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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艾爾》壹章 來自末紀的歌
  大布維事變後五年,艾爾新紀1923年2月6日

  凡爾利亞・吉坦・加倫酒吧

  “吉坦的草原上沒有,肥美的羊,精瘦的家夥們扛著,比自個還大的砍刀,來自遠方的人啊,看到了請別逃離,一杯美酒或者一首歌,就能坐著享受…”

  屋外厚臉皮的流浪歌手整著自己斷弦的木琴折騰了半天,最後還是扯著他那嘶啞低沉的喉嚨吐出那首吉坦地方民謠。

  “願宵神能給他雙耳朵,你要知道他這口斯諾話來唱我們吉坦的歌聽起來得有多別扭。”一個灰色長發的乾瘦中年人接過了酒保遞來的酒瓶,齜牙咧嘴地對著對坐的粗胡子男人擰了個不是很友善的表情,就像被鳥屎滴中了腦袋。

  “他都坐在這兒唱了兩天了,你別說,還有些味道。”粗胡子男人短刀沾了些花生醬平塗在還有些熱量的麵包片上,壓片拿起來張口嚼著,鼻子下的黑胡子抖個不停。

  “拜托,你品位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糟糕了?”灰發男人用小刀在膠帽上割了道口子,接著鼻子吃了會兒香,原本不是很舒服的模樣緩了些,重新還給了酒保點頭同意開瓶。

  “我指這麵包…”粗胡子抿嘴哼氣舔了口自己的嘴唇,但還是摩到了不少胡子,看起來都舌頭都有些發麻:“再說,大布維後斯諾那兒逃來吉坦的也不算少,這都五年了你還看著不舒服啊?”

  五年前凡爾利亞首都斯諾由賞金組起義公然抗神,其頭牌“孤鴉”甚至直接殺了上古十三神中太神瑪法,直接引起了其他上古眾神的憤怒,即使是八年前凡爾利亞帝國的倒塌也沒能整垮的哥吉坦宮硬燒成了一片黑堡。

  “切――”灰發男人甩頭咬著牙,明明自己背後坐吧台的家夥就是五年前這場神罰的罪魁禍首,現在卻在安穩得聊天喝酒吃肉,身體上下啥也沒缺,整一個混日子的,嘀咕著輕得隻有自己停到。

  “一群煩人的斯諾賊…”

  “話說…”粗胡子放下半塊只剩生菜的麵包,餐巾抹了把嘴接上了大一扎啤酒仰頭喝了乾淨,垂會來時眉頭挑起,嘴角饒有意思地上揚起來。“你們那怎麽說?”

  灰發男人側頭瞅了看卷膠帽的酒保,愁眉擠眼敲了敲桌子,轉臉就一張不耐煩的模樣。“嘿!小子,能快點嘛?”

  “是的,先生。”酒保抖著瓶子把紅酒倒進了酒杯,擺好了位置低頭抱歉離開了桌子。

  灰發男人接過紅酒小韻了口含在嘴裡發出吐泡泡般模糊的聲音。

  “凡爾利亞的那個小家夥當年沒死,現在回來了。”

  坐在吧台的棕發青年撇嘴喝完了牛奶,緩了兩秒張嘴咽出個嗝,整一張地痞的臉上也不知道都寫了些什麽。

  “怎麽,這種爛大街的情報你也動心了?”吧台內清洗酒杯的老板笑著說了句,有些昏暗的油燈把他那張精C的臉打出了幾道溝痕,乾燥發黃的面龐精乾得如同雕刻家剛上手的模子,幾筆刀削出的那種挺刮。

  比爾其實並不喜歡和自己老板說話,但如果這能騙到免費的食物,那比爾絕對能聊到這個酒吧倒閉。

  “拜托,我又不只是感興趣才打嗝的,這次可真的吃飽了。”

  比爾摸了摸自己下巴,抽了張餐巾紙擤了會兒鼻子,餐叉和小刀在盤子上攪了幾圈,用生菜和小塊麵包摻和了好大一片醬料肉渣,吞進了肚子。

  “比爾,醬汁是用來配料的,你這樣怎麽可能吃出牛背脊特有的柔嫩?”老板接過了比爾吃完的盤子和餐具,

倒進了水池裡洗了起來。  “牛背脊?我怎麽吃得和老牛肚似的?我才不信你這老騙子會送我吃這麽貴的玩意。”比爾也不知道從哪裡掏出的細刀,背靠在隻能撐住屁股的吧台椅仰身剔著牙縫。

  “你就是天天用這東西弄牙才把好東西都直接漏進肚子裡的。”

  “但是吃東西不是靠舌頭嗎?”比爾晃蕩了會兒牛奶杯推到老板面前,笑嘻嘻地:“牛奶總便宜吧。”

  “你要知道…”老板放下餐具甩去水漬,回頭拿出了大杯牛奶罐子丟在吧台上,“我總覺得自己在做虧本買賣。”

  “你自己都說是覺得了,別騙自己啊,怎麽說吉坦也是凡爾利亞第二大都城了,在這兒租間大房子已經是很闊綽的事兒了。”

