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把案犯張淳拿下!”張大人的聲音都有些顫抖起來。
“這!”站在兩側的衙役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主動去執行張大人的指示。
“大膽奴才!你們郡守大人的命令沒聽到嗎?”一直沒有說話的李尚書這個時候突然對著堂下的衙役們開口訓斥起來。
“將案犯張淳拿下!”張大人又開口說了一遍。衙役們這才陸續從隊伍中走出,慢慢吞吞地走向張淳。
“等等!”剛才一直在邊上看著的秦川終於開口說話了,他一邊說一邊走到了大廳的正中央。衙役們聽到有人喊住手,他們也不管這話是不是從二位大人口中發出的,立即停止了腳步,如獲大赦般的又站回了之前他們站的位置上。
“二位大人!”秦川一臉嚴肅的對著堂上的李尚書和張大人行了個禮。
張大人見秦川終於站出了身子,臉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而李尚書則眉頭緊鎖,似乎不怎麽高興。或許他們兩各不相同的表情是因為他們都覺得秦川有能力將這個案子審問清楚。
行完禮之後,秦川開門見山地對李尚書和張大人說:“小的以為此案疑點頗多,能否容小的詢問一番,以免張少爺蒙受冤屈!”
“秦公子請便!”張大人對秦川做了個請的手勢。
得到張大人的允許,秦川走到了齊天海的面前,他盯著齊天海看了一會兒,眼神犀利地就像是要將齊天海心中的心思全部看透一般。
“齊師爺是吧!”秦川開口問齊天海。
齊天海剛才被秦川看得心裡十分得不爽,這會兒見秦川問他,他索性口出不遜地反問秦川:“你是何人?”
“這是秦公子,尚書李大人的門客!”張大人再一次將李尚書的名頭給抬了出來,替秦川回答了齊天海的問題。
齊天海這才對秦川行禮作答:“在下齊天海,郡守衙門師爺。”
“齊師爺說昨晚親眼所見張公子將蘭香小姐推入池塘之中?”秦川問齊天海。
“正是!親眼所見!”齊天海迎著秦川的目光,眼神和語氣一樣堅定,給人一種毋庸置疑的感覺。但是秦川在齊天海的眼神中還是發現了他似乎對自己充滿了警惕。一個證人而已,大可不必如此,秦川心中的懷疑更深了,於是他問齊天海:“請問齊師爺,昨天張公子所穿的是何衣物?”
如果秦川沒有記錯的話,昨天張淳穿的應該是藍色的綢緞長衣外套白色絲綢長紗,而且從秦川見到他開始到晚上他們分別為止,張淳一直沒有換過衣服,這一點不但是秦川,李尚書、王員外以及王胖子均可以作證。
秦川其實自己也知道,他這麽問對張淳洗脫罪名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幫助,因為剛才張淳已經親口承認了就是自己將蘭香推入池塘之中的。而他之所以問齊天海這個問題,是因為如果白天齊天海並沒有遇到過張淳的話,即便是晚上親眼所見,他也未必能看清張淳穿的是什麽衣服。齊天海從跳出來作證到現在,一直言辭鑿鑿的,因此秦川想先殺一殺這個齊天海的銳氣。還有,如果他回答不上來的話,那麽在別人看來,他之後所說的話可信度也會跟著大打折扣,就算是在這裡先做一個鋪墊。
“這個……”齊師爺果然開始支支吾吾起來,不過也不愧是郡守府的師爺,腦子轉得還算是快:“當時天色已黑,我看不清少爺穿得是何衣物。”
“既然天色已黑,那你又是如何能確定當時就是張公子和蘭香姑娘?”秦川揪著齊天海說話間的漏洞猛追猛打。
齊天海被秦川這麽一問,一下子答不上來了。於是秦川對他喝道:“因為你在說謊!”
“大人,冤枉!”齊天海見無法回答秦川的問題,先是對兩位大人直呼冤枉,然後他又對著秦川說:“剛才少爺也親口承認是自己將蘭香姑娘推入池中,為何秦公子還要質疑我的證詞呢?”
秦川冷笑了一下:“蘭香姑娘是張公子推入池塘不假,但是是不是你親眼所見,那又得另當別論了!”
齊天海還想和秦川爭辯什麽,但是秦川的目的就是想向大家說明這個齊天海之前的證詞不可信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於是他便不再與齊天海在這個問題上做過多的糾纏。秦川換了一個問題問齊天海說:“你確定蘭香姑娘的死因是被張公子推入池塘?”
齊天海自己也意識到之前是著了秦川的道,因此這次他小心翼翼地想了想之後才對秦川說:“應該是溺水而亡。”
“應該是?”秦川心裡暗笑,他心想,張大人啊張大人,你怎麽請了這麽一個飯桶做你的師爺呢?秦川追問他說:“也就是說你根本不確定!”
