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月後,秦川的即位大典在吐渾的都城白蘭舉行。按照之前秦川與泰敏公主的要求,秦川的即位典禮莊重卻不華貴,尊重吐渾的禮製卻不再增加任何的繁文縟節。
天蒙蒙亮,秦川按照吐渾的皇室習俗,率皇室宗親來到白蘭城外的祭壇,他在巫師的指點下,祭奠了天、地以及歷代可汗,祈求上蒼及祖先們佑護吐渾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祭奠完畢之後,秦川便回到皇宮的大殿,他從扎克欽的手中接過了象征吐渾過最高權利的白玉玉璽,然後手持玉璽,一步一步登上了通完可汗寶座的台階。秦川此時的心情極為複雜,他既為自己轉眼成為了一國之君而感到興奮,又為肩上的責任從未如此的重而感到惶恐。從今天開始,他的每一個決定或許會讓這個國家的百姓豐衣足食,或許也會將他們拖入到無間的地獄中。通往寶座的台階並不是很高,但是秦川卻感覺自己走了很久。
秦川終於在大殿中那張最高可汗寶座上坐了下來。他身著可汗朝服,這身衣服是趕在今天即位儀式之前特地趕製出來的,與之前可汗的朝服樣式大致一樣。吐渾人以白色為貴,因此朝服也是以白色為底,同時用金線在白色的衣服上繡上了祥雲的圖案。但是和之前吐渾可汗們朝服式樣不同的是,按照秦川的要求,祥雲被移至了兩袖,而衣服的正中則用金線繡上了一副圓形的巨龍騰雲的圖案,秦川覺得,這樣才能體現出皇權的威嚴。
見秦川已經在大殿之上坐下,殿內的大臣們動作劃一的對著秦川行起了君臣之力。與之前秦川所見到過的吐渾君臣之禮不同的是,雖然他們仍舊用自己的右手在左胸敲擊三下,但是不是敲擊完之後才山呼“可汗萬歲!”,而是每敲擊一下就山呼一遍,一共三遍。殿內矗立的都是吐渾的王宮重臣,而官階相對於他們較低的大臣們則站在大殿之外的廣場上。殿內的山呼聲剛剛落下,殿外又想起了更為龐大的山呼聲。“可汗萬歲”的山呼聲幾乎響徹了整個吐渾皇宮的上空。
秦川從自己的寶座上站了起來,他面色威嚴地掃視了一遍殿內的群臣。群臣們行為君臣之禮之後都將自己的頭顱低著。於是按照吐渾的禮儀,秦川聲音洪亮地對著低下的群臣們莊嚴地說了句:“眾卿免禮!”
“謝可汗!”又是一陣山呼,眾大臣們這才將自己的腦袋抬了起來。秦川坐回到自己的寶座之上。按照吐渾的禮製,新可汗在接受完文武百官的朝拜之後得發表自己的即位宣言。秦川再一次掃視了一下群臣,發現他們一個個也正用眼睛盯著自己,在等著他頒布自己的治國綱領。秦川從他們的眼神中看了興奮,看到了冷漠,有期待,也有懷疑。
秦川將自己的身子微微前傾,他偷偷地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清了清嗓子之後對著下門的群臣們說道:“朕順應天神意願,今日起繼任吐渾國可汗之位。朕深感責任重大。”秦川的開場白很簡單,說完之後他話鋒一轉,開始步入正題,不過秦川並沒有直接宣布治國綱要,而是提起了另一個國家,一個和吐渾一樣,同樣是從草原上發展壯大起來的遊牧民族:“諸位都知道突厥吧,一個和我們一樣同樣是從草原上,從馬背上壯大起來的國家,佔據著北方大片的疆土。他們的騎兵每次出擊,都會令與之接壤的南周、北齊聞風喪膽。”
大臣們聽秦川這麽說,紛紛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但是他們臉上都充滿了疑惑,不知道這個新可汗為什麽在自己的即位典禮上提起突厥的強大,甚至有些大臣認為秦川是在長他人氣勢滅,自己的威風。
秦川接著對眾大臣們說:“朕不知諸位想過沒有,為什麽突厥佔領北方的草原之後便止兵不再南進?以突厥的兵力,完全可以攻下南周以及北齊北方的大片疆域,但為什麽他們近年來,雖然突厥曾數次南侵,但每次攻城掠地之後就帶著金銀財寶、糧草牲畜還有女人撤回草原?”
