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之,如今我等孤軍在外,自保尚且有余,如果北上支援集慶,恐怕,這苦心經營的溫州城,便要落到方國珍手上了。”說話之人一臉眼色,語氣不容置疑。
“三益,我的家族世守皇恩,如今皇上既然下詔讓我北上支援集慶,就算是舍了這溫州,我也在所不惜。”面對章溢的勸阻,石抹宜孫並沒有理會,心中早就做好了決定。
“申之!如今的朝廷腐敗,早就到了積重難返的地步了,就算這一次能夠保住集慶,義軍四起,我們難道能夠沒有出告急都去救麽?”章溢反駁道:“倒不如伺機而動,或許…”
“三益!你不要再說了!”石抹宜孫知道章溢接下來要說的,自然是老調重彈,勸自己割據一方,若是有機會,便裂土封王。
“申之,你真的要北方救援集慶?”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一直坐在一邊不說話的劉基問道。
“伯溫,如果你也勸我不要去,那就不要說了。”石抹宜孫看了看劉基,此人想來話不多,但是只要說話,必然是鏗鏘有力,頂得上旁人說十句百句。石抹宜孫能夠在義軍圍困中守住溫州城,拚殺靠自己,治理靠章溢,謀略靠劉基。
對於劉基,石抹宜孫可以說是言聽計從。但是這一次,石抹宜孫早就打定主意了,無論劉基說什麽,自己都不會改變主意。
劉基看了看眼前的石抹宜孫。自己與石抹宜孫是多年的至交。石抹宜孫雖然算是契丹人,但卻是個深通漢學文化,比許多漢人還漢人的契丹人。若不是如此,石抹宜孫手下也不會雲集這麽多的江南名士。需知道,如劉基、章溢等人,最看重的並不是金錢。
“申之,你誤會了。我也覺得應該北上志願集慶。”劉基說道。
石抹宜孫見劉基同意自己,臉色稍微緩和。倒是章溢,原以為劉基會幫自己勸服石抹宜孫,沒想到居然是同意北上。
“伯溫,你糊塗了麽?”章溢著急的說道:“咱們一旦北上,方國珍和張士誠肯定不會放過拿下溫州這個大好的機會的。到時候,前後夾攻,如何是好?而且,北上的路途中,先是經過張士誠的地盤,後又要過劉福通的地盤,這一路打過去,咱們能剩下多少人?到時候還有戰力嗎?”
章溢所言,其實石抹宜孫心裡也明白。只是,出於對元廷的忠誠,讓他選擇忽視了這個問題。哪怕就算是死在路上,也算是盡忠了。
劉基沒有說話,而是習慣性的看著章溢。等待章溢把話講完。
章溢見劉基不說話,便繼續說道:“而且,就算不計成本,舍了這溫州城,這集慶也未必能夠守住。如果集慶守不住,溫州城有沒有了,咱們還能去哪裡?”
“哦”劉基見章溢說完了,便點頭道:“沒錯,你說的都有道理。”
“伯溫,你…”石抹宜孫搞不明白劉基怎麽又同意章溢的話了。難道剛才說的只是為了安撫自己?
“不過,你說的都不是最要緊的。”劉基整理了一下思路,來到早已經展開的形勢圖前說道:“你們看,如今這長江以南,只有我們只有兩個盟友,一者便是集慶的康茂才,二者便是嶺南的何真。”
劉基說得很慢,沒說一句都要停頓一下。這倒不是劉基說話的習慣,而是因為怕聽的人不能理解自己的想法。
“如今康茂才告急,朝廷自然要救。否則,集慶一失,長江沿岸便在沒有朝廷的據點。南北割斷,這半壁江山想要再打回來,難於登天。”劉基說道:“既然必須救,那就要派兵。這就是為什麽要派一萬怯薛軍支援太平的原因。可是,那一萬怯薛軍是大都直接調過去的,如今全軍覆沒,大都便沒了可調之兵,大部分的兵力都被劉福通的北伐軍牽製在了山東,想要脫身,最快也要三個月。以朱元璋的實力,誰就能說三個月內不能打下集慶?”
章溢聽到此處,搖頭道:“伯溫,你隻分析了朝廷的要緊,但是我們呢?空巢而出,便沒了退路啊!”
劉基沒有理會章溢,又繼續說道:“這自然是朝廷要保集慶的原因。接下來,便是我們必須保集慶的原因。這唇亡齒寒的典故我就不說了,如果集慶一失,這長江以南便只剩下我們和嶺南的河真。而且,集慶一失,我們便等於被關在門裡的牲口,等待我們的將是來自四面八方的進攻。 到時候,何真就算相救,又能救得了幾次?最後,我們不還是要舍了這溫州城?與其被動,不如主動入駐集慶,尚且還能爭個名分,比喪家之犬要好。”
劉基這一番話,說得章溢啞口無言。的確,這是他沒有想到的。自己長於吏治,大謀略自然不如劉基。只是,雖然劉基說的話有道理,集慶必須保,但是,這途中的風險又該如何應對?
“伯溫,我們能到得了集慶嗎?”章溢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劉基反問道:“為什麽到不了?我們不需要大軍前去救援。如今康茂才手下有兵有糧,集慶城防堅固。他缺的只是一個謀主和主將而已。”
說完,劉基看了看石抹宜孫。
石抹宜孫恍然大悟,對於劉基的謀略,石抹宜孫是絕對相信的。而自己的勇武,石抹宜孫自認長江以南也是排得上號的。這麽一說,這一次的支援,只需要自己和劉基去集慶便可以了。大軍還是可以留在溫州城。
章溢也聽明白了。只是,他並不擅長謀略,也不會衝鋒陷陣,若是石抹宜孫和劉基走了,留下自己和守軍,怕也是守不住溫州城。
“三益”劉基自然看出章溢的擔心。對此,他也早有對策。“我們不在的這一段時間,就辛苦你了。”說完,劉基從懷中拿出一個錦囊交給章溢。
章溢白了劉基一眼,自己與劉基相識多年,總是想不明白為什麽劉基喜歡這一套。錦囊妙計?
不過,事情既然已經定下來了,章溢便也不再反對,收好錦囊說道:“好吧,我看家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