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雅搖了搖頭。“聖光”之塔……這聖光,還能是這麽個顏色?
“還搖個屁。”小熊看上去惱火異常,但仿佛又對恩雅的“遲鈍”有些無可奈何。“這就是你爹的聖光之塔。沒錯,黑的,我也看見了。你以為我跟你似的,瞎?反正信得過就信,信不過拉倒。你要是願意聽,咱出去了我給你詳細解釋。”
恩雅盯著小熊,然後緩緩的點點頭。恩雅對小熊很有火氣,她認為小熊不該安排那麽多棘手的敵人來對付自己,不該在知道了自己的計劃之後,還這樣處心積慮的阻撓她。可是在內心深處,這個姑娘不知為何,還是願意相信這個沒什麽正形的瓊林精靈少年嘴裡說出的話。
或者說,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或許已經相信了這個少年。
看到這裡,看台上的贖罪之槌衛兵方才意識到,競技場中殺的亂七八糟的三人,好像並不僅僅是在蔑視規則這麽簡單——這擺明了是要逃跑!負責警衛的軍官趕忙命令守衛食人魔法師各就各位,操作四周用以防禦的奧術寶珠對準場內。接著,一隊隊盔甲鮮亮的衛兵也從競技場大門中蜂擁而入,各人佔住路口,殺氣騰騰,嚴陣以待。
然而下場準備擒殺意圖逃跑之人的衛兵,卻上來回報了一個壞消息——
進入競技場的兩處通道不知什麽時候,都被炸塌了。
..
雖然我們進不去,但是你們也跑不了。
食人魔軍官冷哼一聲。然而蠢笨的食人魔那個榆木疙瘩腦袋裡並沒有想到,難道這一系列的套路都只是巧合?
所以說,裡面的人根本就沒想跑——人家是用飛的。
看到恩雅點頭,小熊從肩甲蜿蜒的藤蔓上摘下一片翠綠的葉子,放在唇邊吹起。一陣清澈嘹亮的葉笛聲亢然而出,在圓形大競技場的四壁上激蕩了幾個來回後穿破雲霧,直衝天際。正恩雅一愣神的功夫,她看到天際之中,隱隱約約的飛來兩個黑點兒。兩個黑點兒越來越近,恩雅這才發現,是兩隻體型巨大的渡鴉。
渡鴉飛快的落在競技場中的空地上,卷起一陣風沙。只見兩隻渡鴉通體黢黑,渾身上下的黑羽之中沒有半根雜毛,在黃昏的余暉中閃爍著柔和油亮的光澤。渡鴉身形比她所見的獅鷲稍小,但也稱得上是龐然大物,後背上覆有簡易的鞍座,仿佛這兩隻渡鴉是什麽人胯下座駕,能夠負人飛行。只見精靈戰士駕輕就熟的背起梭形長盾,跨步一躍,跳上渡鴉後背。他看到恩雅站在競技場中央茫然不知所措,於是輕聲招呼了一下,衝著她輕點下頜,示意她也趕緊上去。
恩雅將信將疑的爬上渡鴉後背,雙臂緊箍住大鳥的脖子。
就在這時,小熊的聲音從恩雅頭頂傳來。
“克魯什,自今日起,你就是高爾文第一百三十一代國王。高爾文上下,皆須謹遵新王號令,不得有誤。今天這場大戲,就當你還我個人情罷。”
原來小熊早已變成渡鴉形態,懸停在半空之中。他招呼地面上負人的兩隻渡鴉升空,而後在半空中呼扇著翅膀,轉過頭,對競技場解說台大聲喊道。“我教你的東西,你別忘了。如今克雷格死了,這競技場成了你的直屬;辛達雷的事,我也幫你解決了。要想安生的活過下半輩子,就把你們這野蠻的蠢規矩給廢了罷。寶庫的大門我開著,我囑咐卡斯迪在門口等著你。從今往後,高爾文就是你的了!”
“恭送先王!”雙頭食人魔眼珠一轉,再次跪倒,望空遙拜。原來,這一出反轉大戲是小熊和高爾文宰相克魯什早就設計好的。很快,三隻渡鴉載著恩雅和精靈戰士,遠遠的消失在贖罪之槌的天際。
一直向北飛過淒涼山,渡鴉都鑽行在永歌山谷低沉的雲層之中,沒有要落地的意思。恩雅鏖戰了一天,更加上受了重傷,雖然經過德魯伊的神奇法術治療,但她還是漸漸覺得,有些繃不住了。
高速掠過的風將臉上的水珠帶進嘴裡,恩雅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永歌山谷雨林上空的迷霧清冷而又潮濕,雲層中則更是如此。她感到自己的頭髮已經打濕,全身的衣服更是如同薄膜一樣緊貼在身上。陰冷的寒風帶走了她身上的體溫,讓她覺得身體越來越冷,越來越沉,越來越不聽使喚。
受傷的左臂開始變得僵硬,腦袋也變得沉重無比。睡意和傷患慢慢的蠶食著恩雅的視線,讓眼前的世界變得越來越不真實,越來越模糊,也讓她越來越難於抱緊掠風飛行的渡鴉。耳邊雖然有一個聲音似乎焦急的喊叫著,讓她不要睡再堅持一下,然而隨著一陣亂流中的顛簸,恩雅的意志力的底線終於被徹底擊破——
手中一軟,眼前一黑,恩雅如同一隻失去控制的風箏,從渡鴉背上一頭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