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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火炬》第1章 漲潮(1)
  峰巒疊翠的櫸林高原,拉馬庫斯正帶著恩雅,騎著暴爪,一陣風也似的從基蘭莫羅頂上低空掠過。脖子上掛著圍裙的金娜剛好從房間裡推門走出,看到暴爪在空中急速飛過,金娜滿面笑容,衝著恩雅揮手。鎮中心的塔樓上,科甘抱著一把火槍正在打盹。恩雅頑皮的抄起一塊石頭,精準的丟在紅胡子矮人的光腦瓜上。科甘嚇了一跳,轉頭看到是拉馬庫斯和恩雅,於是忙不迭的肅然站起,行了一個捶胸禮。而塔下守衛塔門的則是海沃德三兄弟,也注意到了突然掠過的暴爪留下的龐大陰影,高聲笑著,跳著,傳來一陣陣爽朗的歡呼聲。拉馬庫斯和恩雅兩人放聲大笑。

  拉馬庫斯的胸口溫熱,心跳強健,那一部紅胡子還有些刺拉拉的扎人。恩雅在拉馬庫斯懷中抿著嘴,淺淺的笑著,享受著這已經久違了的溫存。

  暴爪越飛越高,漸漸的穿入雲霧。周遭的空氣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潮濕,讓恩雅不禁抱住了自己的雙臂。

  她有些詫異,記憶中的櫸林高原不曾有過這樣的陰冷。那裡四季分明,就連天氣都如同這裡世代居住的雷錘矮人一般,秉性暴烈而又直爽——雨就是雨,雪就是雪,從不會拐彎抹角,淫雨連綿;冷就是冷,熱就是熱,從來不會冷的這麽隱晦,這麽喋喋不休。就當恩雅心中不解之時,她突然發現,身後的拉馬庫斯如同熔爐一般的胸膛突然變得比這天氣還要冰冷,心跳聲也微弱的無法促聞。

  恩雅驚恐的回過頭,看到原本拉馬庫斯剛毅而陽光的臉,突然變得慘白,雙眼處只有兩隻黢黑腐爛的眼窩,張大的嘴巴裡什麽也沒有,只剩一個血洞。就在恩雅毛骨悚然之時,突然胯下的暴爪猛然間也失去了勁力,猛然從高空中一頭栽了下去。

  “拉馬庫斯!”恩雅一個猛子從床上坐起,發現原來是個噩夢。

  這一聲驚叫也吵醒了趴在她腳下、睡的直流哈喇子的小熊。小熊惺忪著睡眼,一蹦老高:“誰……誰?拉什麽屍?”

  原來是恩雅醒了。小熊揉了揉眼睛,輕輕的摸了摸恩雅驚恐的臉龐。結果手中所觸濕漉漉的,原來這場噩夢將恩雅魘著了,她還沉浸在夢中恐怖的畫面中,淚流滿面,無法自拔。

  “醒了好。醒了好。”小熊看到恩雅呼吸雖然急促,但是無礙,於是有些喜形於色。他一邊用袖子擦著恩雅的眼淚,一邊嘮裡嘮叨:“哎喲,你這一躺就是五天,中間有氣兒沒氣兒的,嚇死我了。那天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你就變成淒涼山下的一灘肉泥啦!”

  恩雅則雙手揪著頭髮,怔怔的看著眼前體貼的瓊林精靈德魯伊。剛才小熊說了那麽多話,恩雅一句沒有聽進去。良久,恩雅顫抖著伸出雙手,捧住正在前後忙活的小熊的臉,隨即悲聲大慟:

  “都死了……他們都死了……”

  小熊雙手擎在半空,愣了半晌。然後他猶豫著,圈起胳膊,輕輕抱住了哭的渾身顫抖的恩雅。

  恩雅第二次醒來,雖然還是很虛弱,但是狀態好了許多。她半靠在床上,問了小熊很多問題。比如這裡是哪,比如另外一個精靈去哪了,比如身上這床被怎麽有股味兒。

  小熊是這樣回答的。

  第一個問題,這裡叫拉納加爾島,在劍背嶺與映日峰交界的外海;

  第二個問題,精靈戰士有其他任務,乾活兒去了;

  第三個問題,這被是我以前學習渡鴉形態時掉的毛兒織成的。前天曬過,應該沒味兒。

如果有,那應當是他的體香。  聽完小熊的回答,恩雅輕輕的擺擺手,讓小熊靠過來一些。仿佛恩雅說話沒有什麽力氣,要他靠近一點聽。

  小熊俯過耳朵。

  恩雅暴起,一把抓住眼前這隻長長的精靈耳朵,對著它大吼:

  “給小娘換床新的來!馬上!我說馬上!”

