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期間,孟婆解下沾有藥葉和藥汁的圍裙,伸出手輕輕抖了抖。頓時,屋內藥香四溢,沁人心脾。隨即,空氣中漂浮出點點黃色熒光,輕盈曼妙,散布周遭。
幾個人瞬間變成了五歲孩童,花朵般綻放出欣喜的表情。
九靈煞忍不住起身走進了一片璀璨裡。他張開雙臂,仰起頭,萌萌的身影透著幾分頑皮。
輕舞不停地用手去抓飄到眼前的光點,好像在捕捉螢火蟲,每每嘗試,卻屢不得手。
善火和劫魂魔也活躍起來,離開座位,融入童話般炫美的精靈世界。
夢幻中,孟婆將那光源搭在桌邊,漸漸恢復成了普通的圍裙。
淡雅的藥香依然縈繞,使人摒棄雜念,讓人神清氣爽。
“這是什麽草藥,竟如此神妙。”
熒光消失後,九靈煞還在感受藥香,表情沉醉地問道。
“藥香空靈,奇效在心,簡直都治好了我多年的老毛病,哎呀媽呀,快扶我一把。”
撲通,輕舞斜著身子說話時,手肘從椅子扶手上滑落,差點把腰閃了。
“你的老毛病就是出洋相,根本沒藥能治。”
揪著他的脖領子,把他從椅子的扶手上拎起來,扶正後,善火粗魯地按了一下他的頭,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整天與鬼魂冤孽打交道的孟婆,眼見精靈使者竟這般無邪,笑容也明朗了許多。
“這是前不久兩位花王送給我的耶蠻葉,哎,不承想,卻成了最後的紀念。”孟婆略微感傷地說,“你們進來的時候,我剛把這僅有的一點耶蠻葉淘洗好,準備放在石板上,在滿月的月光下晾曬。”
“兩位花王轉職了嗎?”
“花王並不是地府選派的官員,隻換屆不轉職。他們是由高靈力的彼岸花幻化而成,花王換屆並無固定期限,都是隨時進行新舊交替。然而,自這兩位誕生以來,已經很久沒有新的花王出現了。依照慣例,只要沒有人接替,花王是不會離開的。可是,前不久,他們卻無故消失了。”
“失去花王,彼岸花就沒有人守護了,遭到冤靈偷竊可怎麽辦。”
“所以,最近我比平日裡去得多一些,經常在花叢中走動,盡力為花王分擔。”
“兩位花王失蹤前,就沒有什麽異常。”
“哎,毫無異象。”
隨著孟婆的一聲慨歎,眾人也為兩位花王擔憂起來。
消沉片刻,孟婆說起了馬面身份的疑點。
“幾天前我無意中看見了他不尋常的舉動。”
似乎想要極力說明,孟婆依然暗淡的神情中,多了幾分親切。
“那時,趕上牛頭將軍正呆在休息室裡,馬面可能是有所疏忽,不慎將官位腰牌掉入了血河池中。”
“遺失腰牌須按律定罪,那馬面如何能化險為夷?”
