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人沒有聲音,我踢了踢他弓著的背部,隻微微動一下。
我蹲下身子,把眼睛湊近他的臉,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偶爾有車停來,然後是匆匆忙忙的腳步聲。
過了很久不見他醒來我隻好起身離開,剛走幾步,突然眼前的車輛搖晃起來,周圍的牆壁和柱子都在轉圈,一瞬間我覺得自己搖搖欲倒。一雙手猛然抓住我的腳踝猛地往後一拉,我的臉狠狠摔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
像是做了很長很長的夢,隱約有人說話的聲音,我看見有人拿東西扎到了我的肚子裡,可我居然感覺不到一點疼,我想問問她們在幹嘛,嘴裡卻發不出聲音。
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茫茫。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眼鏡的老頭彎下腰低頭看我,我清楚的看見他嘴角附近白森森的胡子渣,我不舒服的皺起眉頭:“你....”
“呵呵,小兄弟別怕,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老頭直起了身子,但眼睛仍舊沒有離開我。
名字?
“我沒有名字。”我想起身,卻發現自己隻能平躺,根本無法動彈。
老頭身旁站著一個高大的人,我一眼認出了他。可惜,我沒有完成達令讓我做的事。
“再胡說我就讓你嘗嘗這個。”他把拳頭晾在了我的眼角旁。
老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斷了他的話:“周明,不許對小兄弟無禮。”
叫周明的人這才把拳頭收起來。老頭向我看不見的地方走去。
“你們是誰?我怎麽在這兒啊?”我發現無論怎麽掙扎身體依舊隻能平靜的躺著時,無奈的問。
名字叫周明的人對我微微一笑,卻使我覺得很不舒服,他的臉向我的臉一點一點靠近:“我叫周明,剛才那位是我們尊敬的孫教授。是你不禮貌在先,所以呢,此刻才會在這裡。”說到這的時候,他已經離我很近很近了。
“我要離開這裡。”
我盡量不和他的目光碰觸,心裡想著這下肯定是無法知道周明家住哪兒了,如果換成是他像我一樣這樣躺著,說不定還能問出話來。
“離開?”他捏住我的臉,“想離開就把你腦子裡的東西都給我吐出來,為什麽跟蹤我,為什麽問我住哪?”
告訴你?好像不行。
見我不說話,他哼的一聲,彎身把我的頭往右邊掰。
我的視線措不及防的落在了右前方。
一個赤身裸體的人窩在一牆角,地上坑坑窪窪,沒過多久,一個女孩笑意盈盈的看著我。
是達令!她居然也在這裡!
我想叫她卻感到自己的頭皮在晃動。周明抓住了我的頭髮,瞪著我,緩緩開口:“你認識她嗎?”
我回瞪他:“認識又怎樣?”
他驀地松開了緊抓著我頭皮的手。
不一會兒,老頭出現在我的身旁,淚流不斷,表情悲慟,他握起了我的手,我的手仍然一點感覺都沒有。他對我說:“小兄弟,不瞞你說,我今年60多歲的高齡,在別人看來,我膝下竟無一兒女。其實,我以前有個女兒,有一次我帶她出門旅遊的時候不注意把她弄丟了,這幾年我一直在找她,老天不負有心人,終於遇見你了!因為你認識我女兒,你應該知道她在哪兒吧?”
我看著老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內心竟然一陣莫名的酸楚,情不自禁的流了幾滴眼淚,無奈的說:“可我不認識你女兒。
” 老頭放下我的手,指向我的右前方,我收回看他的目光,扭動脖子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達令正笑意盈盈的看著我。
“她就是我的女兒,你應該認識的吧!”老頭期待的說道。
什麽?達令是老頭的女兒?
那她怎麽會.......
“小兄弟。”老頭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你要是幫我找到我的女兒,我會對你感激不盡的!”話罷,一副淚天淚地的樣子。
我實在看不下去,說:“你女兒不就在那兒嗎?”
達令一直在我的右前方不遠處保持一個姿勢的笑臉,沒有任何聲音。
老頭朝一個方向擺了擺手,突然達令消失的無影無蹤,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包括那個赤身裸體的人。
我瞠目結舌。
老頭解釋:“小兄弟,那是顯示器,它能夠顯示出我女兒的樣子,但並不是我女兒本人。”
我略微一想,決定不讓他傷心:“我知道你女兒在哪,我可以幫你找到你女兒,但是我想問一下,我就這樣躺著動都動不了的,怎麽幫你找女兒啊。”
老頭幡然醒悟,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對不住對不住,小兄弟!都怪我的朋友周明太粗魯。等會,我讓他向您賠不是。你放心,過一會你就可以正常的活動,活動自如了,然後我帶您離開這裡。”
是嗎?
