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午夜的斐魯薩,是一個死寒的冰冷世界。天空中綠色的魔流依舊不時爆閃出一個個魔能火花,但是那些或藍或紫的火花並沒有讓人感到一絲一毫的溫度,反倒是冷的使人心血凝結。
而能與斐魯薩的荒蕪相比的,或許只有基洛的面孔了。
只是不久前輕呼恩雅名字的時候,基洛的嗓音透露出一許淡淡的溫情。之後,他又恢復了之前冰冷鐵面的神情。
他將哭的渾渾噩噩的恩雅帶到一個簡陋的墳頭前,然後立即出聲製止了身旁馬上就要傳來的哭聲。
身軀堪堪就要軟倒的恩雅,聽說眼前的孤墳就是母親的埋骨之地,眼淚又湧了出來。然而哭聲還沒有響起,就被基洛粗暴的打斷。
“挖。”
基洛用下巴點指眼前的墳頭,示意恩雅將墳墓挖開。恩雅表情有些扭曲,她不明白為什麽在這樣的時候,基洛還要侮辱自己的母親,侮辱自己。
“我叫你挖。”
基洛看到身旁坐在地上的恩雅一動不動,索性飛起一腳,將墳頭立著的十字架踢倒,十字架頂端的鐐銬和枯手翻滾在地。
已經哭的有些麻木的恩雅,機械的執行了基洛的命令。
不久,墳頭的封土被夷平。出人意料的,卻沒有出現棺槨或是屍骨。
恩雅大驚,她顧不得頭上滴落的汗珠,加快了挖土的速度。隨著挖掘的深度越來越深,恩雅開始意識到,
這或許是一座空墳。
滿身是土的恩雅抬起頭,驚詫的看著基洛。而基洛依然面無表情,他坐在墳前的地上,示意恩雅。
繼續挖。
又過了一會,一個由天藍色鈷鋼打造的箱子從土坑中漸漸顯露出來。恩雅迅速清理掉周邊裹著金屬箱子的填土,然後躍入半人多深的墳坑中,將箱子抱了出來。
基洛也並不打算給恩雅時間休息,示意恩雅打開箱子。
而恩雅卻猶豫了,伸向箱子卡扣的手有些顫抖。她內心中鬥爭了片刻,搖了搖頭,又將手如同觸電一般收了回來。這並非箱子上附有什麽機關魔法,而是她害怕,
打開箱子,看到母親的屍骨。
基洛皺了皺眉,他對這種小女孩家的細膩感到有些厭煩。他朝恩雅不耐煩的揮揮手,示意她退開。他不由分說伸出左手,將箱子蓋打開。恩雅嚇得不輕,趕忙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可是基洛不耐煩的捅了捅她的軟肋,冷冰冰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看了一輩子死人,這次沒有死人了,你反倒害怕起來了?”
聽說沒有死人,恩雅有些好奇。她一點一點拿開捂著臉的手,直到看到箱子裡的內容,她懸著的心放了下來。裡面並沒有出現什麽人類的屍骨,而是一套疊放整齊的靛青色盔甲。旁邊有一把長劍,盔甲下面則隱約露出一塊盾牌的一角。
恩雅有些釋懷,又有些不解。
為什麽母親的墳裡會埋著這樣一套行頭,而這身行頭是母親的嗎?或者,和母親有什麽關聯?墳墓裡沒有屍骨,那麽母親在哪裡?
莫非……
她將疑惑的目光投向基洛,而基洛也正在看著她。只見基洛衝著女孩點點頭:
“是的,你母親並沒有死。”
..
基洛深吸一口氣,向恩雅講述了當年發生的事。
時間回到十二年前。
“我不能放你們走,”他轉過頭,看著眼前的這兩個人。“不過,我應該可以……殺了你們。
” 基洛注視著眼前的兩人,眼光流轉,仿佛在思考著什麽。很快,他好像做出了決定,大踏步轉到辦公桌之後,在地圖旁邊的牆上摸索了一下,用力一按——懸掛地圖的辦公室牆面隨著一陣齒輪咬合的聲音,緩緩的沉入地下,露出後面的一間暗室。暗室中四面都是櫥櫃,基洛走進去略一思索,仔細的尋找這櫥櫃上密密麻麻的標簽,然後才伸手打開了其中兩個櫃子。
櫃子中盛放的,是米維婭與龐迪耶克兩人的衣甲裝備。
他將兩人的衣甲快速的分發下去,並指示他們趕快穿上。然後回身抽出辦公桌的抽屜,打開裡面的醫藥箱,從箱子裡找出兩個深紅色的小包,揣在身上。
不久,披掛整齊的米維婭和龐迪耶克兩人,在一片警鈴大作之聲和數百獄卒的呼喊聲中,用刀架著基洛的脖子,將基洛“挾持”上了離開監獄的飛艇。飛艇剛一離開飛地外圍的坍縮虛空,抵達永炎焦土的實地,三人就立即跳下艇來。
“去亂葬墳。快!”基洛聲音急迫。因為他看到,身後的警衛正在亂哄哄的登上備用飛艇,準備追下來。
三人急急忙忙的跑到亂葬墳,基洛示意他倆馬上,架著他跑到一塊能夠遮擋住監獄方向視線的石頭後面。
“這裡距離星河之錨還有十幾英裡,在這停下幹嘛!”龐迪耶克胡亂一扶頭上跑的歪歪斜斜的頭盔,壓著嗓子,對基洛一陣咆哮。很明顯能夠聽出他聲音中透著的惶急。
“就算一直跑,你能跑得過塑齒城Ⅲ型飛艇嗎?”基洛也有些氣喘,但是他的聲音還算沉著。“要想活命,都他媽聽好了!”