秦川的一席話讓朝堂之上議論紛紛,但是始終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回答秦川的問題。秦川給了眾臣一些討論的時間後對著大家說:“朕也思索了良久,覺得無非是兩個原因。第一、突厥人雖然如今佔據了大片的草原,疆域遠遠大於南周或者北齊,甚至比南周與北齊領土的總和都要大!但是其國家主要生產主要還會依靠放牧,而無論南周還是北齊,他們的國家生產以農耕為主。放牧與農耕,所對應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國家形態。突厥的統治者心裡很清楚,以他們目前的統治水平根本,就算佔據了南周或者北齊的北方疆域,也根本沒有這個能力和手段去有效的治理,因此他們情願停留在隻做一個打家劫舍的強盜,也不願意去正真做一個統治者。”
秦川的一番話讓下面的大臣們紛紛點頭稱是。秦川接著對眾大臣們說:“第二個原因,也是朕認為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突厥統治階層的不思進取和安於現狀。”秦川一邊說一邊從寶座上站了起來,他一步一步地從台階上走了下來,一邊走一邊對著殿下的眾臣們說道:“每每深入南周或者北齊的境內都能奪取大量的物資,輕而易舉的勝利麻痹了突厥的統治者,他們認為南周和北齊不堪一擊,只要他們物資匱乏,就能隨時深入南周或者北齊去奪取。可是南周和北齊真的就這麽不堪一擊嗎?朕認為不是。朕認為之所以突厥能夠屢次得手,那是因為中原目前南周、北齊以及南陳三國鼎力,國與國之間戰爭不斷。而無論是南周還是北齊,都摸透了突厥隻劫財不奪城這一特性,因此他們寧願容忍財物上的損失也不願布置重兵在邊境線上防守突厥。因為他們無一例外的都擔憂,一旦兵力抽調至北方邊境防禦突厥,那麽其他兩國勢必會蠢蠢欲動,借機趁虛而入。朕以為,一旦任何一國平定中原,那麽誰都不會容忍突厥在自己的北方邊境為非作歹,或是派重兵駐守,或是派大軍征討。而突厥一旦無法從中原的北方邊境掠取到他們必須的物資,國內必定大亂,屆時再遇外地入侵,內憂外患之中,突厥被滅國都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秦川說完, 大殿之內鴉雀無聲,眾大臣們都聽出來了,秦川這是在借強大的突厥來影射無論是疆土還是國力都遠不及他們的吐渾。如果中原一旦結束內亂,隻劫財不掠地的突厥如果會遭受征討的話,那麽已經佔有甘州、武威、涼州三座城池的吐渾不就更會成為中原人的征討目標了嗎?大臣們一個雖然面無表情,但是他們從心裡是認同秦川的說法的。況且以史為鑒,幾百年前,盛極一時的匈奴最終的結局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嗎?
話說到這裡,秦川停了下來,他面色凝駿的在大殿內走了一圈,就好像他現在所說的就是自己的國家可能將要面對的困境一般。秦川沿著大殿的中央走到了殿門口,又從殿門口折返到台階邊。秦川走過之處,大臣們連忙低下自己的頭顱以示尊敬。秦川又重新踏上台階,走到了寶座的面前,他對著眾大臣說:“朕絕不允許這樣的局面將來會在吐渾出現。因此朕決定,朕自即可汗位之後,繼續開疆擴土,東進中原。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朕相信我們君臣一心,終有一天,我們會成為中原的主人,而諸位也將成為我們入主中原最大的受益者!”
秦川的話剛說完,大殿內的大臣們不約而同地自發山呼起了“可汗萬歲!”秦川看見眾大臣們此時一個個紅光滿面地充滿了興奮的神色,他剛剛的這番話不但闡述了自己繼任可汗之位後帶領吐渾前進的方向,更是預示著在這位新可汗的帶領下,殿中的這些王公大臣們將會得到更多的榮華富貴。因為對於開疆擴土,這些王公大臣們沒有人會質疑秦川的軍事才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