地府千挑萬選的官員,竟會犯如此低級的失誤,九靈煞有些費解,暗顯嗔怪地問道。
“用法力加意念,就可將眼前微小物品拾起,這有何難。”輕舞把身體埋在椅子裡,都快躺下了,語氣散漫,不以為然地說。
“兄長有所不知,因牛頭馬面均是鬼卒之中選拔而來,並不具有高強的法力,更不要說運用意念。”九靈煞馬上向他解釋說。
“那他是怎麽撿回的,難道跳下了血河池?”輕舞像是被善火的鎖喉功卡住了脖子,細聲細氣地說。
“呃,靈魂使者過於想象了,血河池乃最惡苦的煉獄深淵,任何人都無法自由出入。”雖覺荒誕,但孟婆還是耐心向他說明。
“難道他真的運用了法力?”似乎猜到了答案,劫魂魔如搶答般地問道。
“是啊,本來冥界有規定,任何官員守衛不得私自運用法力。不承想,馬面竟無視規定,暗自使出法力把腰牌收回。而且,我感應到那法力中的能量遠超鬼卒之上。”說起這一重要的情況,孟婆很自然地壓低了聲音,似乎是出於對之前血河池之事的引以為戒。
“這樣無視界律,真不像是地府選派的馬面。”九靈煞手拍桌面,如按著寶座寬大的扶手一樣,盡展威嚴,緊皺眉頭,慍怒地說道。
“這個馬面一定是被戾巫妖暗中偷換了,用他內外接應,便於自己胡作非為。”輕舞忽然坐直,略帶著憤怒,認真說話的樣子,倒也是正義凜然。
善火急切地問道:“那夜遊神是怎麽回事,他真的與戾巫妖勾結了。”
“夜遊神的異常是最近才開始的。”孟婆突然有些激動,語氣強烈地說道,“第九結界上的趕魂鎖消失,被換成了萬能咒語。此過程必引起激烈的戰鬥,但卻悄無聲息,未被察覺。我才領悟到,若無夜遊神相助,他是不會這樣安然得手的。”
趕魂鎖是孟婆精心研製的高級法器,隻此一把。每每提起,心中既憤恨又痛惜。
“如今,這第九結界真的無法進入了嗎?”剛剛眾人說話時,劫魂魔腦補了一些畫面,努力用每個人的特長模擬破解萬能咒語,但並無結果。
“萬能咒語不是不能破解,只是戾巫妖看得死死的,稍有動靜,他便會前來查看。到時,必發生衝突,一旦鬧大,與這結界有牽連之人都會被地府追究。”孟婆警醒地說。
九靈煞正要說什麽,突然收到了無幻的傳音術。得知事態十分緊急,眾人起身致謝,辭別孟婆,匆匆離開了冥藥坊。
在秘法靈宮光潔明亮的大廳裡,白玉方桌在幾個身影的掩映中,顯得更加剔透。
“戾巫妖可真是無恥,竟然用我們的寶物,當作條件。”劫魂魔委堆在桌子上,不甘心地嘟囔著。
“善火,絕對不能答應和他見面。”輕舞瞪大眼睛伸著脖子,極力地告誡他。
九靈煞半調侃半認真地附和道:“對,你要是和他見了面,他就不用再找魔語人了。”
“他會把你控制住,在千錘萬鑿之後,成為他的法器。”輕舞擠眉弄眼,皺著誇張的哭臉,咧嘴齜牙,雙手在空中亂比劃,盡力營造著恐怖的氛圍。
“行了,”又是一萬個看不慣,善火開啟嗆聲模式說道,“你快控制控制你自己吧,就知道出洋相。我又不是石頭,鐵塊,怎麽製成法器。”
“他手裡的複製品,難道真是魔語人丟在雜物市場裡的。”花蓋上仙緩緩地問道,把氣氛帶入了恐慌和憂悶。
無幻起身又開始踱步,眾眼神隨著他的路線轉移。幾個來回,他突然站定,表情嚴肅地說:“看來,還得去魔語人那裡一趟。”
雖然已入夜了,但時間還不太晚,眾人決定再去防空洞。
收到傳音術之後,善風和小兵並沒有及時趕到。此時,才匆匆進門。
“怎麽才回來,路上有什麽事耽擱了嗎?”善火趕快站起問道,眾人也都起身關注。
“我們剛要離開時,看到戾巫妖又來市場裡轉悠,就等了一會。”善風走到他旁邊的藤椅後,扶著椅背顧不得坐下,就急著回答道。
“他好像很不高興,本來還以為有什麽大事發生。現在才知道,是因為與大師的談判不順利。”小兵解釋說。
