁飄過來,你癟犢子就給我提頭來見!老子缺個歪把夜壺!執行命令罷!”
皮洛爾張嘴還想說些什麽,哈爾隆德回身抄起一把櫸木椅子,猛力朝他丟了過去。一同丟過去的,還有一聲洪鍾一般的大罵:
“滾!”
望著皮洛爾急燎燎跑出去的身影,哈爾隆德衝作勢想要勸他息怒的拉馬庫斯擺擺手,然後狡黠的一笑。“嘿嘿。皮洛爾是個莽夫,老子這是故意激他一激。你別看這兔崽子滿腦殼的肱二頭肌,要是讓他帶三分火氣鑽進坦克――這蒸汽坦克團的戰力還真不輸皇家獅鷲團。”哈爾隆德顯然對他的激將法很是得意。旋即他收起笑容,轉向旁邊的女矮人。“貝博,”
女矮人馬靴一並,挺胸立正。“這一次,你的兩個火槍旅和迫擊炮團不需要分兵。現在和廢土反擊戰那會兒不同了。皮洛爾臭小子眼下是財大氣粗,手裡大量裝備了更先進的Q3坦克,那東西的破片彈幕能夠對松瘴峽全空域進行覆蓋,不需要再以火槍手補充對空火力。因此你將你部,全部給我在羽須小屋到塞文裡夫山口展開。就以炸掉的二十輛Q2為掩體,任何膽敢冒頭兒的亡靈,一概給我突突成篩子。”貝博也不答話,雙腳馬靴後跟一碰,捶胸敬禮,示意領命。
分派完這一切,哈爾隆德拉起正在看著沙盤沉思的拉馬庫斯。“走,去松瘴峽。讓咱看看,這哈爾庫斯給咱這倆不肖子孫留下了多大的家底。”
與此同時,裡斯。
胡裡奧・神罰者飛馬跑過金洲大橋,對著一個端坐在馬上的女性亡靈滾鞍下馬,單膝跪倒。“臣胡裡奧・神罰者,參見我主。”
馬上的人一襲繡金皂色披風,腰懸寶劍依普利斯,手挽硬弓靈魂之弦,身著黑色緊身軟甲,胸口繡著慟哭亡女徽記。這正是慟哭女王、黑暗女士,幽魂隱塔之主――莎拉娜諾斯・逐風者。
看著馬前施禮的胡裡奧,女王並未答話,隻是輕抬馬鞭,示意他平身。
“臣強烈建議,我主慎重考慮盡遣惡靈騎士主力兵發松瘴峽的決策。”胡裡奧深吸一口氣,壓了壓口氣中細微的顫抖。顯然,在自由亡靈之間,莎拉娜諾斯擁有絕對的權威,而挑戰這種權威,需要極大的勇氣。
慟哭女王坐在馬上直了直腰,並沒有直視胡裡奧。“你的理由。”
“松瘴峽易守難攻,如雷錘矮人設法阻塞山道,實是不易攻打。”胡裡奧繼續說,“臣下能夠理解您盡發空軍於凱文雷克礁堡是為了能夠盡快將依戈莫丹納入射程之內,提高戰術的壓迫性。但是您將屍炮部隊集中布置於金洲小徑,倘若望鄉鎮方面插手干涉,則我部炮兵將會面臨滅頂之災。不如將兩個軍團對調,由惡靈騎士主力對塞文裡夫山口進行突擊,而改由屍炮部隊進攻松瘴峽。這樣,一來保持了塞文裡夫山口方向部隊的機動性,二來或可在松瘴峽無視地形對矮人陣地進行轟炸。”
“我欣賞你的忠誠和睿智,胡裡奧爵士。”莎拉娜諾斯微一欠身,旋即說道:“但孤王戰法已決,你只需執行。請你將你部指令重複一遍。”
“可是您是否想過,如果戰局稍有不慎,幽魂隱塔兩大主力將面臨重大傷亡!”胡裡奧認為戰法過於激進,實在是冒了極大的風險。他心系亡靈國運,於是有些著急,語速加快。
“傷亡並非你所需要考慮的問題。”莎拉娜諾斯口氣堅決,顯得不容置喙。她驀地轉過頭,一雙猩紅色的眸子緊盯著跪伏在地的胡裡奧,射出兩道寒光。“我剛才,讓你,重複一遍你部指令。”
一陣殺意如同一盆冰水,將跪著的亡靈爵士澆了一個激靈。胡裡奧打了個寒戰,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明日平明,六個惡靈騎士團,兵發松瘴峽。”
看著胡裡奧領命,飛身上馬跑過金洲大橋,莎拉娜諾斯舉起手中馬鞭,輕輕點了點。馬上,一個身著黑袍、頭戴巨大風帽的人影從女王馬後閃出。此人中等身高, 峙然而立,雖然被鬥篷緊緊裹住,看不到真容,但是一股王者之風隱隱四散而出。
此人走到女王馬旁,答應了一聲――竟然是個女的。
坐在馬上的慟哭女王依舊面無表情。她目視著神罰者爵士飛馬而出的方向,輕輕地問出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是威勢凜凜:
“你確定臻石堡方面,會配合麽。”
“嗯。”來人隻是點了點頭,然後並不行禮,轉身走進裡斯城。
“是誰,統治著眼前這片水草豐美的山林草場?”
“吼!雷錘!吼!”
“是誰,在這群山之巔,建立了這樣雄偉城市?”
“吼!雷錘!吼!”
“是誰,指引著高傲的獅鷲,飛翔在米伽諾的無窮天際?”
“吼!雷錘!吼!”
“是的,是我們,是我們雷錘!是我們,是我們哈爾庫斯的驕傲子孫!是我們,是我們這群一槍一錘鑿刻天地的英雄矮人!”
“吼!雷錘!吼!”
“那麽現在,有人想要將這秀美的家園變成腐屍的福地,變成爛肉的樂園!又是誰,願意跟隨我,哈爾隆德・雷錘和拉馬庫斯・雷錘,斬斷他們撻伐祖國的鐵蹄?”
“吼!吼!吼!……”
“哥,你這是要把雷錘的老本和族運都賭上啊。”看著士氣激昂的矮人部隊各自吹著號角開拔,拉馬庫斯回頭盯著哈爾隆德,輕輕的說。
哈爾隆德沒有看拉馬庫斯。他微笑著搖搖頭,悠悠的說出了那句祖父哈爾庫斯的不朽名言:
“雷錘,不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