  刺啦一陣酒杯碎裂的聲響,灰發男子悶哼了聲,捂著肚子翻倒在了桌面,拽著整個圓桌一齊狠狠摔在了地上。

  什麽玻璃白瓷盡給摔了個乾淨。

  對坐的大胡子根本還沒來得及從位置上離開,就被個比自己還大一圈的男人拎了起來,猛地翻到了地上,腦袋還被接了一腳,嘴裡吐出了大片口水直接暈了過去。

  “老板,怎麽每次就你這兒事情最多?”比爾雙手穩住接過吧台上的小箱子牛奶,縮著脖子對淡定洗碗的老板問道。

  “大概有你這個災星在吧。”老板甩手把前額的劉海擼到了頭頂,眯起眼擠出了五六條魚尾紋。

  剛進店的四五人差不多都超比爾幾個身形,有些泛紅的暗調襯布看起來有些樣子,但也不知是哪家衣坊做的,怎麽看都有些別扭。

  擠著小布料的剽悍小醜,這麽形容好像蠻恰當的。

  幾人最後走出了一個扎著暗紅長馬尾的女孩,手上一把轉輪垂捏在扳機,銀光發亮的中長槍管頂在剛爬起來的灰發男人額頭,精致得和娃娃似的臉蛋上平靜得像一面新買的玻璃鏡。

  “大…大人,你聽我說…”

  灰發男人頭哆嗦得像隻受驚的小白鼠,完全不敢抬頭去看轉輪的主人,盯著地上那雙皮靴不止地哆嗦。“中轉的事情不只是我負責的,沒人會想到那幫耗子會直接來我們這兒搶。”

  女孩撇了眼地上暈厥過去的胖漢,槍口離開了灰發男人的額角,搖了搖頭手指扣了下去。

  一聲刺耳的槍響,子彈貫穿了木桌在地上留下了一灘發紅的焦質,女孩手指還沒來得及從扳機上收回槍已經消失不見了。

  比爾捂著耳朵右手拿著發燙的槍口空中連轉了幾圈,腦子裡還回響著剛才槍響的震鳴。

  “玄依小姐,自己人就在自家打打得了。”

  轉手比爾把轉輪放回了一旁的木桌上,笑嘻嘻地搓手小跑找女孩身旁的大漢邊上:“那個…這桌和破盤子的能不能結下帳什麽的?”

  “比爾,給我一個面子。”

  紅發女孩把槍收了起來,站在灰發男人身前搖頭對著身邊的大漢手指向下壓了兩下。

  “可沒人給我面子啊…”

  寬松的布料在空氣呼哧作響,離比爾最近的濃眉大漢抬手就是一巴掌前扇,硬生生壓著比爾擋住了前進的路,剛才被他閃過自己搶下小姐的槍已經等同於自己的失職,沒想到這個在加倫酒吧混日子的賞金人還變本加厲,完全不把自己當回事。

  比爾弄眉有些詫異,反手整個人下蹲對著襠部手肘猛頂,上臂馬上接起對著腰部借力一推,身體已經在地上轉了圈反手絆倒了大漢的腳,馬上又摩著地跳到了另一個伸手去扶的大漢身後踹在他膝蓋後頭,兩個人一個向後翻一個向前倒撞在了一塊。

  然後慢慢站起來,拍拍褲腿和袖子。

  “這兩個新來的?”

  玄依看著比爾沒有回應。

  “一群尿貨,打斷別人說話可不是件禮貌的事,你們老大給你們穿這身衣服不就是想讓你們動動腦子嗎?”

  “我還以為孤鴉會要我們真傳組面子,沒想到你還真的和傳說的那樣豁達啊。”

  “嘿呀,別這樣講…還傳說叻。”比爾撓著腦袋拉了一把被自己絆倒的兩個大漢,年輕的臉上完全沒有任何違和的笑容:“我也不過就是個酒吧的小廝。”

  玄依從自己的小包裡拿出了一遝鈔票拍在破了個大洞的木桌上,貼著比爾看了眼取槍回甩,人往後倒退閃槍點在了臥在木桌上的灰發男人,頭也沒回就走出了加倫酒吧。子彈點進了灰發男人的身體,他隻是抖了陣背就臥倒在了桌上,鮮血從左胸滲出漫在石頭地上,摻著還有些熱氣的烤肉和酒。

  倒在地上的大漢拍掉了比爾的手,自己快速站起來拍了拍衣服跟著幾人托走了暈倒在一旁的粗胡子男人,酒吧內除了這桌趴到在地上已經吃透的灰發男人,沒有任何變化,該喝酒的喝酒,該搖骰的搖骰,下午這個點主場還沒到,酒吧裡無非幾個閑來無事的家夥聊些有的沒的。

  門口帶著斯諾腔的流浪人這首《吉坦人》還沒結束,語調一頓一揚,就怕把他那口嘶啞的喉嚨給扯破似的。

  “來吧,來吧,我們聊聊生活;來啊,來啊,我們扯扯牛掰;走吧,走吧,我們談談不安~走啊,走啊,我們吐吐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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