“我確定!”齊天海有些著急了。
“到底確定還是不確定?”秦川聲音洪亮,他走上一步,他和齊天海四目相對,面對面緊挨著,給齊天海人為的造成一種緊迫的感覺。這些都是秦川之前在警校上課時學到的,雖然那時總是開小差,但多多少少還是他學進去了一點。
“確定。”齊天海的聲音明顯輕了下來,不過他馬上又提高音量重複了一遍:“我確定!”
這樣的重複起作用往往是強調,而一般人在面對審問的時候,他下意識想去強調的,往往也就是他心裡不確定的,或是與事實有違的。
“是齊師爺你將屍體打撈上來的嗎?”其實這個問題秦川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不是!”齊天海脫口而出。
齊天海說完,秦川對著他冷笑了一聲,然後拱手說道:“齊師爺,我沒有問題了,剛才多有得罪!”
齊天海似乎沒有料到秦川這麽快就罷休了,臉上不經意間露出了一絲輕松的神色。
秦川把齊天海撂在一邊,對著張大人行禮問道:“敢問大人,今天是誰最先發現蘭香姑娘屍體的?”
張大人想了想回答秦川說:“是郡守府的管事,李大奎。”
“能否請他來堂上問話?”
張大人點了點頭,然後差人去將李大奎請了過來。
“李管事,屍體是你發現的?”李大奎到來後,秦川便開口問他。
“正是小人!”
“何時發現的?”秦川追問李大奎。
“今早卯時。”李大奎對答如流。
卯時?秦川在心裡犯了難,這個卯時究竟是幾點?秦川靈機一動,於是他換了個問題問李大奎說:“發現屍體的時候你在做什麽?”
“我當時正穿過後院的池塘去廚房看看早飯是否準備妥當,這兩天尚書大人住在府內,老爺特地交代過,三餐都不準怠慢和有誤,因此,差不多到了廚房做飯時間,我都會去廚房盯著。”
做早飯的時間,那麽卯時也就是早上五六點的樣子。弄清楚了發現屍體的時間,秦川又問了李大奎第二個問題:“屍體是你打撈上來的嗎?”
“並非小人,小人發現屍體後便尋來府中侍衛,是府中的侍衛將屍體打撈上岸的。”
問完李大奎,秦川又看了一眼齊天海,此刻,他臉上已經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了。
秦川詢問完李大奎,他轉身正面張大人,畢恭畢敬地對張大人說:“啟稟大人,小人建議先將齊師爺收監!”
“秦公子!你……”聽秦川這麽對張大人說,齊天海臉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他用手指著秦川,滿是憤怒。
“哦?秦公子為何要本官收押齊師爺?”張大人也被秦川說的有些不明就裡。
“啟稟大人,暫且不論齊師爺說他親眼所見張公子將蘭香姑娘推入池中的證詞是否屬實,如果他沒有說謊,那麽他是在晚上目睹案發,而蘭香姑娘的屍體是在早上才被李管事發現後找人打撈上岸的,這中間相隔好幾個時辰。也就是說,他見到張公子將蘭香姑娘推入池塘中後便離開了案發現場,完全沒有上前搭救的意願。或許當時如果齊師爺在第一時間搭救的話,蘭香姑娘或許還能挽回一命,如此的草菅人命與凶手有何區別?因此秦川建議大人將齊師爺收監,待本案水落石出後再行發落。”
秦川一口氣將話說完,張大人不住地點頭,而齊天海則一臉的不服,他對著秦川大聲地說到:“即便是我未及時施救,又何罪之有?”
還沒等秦川回答,張大人對著齊天海大聲地咆哮開來,將之前齊天海指認自己兒子有氣無處發泄的怨氣一下子全都宣泄了出來:“大膽奴才!竟然還在不知悔改!若是尋常百姓遇到此等事情見死不救本官尚能輕饒。但你作為郡守衙門的師爺,竟然如此藐視百姓的生死,你還不知罪?來人啊,將這狗奴才拖出去杖打二十大板,關入監牢,本官日後再行發落!”
齊天海口喊“冤枉”被衙役給架了出去。
秦川的心裡也舒了一口氣,雖然還沒有替張淳洗脫罪名,但至少現在堂上已經少了一名有力的證人。
秦川揉了揉腦袋,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他又走到老鴇的面前。剛才秦川詢問齊天海的時候他一直在留意老鴇的神色。當自己質疑齊天海既然親眼所見蘭香姑娘被推入池塘為何見死不救的時候,秦川並沒有從她的眼神中看到她對齊天海的恨意。反而當齊天海被衙役們架出堂去的時候,秦川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驚恐和害怕。
“你和齊師爺認識?”秦川蹲下子,雙眼盯著老鴇。
老鴇對著秦川搖了搖頭,見秦川仍舊瞪大著眼睛看著自己,她又猶豫著點了點頭。
“到底是認識還是不認識?”秦川突然放大了自己的嗓門。
老鴇被秦川嚇了一跳,她低聲地回答:“認識,認識!”