是不是不也是隻有聽他的份了?我索性閉上眼睛。
達令知道這個老頭是她的爸爸嗎?如果不知道,要是老頭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叫她一聲女兒,對她來說是驚喜還是驚嚇?
等等......她為什麽要讓我找到周明的住處?之前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在卻像一團迷霧繞得我看不清事實。
我歎了口氣。
也許,我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把這些都告訴達令,讓她自己選擇要不要跟老頭見面。
恩,就這麽辦!
沒多久,我就覺得手腳都能使上勁了,我試著做了起來,果然,恢復了力氣。
周明和幾個穿著黑衣服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站在老頭的近身側,都比老頭高出兩個頭。我在老頭對面,他本就不高還對我一彎腰,伸出右手,說:“請跟我來。”
“好。”我也和老頭做了一樣的動作,幾個穿黑衣服的男人居然笑了。
老頭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笑聲停止。
隨後,老頭牽著我的手繞過之前我躺著的床,徑直往前走,穿過一條又長又窄的路,四周空蕩蕩。一會兒,我們來到了一個門前,孫老頭推開門,我和他率先走出去,右拐,面前是一條又直又窄的通道,我和孫教授肩並肩的走都差點填滿了通道的寬度。
片刻,一個門出現在眼前。
是電梯。
我和孫老頭等一行人走進電梯,周明按了樓層,然後轉過身面對我,把數字擋在了背後。
我瞅他一眼,說:“孫教授讓你給我道歉,你道了嗎?”
周明彎下身子朝我深深一鞠躬,認真的說:“對不起,小兄弟,剛才是我太粗魯,請接收我的道歉。”
他的這一舉動讓我吃了一驚,不久前還和我動手,現在居然變得這麽有禮貌。
孫老頭的話還真管使。
電梯門開後,周明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我二話不說的第一個走出電梯。
下了電梯後的路寬敞了不少,是一個不太高的空間,兩邊竟然都是鏡子,我不用回頭從鏡子裡就看到了後面跟著的一行人。奇怪的是,我居然一點陌生感都沒有,但是也說不上熟悉。
走了一小會兒,兩邊的鏡子消失了,腳下延伸出兩條路。左邊的路比剛才走過的路都窄,連兩個人都容不下,兩邊都是藤蔓。右邊的路較為明亮和寬敞,我隱隱約約看到在路的上方掛滿了紅彤彤的燈籠。
幾乎想也沒想,我就向左邊那條有點幽暗的小路走去。
這條小路是一段呈向上的台階,我大踏步的跑了上去,直到又是一面門的出現。
我按了門身上的一個按鈕。
門開了,我走出去,回過身看見身後一群眼珠子瞪得很大的人,有一個黑衣人的嘴巴張大的能塞下一個饅頭。
我沒理會他們, 對孫老頭說:“教授,就把我送到這兒吧,我都看見太陽了,我會回去和達令說你的事情,如果她願意見你的話我會帶她來這兒找你。我先走了。”
話罷,我轉身離開。
孫老頭攔在我的面前,一副懇求的模樣:“小兄弟,我和你一起,好嗎?不礙事的。”
我撓撓頭,咧咧嘴:“這......你放心吧,達令肯定會願意見你的,我一定會把她帶到你面前,讓你們父女團聚的。”
周明從孫老頭後面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請你理解一個想念女兒的父親的心情,就讓孫教授和你一起吧。”
其實,從我在那個陌生的地方醒來時就覺得很多事情不太對勁,但是具體是什麽,我卻講不出來,隻是心裡隱隱有一絲不安。可是,當看到孫老頭悲哀又期待的眼神時,我默默的點了點頭。
..................
“小兄弟,我想問一下,你剛才出門的時候怎麽知道左邊那條小路就是出去的路呢?你怎麽會知道門上有按鈕?”
孫老頭坐在我的對面,汽車偶爾的小刹車使他不由的晃動。
我掰著手指頭玩,聽見他說話,努努嘴:“不知道,憑感覺。”
老頭子呵呵笑了。
我繼續掰著手指頭,心裡默默思忖。一個奇怪的念頭產生,達令早就知道昨天晚上周明一定會在公園現身,所以才和我在那裡,就是為了等周明?我的背脊一下子挺得更直了。如果這一切是真的,而周明怎麽會那麽巧那麽準時在達令的意料中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