原來基洛早有計劃。他先是讓兩人假裝挾持典獄長,從而走出監獄,登上飛艇。然後再讓兩人與他一起到亂葬墳,在這裡,基洛要在身後數百碼外的一眾獄卒的注視下,“殺死”越獄兩人,再讓兩人從墳墓裡完成越獄。
這樣,或許能夠將兩人在世上存在的證據徹底抹殺,給他們一個真正消失在人們視線中的機會。
為了讓計劃能夠演的足夠像,他特意讓兩人全副武裝,並且帶了兩個各裝有一品脫人類血液的血袋。
前者是為了不要讓“觀眾”覺得,兩個破衣爛衫的囚犯就把臭名昭著的典獄長給揍趴下這件事太過荒唐;
後者是為了讓“屍體”看上去更逼真。
..
在飛艇上目睹了老大神勇的身姿,一群急急忙忙跳下飛艇的獄卒紛紛爭先恐後的對著基洛吹起了法螺。
眼前,兩個越獄者無聲無息的趴在地上。瓊林精靈戰士的致命傷是在後心,基洛的匕首貫穿了他身上的無畏胸甲,在黑色的盔甲上留下一個洞,洞裡有血汩汩流出。而人類的致命傷則是在頭上,基洛將匕首從晨曦頭盔的盔帽與面甲中間的縫隙捅進去,直沒刀柄。
而基洛則裝出一副與往常一樣的冷漠,擺了擺手,示意正在拍馬屁的手下趕緊挖坑,把這兩具“屍體”埋了。
“老大,扒了嗎?”一個手下屁顛屁顛的跑過來問基洛。終點站上上下下都知道,瓊林精靈典獄官有收藏的嗜好。
“把你扒了吧。”基洛並不直視這個跑來溜須的下屬。“能跑出這麽遠,這兩塊料得是給我添了多大的樂子。自打有了這終點站以來,我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活動開了過。得了吧,大小也算是兩個人物,體面點吧。”
兩個獄卒返回飛艇,拖了兩口破棺材來,將兩具屍體草草裝殮,挖個淺坑埋了。
次日深夜,基洛返回亂葬墳,將墳頭下面埋了一天一夜的兩人分別刨出來。米維婭還好, 龐迪耶克早就在棺材裡憋的半死,剛刨出來的時候除了翻白眼,什麽都不會。米維婭又是掐人中,又是扇耳光的鼓搗了半天,才把高大的精靈戰士弄醒。
“這是一些必備之物,你們拿著。”基洛從身後的鬥篷裡解下一個包裹,遞給米維婭。“裡面的乾糧足夠你們吃五天。從這裡穿過星河之錨,不要停留,也不要冒險進終末閘口要塞。繞過那裡,從喪鍾村後山小路翻山去食人谷雨林。到了鑽石之顎,你們應當就安全了。那是個哥布林城市,一來不會有那麽多聯邦耳目,而且在滿潮企業的雇傭兵眼皮子底下,也沒什麽人敢那麽放肆。”
“至於萬一有那麽個把鼠輩認出你們,打算弄兩個賞錢花花,”基洛又從肋下拔出兩柄外表樸實但鋼口極好的短劍,扔給兩人。“自己打發了罷!”
“另外,這身行頭都脫了。”基洛看著在地上忙碌的檢視包裹的兩人,又指了指兩人身上的盔甲。“一個無畏戰鎧,一個晨曦重甲,走到哪裡都是閃閃發光,招惹眼球的東西。我看你們還是低調點,去庫林卡多先避避風頭。悖德港那邊消息也算靈通,而且靠近薩多安首都格羅瑪爾,不會有多少神聖聯邦人士出沒。就在那歇腳觀察一段時間。如果我這裡沒露餡兒,”
基洛並不傻,他也知道,這個漏洞百出的越獄計劃如果不是因為他在終點站經營多年,聲望甚隆,早就被戳穿了。
“如果我這裡沒露餡兒,你們再設法回到卡裡丹洛大陸。至於那時你們要找誰,要了解什麽樣的真相,就全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