  拉納加爾島不大,頓時整個島上都能聽到小熊撕心裂肺的慘嚎。

  看到小熊狼狽逃竄,恩雅滿意的縮回被窩。實際上,小熊的氣味,恩雅並不是那麽排斥。一路患難,姑娘對這個真實而複雜的瓊林精靈青年其實挺有好感。

  她打量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小屋。整個房間都是木質的,雖然簡單了些,但是做工還算精致。窗戶是木欞紙糊的,隱隱約約能夠看到窗外的樹影正在晃動,整個天光並不是很明亮。屋內的陳設也十分簡約,僅僅就是一張床、一張木桌、一個衣櫃和一個立式衣架而已。桌上整齊的放著世界擊碎者和那個疑似聖光之塔的戰錘,而恩雅的神聖晨曦盔甲則掛在衣架上,從上到下,擦的乾乾淨淨,就連胸前熏得黢黑的那枚雪山家徽都擦的光潔如新。而且看得出,還有高手匠人給修補了一番。恩雅的床尾擺著一個小木凳,凳子上放著許多瓶瓶罐罐,還有一些帶血的繃帶。看來這些就是這兩天自己昏迷期間,小熊給自己換的藥。一架房門正衝著床尾,是一扇雙扇的活頁木門,小熊逃走的時候並沒有關嚴。此時,一股鹹腥的海水味兒正從門縫中吹進來,讓恩雅有些意外。

  這裡是在海邊?恩雅側耳傾聽。沒錯,隱隱約約還能聽到門外傳來隆隆的漲潮聲。

  等到小熊抱著新被子回到房間的時候,恩雅又擺擺手,讓他將新被子放在一邊。其實恩雅還是很享受這身漆黑的羽毛被的。保暖良好,柔軟舒適,還輕如蟬翼。

  其實最關鍵的是,這是小熊的氣味。

  想到這一點,恩雅心中那個小人兒雙手捂著漲紅的臉,忙不迭的跑進陰影裡去了。

  小熊氣的大罵:“賤人就是矯情!老子真後悔,那天讓你在淒涼山下‘吧唧’一下摔爛了得了,我手賤,救你這條白眼狼。”小熊在床尾來回踱步,仿佛一隻鬥敗的老狗。

  恩雅幸災樂禍,只是在床上做了一個“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小熊眼見這一輪嘴炮大敗虧輸,翻盤無望,乾脆氣哼哼的坐在門口的椅子裡,從肩甲上惡狠狠的揪下一個野果,猛啃了一口。

  一通嘴仗打完,兩人沉默了一會。後來還是恩雅率先開口,語調柔和,意圖緩和氣氛:“行了,你差點把我弄死在贖罪之槌,我還沒說你呢。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就不跟你計較了。”恩雅柔柔的一笑,拍了拍床邊,示意小熊:“坐過來點,有正事問你。”

  小熊滿懷戒心的轉過頭來,沒有挪步——剛才那一誑,讓他的右耳到現在還在隱隱發痛。不過看到恩雅表情柔和,他也隻好慢慢的站起來。

  “你是想問錘子的事吧。”小熊說道。

  “嗯。”恩雅點點頭。她相信小熊不會騙她。如果父親確實將聖光之塔遺落在了贖罪之槌,也確實被收入國王的陳列品中,那麽小熊一定不會搞錯。只是這錘子的外貌實在與“聖光”二字相去甚遠,讓恩雅無論如何也解不開心中這個謎團。

  然而,小熊卻看著她,緩緩的搖了搖頭:“這個我不知道。也解答不了。”小熊的回答非常直率。 正待恩雅質問他為什麽不知道還要在競技場中答應告訴她時,小熊接著說:

  “但是有人知道。這個人,也很想見你。不過,”小熊頓了頓,仿佛要下很大的決心。

  “不過,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小熊用極慢的速度拉開房門,將一個人讓進房間。

  “你們聊吧。”小熊衝這個人恭敬的鞠躬,然後轉身離開了房間,房間中只剩下恩雅和眼前這個剛剛進來的人。恩雅仔細凝視著眼前這個身披連帽大氅的女人,來人也用一種神色複雜的目光看著恩雅。

  只見這個女人大概只有四十歲上下,一頭灰白的齊耳短發,一張鵝蛋臉。雖然眉眼清秀,但是她飽經風霜的臉上刀削斧刻,顯示出於年齡完全不相配滄桑。她緩步走到恩雅床邊桌前,伸出手,輕輕的用手劃過掛在牆上的神聖晨曦胸甲上的雪山家徽,然後將手落在桌上,撫摸那把恩雅從贖罪之槌帶回來的黑色戰錘。然而很快,女人就倏地一下收回手指,仿佛戰錘上有一種神秘莫測的能量,將她的手指彈開。中年女人呆立良久,方才背對著恩雅,悠悠的說:

  “無論它的形態如何變化,這個聖誓標記卻是我親手刻下的,絕不會變。沒錯,這就是聖光之塔,你父親的遺物。或者說,它現在的名字,應當叫做……“女人頓了一下,轉過身,淚眼朦朧的走到恩雅床前,輕輕撫摸女孩的頭髮。

  “應當叫做詛咒火炬。我的小恩雅,我是你的母親。“

  原來,來人正是恩雅的生母,馬維諾爾?戰歌的遺孀——米維婭?匹瑞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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