秦川沒有往下問她是怎麽認識的或者到底她和齊天海之間是什麽關系之類的問題。因為秦川知道,即便是自己這麽問了,她也會用齊天海是她翠紅樓的客人所以有過幾面之交之類的話來搪塞秦川。而秦川當著所有人的面問老鴇認不認識齊天海,隻是想告訴大家,這兩個人可能會串供。於是秦川問第二個問題:“你是如何知道蘭香姑娘遇害的?”
“昨晚蘭香出門後一直沒見她回來,我就十分擔心,早上齊師爺跑來告訴我蘭香出事了,我才知道她死在了郡守府裡。”老鴇對答如流。
老鴇說完,秦川微微一笑,然後站起身子,對著張大人說:“敢問大人,你們郡守衙門的師爺難道還兼附通知死者家屬的職責?”
張大人搖了搖頭,不過他很快就明白了秦川為什麽這麽問他,於是他對著老鴇厲聲斥道:“大膽刁婦!”
秦川知道張大人接下來要說什麽,他一定是要老鴇說出自己和齊天海究竟是什麽關系,但是秦川覺得此刻老鴇還不一定會說實話。於是秦川搶在張大人開口之前攔住了他,秦川說:“還煩請大人將齊師爺再次帶上堂來,小人剛才有些問題忘記詢問了。”
張大人點頭差人照辦。
齊天海被兩名衙役架著胳膊,雙腿拖地前行。帶上堂後,衙役直接將齊天海扔在了老鴇的身邊,他趴在地上,屁股上已經被二十大板杖打得血肉模糊了一片,嘴裡不停地發出呻吟聲。
秦川明知故問地對老鴇說:“你說的齊師爺是不是眼前這個人?”
老鴇看都沒看一眼的對秦川說:“是的!”
“看清楚了再回答!”
“是的,就是他!”老鴇被秦川逼得沒辦法,隻能側過臉去小心翼翼地看了齊天海一眼,然後她又迅速的將腦袋轉了回來,臉上寫滿了害怕的神色。
“金花!”秦川走到她的面前,彎腰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你別擔心,齊天海這是罪有應得,因此才會受此刑罰,我們郡守大人賞罰分明,隻要你實話實說,秦川敢擔保,郡守大人一定不會為難你的!”
秦川的話裡威脅多過於寬慰,老鴇不傻,她明白秦川在對她說些什麽,因此她的神情變得猶豫起來。於是趁著她的情緒還沒有從親眼所見齊天海被杖打二十大板後的慘狀中平靜下來,秦川趁勝追擊,再一次問她說:“你和齊師爺認識?”
這一會兒,老鴇老老實實地對秦川點了點頭,她也知道, 秦川其實是在問她她和齊天海究竟是什麽關系,她抬頭對秦川說:“我和齊師爺……”
可是,還沒等老鴇將話說出來,一直沒有說話的李尚書卻搶先插話,他對這張大人說:“本官認為,這個民婦和你家師爺到底是什麽關系與本案關系不大,剛才令公子也輕口承認了是他自己將人家姑娘推下池塘的。一本官所見,張大人還是抓緊切入正題吧,別再無關緊要的證人關系上浪費時間了,免得給人留下偏袒你家公子的嫌疑。”李尚書說完,他又對著秦川冷笑了一下說:“秦公子的審案方式本官倒也是聞所未聞,放著人證確鑿的疑犯不問,卻糾纏於敢於指證疑犯的證人,秦公子果然是奇才也。”
李尚書說完之後便不再吭聲。秦川心裡覺得奇怪,為什麽李尚書要在老鴇即將說出自己和齊師爺關系的時候跳出來說這麽一大通打斷自己審問呢?被他這麽一攪和,再想從老鴇的嘴裡問出她和齊天海究竟是什麽關系就會變得相當的困難了。不過有一點秦川是看出來了,就是這個李尚書打心眼裡希望張淳能背下這個罪名。
果然不出秦川所料,老鴇將剛才已經說出一半的話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坐在地上不再說話了。秦川知道,再盤問她也沒有多大的意義了,於是他問張大人說:“小人能否查看一下屍體?”
張大人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終於要直面屍體了,秦川走到屍體的面前,蹲下身子,心裡祈禱可千萬不要是自己認識的那個蘭兒姑娘。秦川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掀開了蓋在屍體身上的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