又提起那一幕,無幻像個氣盛的少年,語氣輕傲地說:
“當時,真的恨不得把地命的複製品搶過來,又不能貿然撕破臉。他雖然惡劣,但卻不能容忍別人衝犯,隻好強作忍耐。”慢慢收了氣焰,“哎,不管怎樣,真的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與他發生大戰。”
帶著重重的疑慮,眾人悉數落座。
“切斷感應,”小兵說道,“魔語人應該不具備這樣的能力,不過,利用咒語的確可以做到,對空間進行遮蓋。”
其實,說到咒語,戾巫妖並不如小兵精通,他雖能偶爾創造一些,但卻不能深諳其中全部真實原理。
“那咒語又是怎樣隱藏的呢。”善火有些不自信地問道,顯然對於空間他無所不能,但附了咒語後,就難說了。
“咒語本身就是隱形的東西,所以才需要法術印跡來尋找。”
小兵的話提醒了無幻,他又把眾人帶到了三樓感應室裡。
無幻將魔語人的信息輸入了水晶板。
片刻之間,防空洞裡的畫面出現在屏幕上。場景移入那個房間,卻沒有魔語人的身影。
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全都泄了氣。
魔語人不在,水晶球也不見了。
“他是不是出去找那個被戾巫妖撿到的複製品了。”
“不可能,感應器不會在沒有感應的地方成像,而且,它總是能夠追蹤到最近的位置,魔語人一定就在這裡。”無幻篤定地說道。
見他這樣肯定,眾人不再懷疑,又轉換了幾個場景,還是沒結果。
輕舞耷拉著腦袋,走到一邊。
當他坐在水晶椅上時,出現了奇妙的景象。
屏幕上的畫面顯現在了水晶桌面上,並逐漸延展,不一會,所有獨立的水晶製品上都出現了和感應器上一樣的畫面。
“感應器在提醒我們,真正的方位。”
眾人再次轉向感應器,發現屏幕上的畫面停在了書架的位置。
輕舞看著眼前的水晶桌面,施展出幻形術,竟然在書架上出現了一個黃色的亮點。他立刻坐正,認真施法,亮點逐漸更加清晰。
由於所有圖像都是同步的,眾人在水晶板上也看到了。
“是符咒。”小兵馬上認出了這法術印跡,大聲說道,“書架裡肯定有一句冥界的咒語。”
他試著感應咒語的內容,無奈這印跡卻只是由幻形術顯現的虛像。
“沒有感應, 具體內容無從分辯,得到當面去確認。”
為了不讓魔語人察覺,無幻提議先由小兵去看看咒語。
善火用空間法術將小兵帶到了魔語人的房間裡,站在書架前,二人各自查看,竟無法獲取任何信息。
“這是一句什麽咒語。”善火收了空間法術後,問小兵。
“我感應不到,這裡什麽都沒有。你的空間法術怎麽樣。”小兵顯出了躊躇。
“我認真感應過了,就是普通的書架,不具空間特質。”
不甘心,善火立刻用傳音術通知了劫魂魔,紅光一閃,他施展神出鬼沒術來到眼前。
劫魂魔開始用靈魂法術對書架進行檢查,之後,他又把整個防空洞都感應了一遍。
“劫兄,他在哪裡?”還沒等他完成,善火就追問道。
“這裡根本沒有魔語人的靈魂信息。”
“書架裡的確是被置入了咒語,但卻感應不到,我還從來都沒遇到過這種狀況。”
“我們先回去,通過感應器再分析一下。”
“好。”
回到感應室,圍在水晶板前,眾人又認真研究起來。
“至今還沒有我感應不到的咒語,”小兵對眾人說,“所以,我覺得,這應該不是咒語本身的原因,一定是外面還有一層法術將它隱去。”
“什麽法術這麽強,能將法術印跡隱藏起來。”
“很有可能是巫術,它能把真正的法術掩蓋,正常情況下根本無法感知。”
眾人決定一起去那裡,看看輕舞用幻形術能不能將咒語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