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發現沒有,那些怨魂……沒有跟下來。”米維婭抬頭向山谷上面望去。霧氣縱橫,幾乎還是什麽也看不到。但是四周靜悄悄的,再也沒有剛才那一路各種群魔亂舞的聲音。感覺上,那些怨魂好像到了山澗附近就再也沒有往下跟,而是四散離去了。
仿佛這條山澗左近好像有什麽不得了的東西,把這群永世徘徊、饑餓難耐的怨魂嚇的逡巡不敢上前。
為了印證自己的想法,米維婭扭頭看了一眼身旁恩雅舉著的魔錘詛咒火炬。
嗯,錘心的紫火已經恢復了正常大小,再也不像剛才一路上那樣,如同舉著一輪紫色的太陽。
想及此處,米維婭先行囑咐女兒不要輕舉妄動,然後自顧自的在澗水旁邊蹲了下來。她沒敢用手碰,只是拿過盾牌,以盾做瓢舀了一點澗水上來。澗水冰冷,隔著盾牌米維婭都能明顯的感到金屬上透出來那種幾乎都要結冰了的溫度。但是看上去,這一瓢澗水色澤清透,也沒有什麽異味,似乎是沒有什麽問題。
“冥河浸魄,盡卻前殊”這八個大字到底有什麽玄機?為什麽那些怨魂完全不敢靠近這裡?如果說是對面山洞的問題,那就不用想——無論如何,也要進去闖一闖;可是這兩排箴語明明白白的指向了眼前這條並不起眼的山澗,這到底是什麽緣故?
“發現什麽了嗎?”恩雅的問話,打斷了米維婭的思路。她循聲回頭,看到恩雅依舊在舉著詛咒火炬,於是趕忙讓她放下。
少使一回是一回,少用一分鍾就少用一分鍾。米維婭心想。
恩雅依言,將魔錘放在地上。然而她想了想,又提起了大錘。米維婭剛要出聲製止,卻發現恩雅走上前來,徑直將錘頭插進了眼前山澗的水裡。她當即明白,在靈魂這個領域,詛咒火炬本身才是真正的大人物,這一路上多少次都是靠著這柄魔錘挽狂瀾於既倒。於是,聖騎士也和女兒一起,目不轉睛的看著錘頭——
看看這次,詛咒火炬到底會有什麽表現。
然而出人意料的,什麽都沒有發生。
這一下,兩人可完全束手無策,沒了主意。過了好一會,突然恩雅開口:
“媽,要我說,無論在這條山澗裡發現了什麽,我們都不能按照這條路所指示的,真的趟過去。”
米維婭點頭表示同意。可就在這時,聖騎士突然起身,猛地將目光甩向來路。這個動作嚇了恩雅一跳,她趕忙抓住母親的袖子,也是緊張的向後張望。
然而來路上空蕩蕩的,只有一些青綠色的霧氣,在陡峭的石板路上氤氳飄蕩。
“媽,怎了這是?”小姑娘現在是杯弓蛇影,看到母親這一反常的舉動,緊張的不行。
“沒什麽。”米維婭緩緩收回目光,這個過程中,充滿了戒備。“我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跟在後面。”
“應該是那些怨魂吧……”恩雅小聲猜測。
“大概吧。機警些。”米維婭咬了咬嘴唇,衝女兒輕輕點頭。恩雅也回過神,接著剛才的話頭說:
“好在這條山澗不深也不寬——僅僅是水流湍急而已。”恩雅說的不快,仿佛也在思考接下來的對策。小姑娘若有所思,語速緩慢的往下講:
“所幸,我們還有這輛大車。要我說,甭管這河裡到底有什麽,我們把大車推到河中心,再在裡面裝上石頭以防衝走。這樣,我看這大車的高度,剛好能在水面上露出一個踏腳點。我們大概可以……直接跳過這條河。
” 這個,米維婭倒是沒有想到。她心中暗自慨歎,或許是自己將事情想複雜了,恩雅這個辦法,還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她點了點頭,對恩雅挑起了大拇指:
“有道理。不過為了防備這中間出現什麽意外,我覺得我們除了把車推進去,還得加上一點保險措施。”
兩人將已經奄奄一息的小熊從車上抬了下來,然後又撿了一些隨處可見的大石頭放在車上。兩人倒轉車轅,將這兩滿載石塊的大車向回拉了幾米,然後一同用力,猛的將大車順著潛行水底的石道推到山澗中央。
果然,澗水沒有能夠淹沒大車中堆起的石頭堆。木質大車只是在山澗的激流衝擊下微微晃了晃,然後打了個橫,就此在河中心靜止不動。米維婭目測了一下從岸邊到大車、再從大車到對岸的距離,自度自己跳過去應該沒有問題。
然而恩雅並沒有讓母親直接行動。她解下車上堆著的那些原本用來拴馬的套索,在聖騎士的腰上系了一個水手結:
“萬一要是有情況,我就把你拽上來。”恩雅一邊系,一邊解釋。米維婭則伸出大拇指,算是表揚恩雅的心思縝密。一切收拾停當,聖騎士倒退幾步,留出一段大概七八米的助跑空間。只見她雙手攏了攏頭髮,深吸一口氣,飛快的奔跑起來。剛跑到河邊,米維婭雙足用力一點,身軀如同一隻展翅的鴻雁,輕飄飄的一躍而起,跳向河中心大車上的小石堆。恩雅在岸邊緊張的屏住呼吸,用手死死抓牢纜繩一端,目不轉睛的盯著母親的身影。眼看米維婭在河中石堆上並未駐足,只是略一接力,一個連跳穩穩的落在河對岸。濃霧之中,對岸的米維婭剛一落地,馬上轉身衝恩雅揮了揮手,示意無礙。
恩雅長出了一口氣。她連聲囑咐米維婭觀察一下,對面石洞裡到底是個什麽情況。米維婭正有此意。 她依言側身站在洞口,點著一根火把,然後將火把伸進洞口,瞧了半天。
“沒問題,這是個大洞,大的看不到邊!裡面空空蕩蕩的!”米維婭的回答語氣肯定。恩雅聽到回報,點了點頭。可是突然,她好像覺得剛才米維婭的這句話……好像有些不對勁。
這如果要是一個“大的看不到邊”的石洞,怎麽會沒有一點回聲?!
小姑娘趕忙喊米維婭,讓她立即原路返回。米維婭聽到女兒急迫的呼叫也有點慌,匆忙之間她退後幾步,略一助跑,想要返回來路一側。然而匆忙間助跑不夠充分,聖騎士的腳尖雖然踏上了大車頂的石堆,但是角度有些問題,之間石堆一聳,倏然間塌下一塊。這一塌雖然不至於讓石堆沒於水面,但是卻卸掉了聖騎士這一衝之力。只見米維婭身子一晃失去平衡,“噗通”一下,落入水中。
“媽!”恩雅大驚失色。聖騎士落水是在大車對面一側,就算拉動繩索也不能將聖騎士拉回岸邊。情急之下小姑娘不及多想,趕忙縱身一躍跳到對岸,從對岸雙手輪番用力,將落水的米維婭拉上岸邊。
“媽你怎麽樣!”恩雅把米維婭拉上岸後,急忙撲到母親身前,查看母親的情況。
然而米維婭的表現,著實讓恩雅震驚不已。她刹那間明白了所謂“冥河浸魄,盡卻前殊”到底是什麽意思——
只見全身濕漉漉的米維婭,並未因為澗水死寒而瑟瑟發抖。她只是呆坐在地上,用空洞的眼神看著眼前的女兒,然後輕輕的,用平淡的語氣問出一句: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